第三十一章
叁拾壹
次日清晨,皎洁的月色还未全退,淡淡然地挂在一旁。虫鸣声渐强渐弱,细听,那节奏分明,似是往日出征时的锣鼓,天边擦出的朝霞,一如巨大的旌旗。
三人各自带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沉默地站在院子里。而符言两手空空,只是一把长刀还挂在腰间,这把刀,已跟随他数十年。曾斩杀多少贼寇,饮过多少升鲜血,如今,安静地在刀鞘中沉睡,似是一头年迈的苍虎,收起了利爪与獠牙。
“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第六爻背对着阿九和牧尧,站在三人前方。明着是催促他们及早赶路,实际上,则是在等他二人同符言道别。这一去,不知还能否再相见。他们三人之路凶险,而符言要去做的事,却必这更是凶险万分。
“义父!”阿九猝不及防地跪倒在符言面前,眼圈里噙着泪却忍着不敢流,只因符言说过,男儿有泪尚不轻弹,而阿九要做比男儿更是坚韧的女子。
“你这是作甚”符言将将要扶起阿九,然而阿九却始终不肯起身,符言叹了口气言道,“阿九,为父戎马一生,终是未曾娶妻生子。唯得上天眷顾,将你送与我身旁。这一路危险重重,为父只盼你能善避刀枪息壤,平安而归。”
“爹……”
这一个简单却又沉重的字,终是让如鲠在喉的阿九,轻言而吐。然而,除却她自己,再没人听得见。阿九朝着符言磕了三个头,便起身离去。
“你还好吧。”
当阿九经过第六爻身边时,第六爻忍不住伸出手,略带迟钝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阿九转身的一瞬间,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如是坚韧,如是刚强,她始终是一心儿柔婉的女子。
“师父……”
“尧儿,为师同你爹曾是生死之交,自是不希望看到你出什么事。只不过,你已不再是黄发稚子,路上,可得照顾好阿九……”符言欲言又止,思虑了片刻,继而说到,“不论发生什么,你同阿九,都是为师的掌中宝心头肉,切不可同门相残,知道吗。”
牧尧垂着眼睛,心中虽是有些疑惑,但仍然恭敬地低下头:“牧尧必不负师父所托,定当拼尽全力保护公主。”
‘终究你还是将我的身份放在心上了。’
听着牧尧的这番话,阿九的心里有些发酸。倘若是数月前,她和牧尧还是衙门里一起喝酒赌钱的好兄弟,世间滚滚波涛,都与她二人无关。如今,两人的身份都已发生了改变,这中间,终究还是有些东西,变了。
“我们走吧。”第六爻见另二人不再说话,便淡淡地说着,自顾自地向外头走去。
站在原地的符言,目送着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直到三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山间。只有阿九,走出没多远,仍是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符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老夫曾以为,再无缘与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一行三人一路上都不曾说过几句话,只是走到山路崎岖之处,偶尔相互提醒对方几句。牧尧并非不想同阿九说话,只是如今的阿九身份已截然不同,自己尚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想自己随口说的话,扎痛阿九的心。
“过了这个山坡,就到黄河北流河道了,那有我事先安排好的船只。”第六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将吃力地阿九拉起。不只是因爬山太过消耗体力,还是这山间通不来秋风,阿九的面颊微微潮红,眼睛也不敢看向第六爻。
在阿九身后的牧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但想着第六爻武功高强,此举不过是为了保护阿九,情绪便稍稍平复。
“等等。”
就在三人将要下了山坡之时,第六爻突然警觉地拦住了另外两人。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二人不要出声。三个人躲在树丛之中,而阿九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第六爻纵身跳到一棵高耸的树上,细细观察河边的动静。
不一会,他便对阿九和牧尧说:“那河边停泊的是我青鸾阁的船,但那掌船之人,却并非我青鸾阁的人。”
阿九和牧尧听完面面相觑,心中不免紧张起来。眼下他们若不能早早乘船离开这是非之地,那宋成和朝廷的人早晚都会找到他们。到那时,任凭第六爻的武功再高,他们三人怕是也只得葬身于此。
“素闻青鸾阁纪律严密且行踪不定,怎的此番竟连一条小小的船只都被人抢了去?”牧尧许是心中还对方才之事耿耿于怀,语气中满是酸味。
“牧尧,你怎像是吃了一缸子的陈醋似的。”未等第六爻说话,阿九便埋怨到。
“行了,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等过了这档口,怎么吵都随你们。”第六爻一边说着,一边不忘观察那河边的动静。
他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在那条船不远处,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那小船像是渔家用来打渔的渔船,不过船篷已有些破陋,似是许久未用的样子。然而船体上却有着新修葺的痕迹。第六爻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而对另外两个人说:“现在天色还未亮,我们从旁边的小路穿过去,那边应是有个小村子。”
阿九点点头,说到:“趁着天色还算暗,只要动作不大,应是不会被他们发觉。”
“不过,我们去那边的村子作甚?”牧尧不解地问到。
第六爻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到:“如若我的判断没错,那村子里,必是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阿九和牧尧听闻第六爻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然是搞不懂第六爻话里的意思。然而,有办法总比没办法要好的多,眼下,除了听第六爻的话,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于是,在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之后,他们便轻手轻脚地穿过树林,向河边的村子前进。第六爻走在前面,阿九在中间,而牧尧则仍然是在最后。牧尧的心里多留了个心眼,他将十鸣剑放在顺手的位置,倘若那第六爻有什么不轨之举,他也方便保护阿九。
“我们到了。”
第六爻说着站定,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牧尧,眼中尽是轻蔑与不屑。被看穿了心思的牧尧有些恼却又有些羞愧。而站在一旁的阿九却对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全然不知。
眼前,是一个古朴的小村庄。清晨时分,零落几户已然升起袅袅炊烟,一些穿着朴素的男子也已起身开始了这一整天的劳作。其中,也不乏几个年纪尚轻的女子在缝补晾晒硕大的渔网。
阿九的眼中,骤然流露出一股羡慕与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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