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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贰拾伍

  被尘封的记忆不由抵抗地在阿九的脑中炸开,曾经她以为梦一样的经历,她以为早已葬身火海的人,如今却活生生地又出现在她面前。

  熟悉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刻骨铭心的温柔使得她一瞬间定如磐石,阿九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卸下面具的第六爻,有着一双犹如传说中的狐妖般美艳的眼睛,像是褪了色的双唇微张,淡淡地对着她笑着。

  “莫非,在那场大火里,我还是死掉比较好么?”

  一时间,他仿佛回到当年初次遇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她的那时候,捉弄阿九的心,似乎在再一次相识的时候,再一次地被拾起。

  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吃过晚饭,他替她将被褥铺好,便一整晚都在门外守着。没多久,阿九的鼾声透过窗户纸飘进了第六爻的耳朵里。第六爻透过窗户,看着屋子里柔和的烛光,像是用一只毛笔将她的身影涂在了纸窗上。握着刀的手,手心出的汗越来越多。

  浮躁的心逐渐变得越来越贪婪,无以名状的心情似乎编成他心里的琴弦,轻轻拨弄,便掀起滔天巨浪。

  心里一直念着阿九的第六爻,并没有察觉,有一个黑影渐渐靠近了竹屋。那人并非是别人,而是之前被他抓住,却又不肯交给阿九的小贼。那小贼一直躲在竹屋旁的干草堆里,伺机而动。

  小贼见第六爻一直守在门口,迟迟没有入睡,心里万分焦急。他将一把干草抱在怀中,蹑手蹑脚地从干草堆绕到了竹屋后头。一边走着一边将一些干草从干草堆铺在地上。而后,他在竹屋后面停下,翻进了厨房。将剩下的所有干草都堆在厨房的门口,又从怀中掏出打火石,将这堆干草点燃。

  门口的第六爻隐隐约约闻到了燃烧干草的烟味,神色陡然一紧,他将刀从鞘里抽了出来,冲到厨房前,此时的厨房已经浓烟滚滚。第六爻见火势已无法控制,便转身踢开阿九房间的门。

  阿九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的她已被窜进屋里的浓烟呛得昏睡过去。第六爻没有多想一刻,用仅剩的一只手费力地将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四周的大火将两个人死死困住,而第六爻的双眼却平静如水。趴在背上的人,急促且不平稳的呼吸大口大口地扑在他的颈间。

  若跟你就这么死在一起,许就是我累生累世积累的所有的福报。

  突然,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他使劲地摇摇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而将背上的阿九拦腰抱在胸前,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绯色柔软的双唇像是要吐出朵朵莲花,宛若蜻蜓翅膀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戳得他的侧脸有些发痒。

  第六爻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心跳,他定了定神,深呼吸,纵身一跳,将阿九死死地护在怀中,以自己强壮的身躯,冲破了竹屋的屋顶。打碎的瓦片像是被他撕碎的心,一片一片地掉在熊熊烈火之中,越烧越黑,无法复原。

  他站在屋顶,突然看见腰间带着符言令牌的小牧。他看了看怀中安然昏睡的阿九,默然对自己嘲笑。

  所有的事情,命中皆有定数,若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竹林的竹叶砍下一大片,把阿九轻轻地放在竹叶堆上。想要伸手理顺下她散落的长发,却又突然像是被蝎子刺到般地缩回了手,转身离开了竹林。

  第六爻没有将这后面的故事告诉她,这六年,他仍旧伪装在她周围,默默地保护着她。同样,也默默地看着,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另一个人。

  不过是你的护卫,你我的缘分,仅此而已。

  然而,当三年前,阿九丢了扇坠,而后没出一年,镇边将军的长子杜霖也在来京城不久就人间蒸发得失踪。符言察觉到事情的不对,于是赶忙找到了第六爻和斩划,将自己所担心的事全部告诉了他们。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这样在符言和第六爻的心中默默地产生。

  命中注定,我们要有所牵绊,这莫不就是缘分么,阿九。

  “你,你到底是谁?”阿九颤抖地声音将第六爻的思绪拉扯回了当下。看着神色紧张的阿九,第六爻的心里,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开她玩笑。

  “我?青鸾阁阁主,第六爻,阿九不是知道么?”

  第六爻轻佻地看着她,越逼越近的脸,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阿九看着越靠越近的第六爻,脸变得越发地红,心跳也越发地快。

  “那,当年,那火……”

  “那火,不是你放的么?”

  阿九大惊,一脸无辜又愤怒地抬起头:“当然不是我放的!你救了我,我怎会放火呢?”

  第六爻突然歪着头,说到:“那,也可能是你觉得我会害你,又怕自己敌不过我,所以才想杀我灭口……”

  阿九咬了咬嘴唇,说:“要是害我,何必救我?这点事,我还是了的。”

  第六爻突然起身,像六年前那样,摸了摸阿九的头,说到:“我当然知道纵火的人不是你,只是逗你玩罢了。”

  阿九低着头,头上这只温柔的手,是她记忆中,第一次有人,让自己感觉得到,即使触摸不到天边,也能拥有冬日里如阳光一样的温暖。这次,她没有把他的手拿开,而是任由他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梳理着自己的碎发。

  “阿九,对不起……”第六爻眼眸低垂,轻声地对她说,“我曾答应你父皇,要护你这一生平安,如今,却又不得不将你卷入这肮脏的是非之中……”

  阿九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抬起头,她脸上的表情,他看不见。

  “阿九,即使我第六爻舍了这条贱命,也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危险……”第六爻像是自言自语,“之前对你隐瞒身份,是不想将这些事告诉你,阿九……对……”

  “要是想道歉,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阿九抬起头,浅浅地对他笑了。

  “若是说隐瞒身份,我也有骗你不是”阿九清澈的眸子宛如山涧的泉水,“原来那时,你早就知道我是谁,那岂不是很糗么我。”

  “嗯,当然很糗。尤其是你说你叫千千时,我可是掐死了自己的腿才没有笑出声。”

  第六爻说着单膝跪下,长满了茧子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脸上,宠溺的眼神将他的这些年的心思袒露无疑。然而,对于不谙世事的阿九,她只将他的眼神,当做是兄长一样的疼爱。

  “其实,你也可以,继续叫我千千,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更好听的话。”温婉如玉的笑容像是春天下过阵雨之后冒出头的笋尖,与平日那顽皮任性的阿九不同。

  “那,我且当自己,多了个叫千千的妹妹,如何?”

  第六爻说完,便走向玄武的椅子,将兽首取下放到了地上。最后两张椅子缓缓降落,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其余的四个人早已在下面等了很久,只见牧尧早已站在青龙椅子的位置前,面容焦急。刚刚降落的阿九,看见眼前的牧尧,猛地吓了一跳。然而,刚与第六爻交谈过的阿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责怪牧尧,只是说了句“吓我一跳”就绕过他站在符言旁边。

  牧尧愣愣地看了看阿九,又看了看第六爻。他并不知道方才在上面,两个人究竟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何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阿九看第六爻的眼神,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敌意。

  “沿着这个方向直走,出了洞穴,便是我们青鸾阁的地方。”第六爻不知何时,又再次戴上了自己的假面,他用手指着闪着光的方向,淡淡地说到。

  符言和斩划向着第六爻点点头,顺着洞口的方向走去。牧尧虽有千言万语想要跟阿九说,但又自知这个场合并不合适。而阿九,心里一直在反复回忆着六年前的事,回忆起六年前的第六爻。

  各怀心事的三个人,沉默地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六人终于走出了洞穴。映入眼帘的是四周环绕群山的宅子,宅子建成了四方首尾相连的样子,每个方向的房子都是两层。第六爻走向大门,将刀把对准了门口的石狮,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对这一切早已熟悉的符言和斩划,在门打开后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宅子。另外三个人四下看了看之后,也跟随自己的师父走进了宅子。而第六爻在最后一个牧尧走进之后,便将大门重重地关上。

  牧尧走在第六爻的眼前突然停了一下,而对方深邃的眼神让他格外不舒服。他警惕地看了看第六爻,便走了进去。

  正对大门的屋子的门是开着的,屋子下面整整一层,只是一个大厅,没有其他的房间。六个人走进大厅,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而第六爻则坐在最中间上位。

  “阿九,坐这里吧。”牧尧体贴地将身边的椅子拉开,想让阿九坐在自己旁边。

  还没等阿九坐下,第六爻突然向阿九招手,说到:“阿九,过来。”

  尴尬的阿九不知如何是好,似乎坐在哪里都没那么合适。她四处看了看,径直地走到了符言和斩划中间的椅子,坐了下去。斩划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到,“唉,年轻就是好……”

  之前一言不发的符言,再一次咳嗽了几声,说到:“好了,别扯其他的,说正事吧。”

  斩划耸耸肩,收起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到:“我此次下山,只是奉掌门之命,带雲儿回蜀山。既然雲儿已经找到,东西我也帮你们找了,明日我便要带雲儿回蜀山。况且,之前我也同你们说过,其他的事,蜀山概不插手。”

  斩划说着,又将自己的青铜剑来回地擦拭着,而符言和第六爻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般,表情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符言拿起手边的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缓缓说到:“此次我和斩划,虽从宋成那里取得他和那人当年设计谋反的密信。但,想要推翻宋成和那个人,如今可没那么容易……”

  阿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怀中掏出之前斩划在宋府交给她的密信。

  第六爻突然伸出手,对阿九说:“阿九,把密信给我。”

  阿九这次没有看向符言,而是直接走过去,将密信交给了第六爻。这简单的动作,让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牧尧,十分不解。阿九究竟是从何时,竟对第六爻这般信任了?

  第六爻将密信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又将密信揣在自己的怀中,对着其他人,说:“这密信,我会差人送到辽后那……”

  “不行!”

  还没等第六爻说完,阿九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那辽人可是我们大宋的死敌,怎能将这扰乱大宋根基的东西拱手送给他们?那岂非成了卖国贼?”阿九不解愤恨地看着第六爻,当她说完这番话,她本以为符言会站在她这边,然而,符言却只是淡淡然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阿九,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么?”第六爻温柔地看着阿九,她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狮子,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青鸾阁一把火烧光。

  “不论你们要做什么,若是跟辽人合作,那我不听也罢!”说罢,阿九转身离开了大厅。眼睛一直粘在阿九身上的牧尧,一脸担心,但现在的自己,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坐立难安的样子,十分滑稽。

  刚走出去的阿九,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又转身往回走。她急急忙忙地走到牧尧面前,拽住牧尧的胳膊,就往外走,根本不理会他人。当然,屋里的其他人,也并没有拦着他们。

  阿九拽着牧尧,连看都没有看他,就这么带着他走到了旁边的一个屋子里。她想着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就随便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又重重地将门给关上。

  牧尧揉揉被阿九拽疼的胳膊,无奈地说到:“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对我啊。”

  “我怎么对你了?还有,什么每次。”阿九不爽地瞥了他一样。

  牧尧双手抱胸,叹了口气,说到:“上次,你刚知道自己身世,我不过才从师父家拿酒过来,就被你莫名地带到了竹林。还被莫名其妙的拷问,还……”

  “还什么?嗯?还什么了?”

  牧尧走到桌边坐下,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还不行?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冲动,能不能先把事给弄清楚,你总是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听到这话的阿九心里突然觉得十分不乐意,转而将腿踩在牧尧对面的凳子上,质问他:“我冲动怎的了?怎的就碍着你了?”

  牧尧摇摇头,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隐藏着她看不见的情愫。

  “我只是听不得跟那辽人有关的破事,天大的事,也用不着跟辽人狼狈为奸。”阿九愤愤地将屁股挪到凳子上,眼睛里各种瞧不起。

  牧尧幽深如潭水的眼眸突然看向她,凛冽的目光看得阿九浑身不自在。阿九的眼神躲闪,不自然地用手挠了挠头。

  “阿九,你可是,有事瞒了我?”

  秋虫在院子里唧唧地鸣叫,两个人对视的屋子,寂静地一如深山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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