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拾捌

　　绕过木屋的花丛，一个杂草丛生的地上，露出一块地窖的木头盖子。建安将盖子打开，灰尘惹得墨珏连连喷嚏，她一边皱着眉捂着鼻子，一边向里头张望。

　　建安说：“走吧。”

　　墨珏满腹狐疑地跟在他后面，把怀中的匕首拿在了手里。

　　地窖不大，却很深，墨珏跟着建安走了数十级台阶，才来到地窖的最底部。建安用火把将周围的油灯点燃，虽谈不上光亮，倒也多少能看清四周的环境。一张石床，一个石凳，再简单不过的陈设，制作得十分粗糙，看得出，这里的每一样，都是建安亲手做的。

　　墨珏走到石床前，看见韩芷柔昏睡在床上，面无血色。她伸手触碰她，却立刻缩了回来。冰冷的触感，那是没有了灵魂的温度。

　　墨珏掏出匕首，做要杀了建安的样。而建安却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件事般，说：“不妨等我将事实说出，再杀我。”

　　墨珏将信将疑地听着建安说完了这段故事，拿着匕首的胳膊，渐渐放了下来。

　　自后梁覆灭之后，大部分的后梁人早已被其他族的人同化。然而，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民族来说，被同化，才是彻彻底底的覆灭，这意味着，百年之后，将再无人说后梁二字。除却史官的笔，后梁人，恐怕也都随着历史而消散。

　　对此情景，后梁曾经的重臣皆感叹，于是，后梁大将军，也就是墨珏的养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复国。

　　但，皇族后裔早已被杀的干净，无主之国，从何谈复？

　　大将军坦言，后梁皇后当年为保自己后位，将刚出生的女儿连夜送到了自己的府上，并且将当夜出生的自己的二儿子，带进了皇宫。为求报恩，大将军无法拒绝皇后的要求。于是，这些年来，对于这女孩，他既恨，又疼。

　　他传授她武功，教她识字作画，却也教会她世道险恶，人心难测。小小的女孩，从记事起，脑子里便只有一个念头——为了复国。

　　女孩的武功越练越好，但同样的，她的功夫，也开始变得无情冷血，招招都是夺命的招式。大将军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些着急。倘若，就这样告诉她后梁后人的身份，恐不知会出什么乱子，继而妨碍大计。于是，大将军心生一计，将一个陌生而又特殊的身份，强加给了她。

　　墨珏十三岁那年，大将军带来了一个与她同龄且身形模样十分相似的女孩。与她不同，那女孩举止优雅，皮肤吹弹可破，十指水葱一样的纤细白嫩。那女孩浅笑，露出小小的梨涡。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对于墨珏练功时的不小心，她都是那般温柔地责备。

　　将军告诉墨珏，那女孩，名叫韩芷柔。

　　但，她并不是真的韩芷柔，而是后梁唯一的血脉。而墨珏，从那日起，便是韩芷柔的贴身护卫。进了韩家，好好保护她。

　　韩芷柔喜欢拉二胡，每日午后，她总喜欢在树荫下拉着二胡。而墨珏，就在一旁练功。偶尔，墨珏的剑砍落了片片花瓣，韩芷柔便皱着眉责怪她。两个人一如亲生姐妹般，就这样，两个女孩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中成长着。

　　当然，对于墨珏来说，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生，其实都是韩芷柔的替身一样的存在。为了韩芷柔，自己也可以去死。

　　韩芷柔这样的身份，又不会任何武功，自然不会只有墨珏一个护卫。每当韩芷柔离开韩府，另一个影子一样看不见的护卫，便一直跟在她身边。这个人，就是陈建安。陈建安并非看上去那样羸弱，他擅于易容，伪装，更善于用毒。他不会任何武功，然而力气却大的出奇。一来二去，陈建安和韩芷柔之间，生出了捉摸不透的情愫。墨珏看在眼里，却从未将此事告诉养父。

　　对于韩芷柔，更多的，是像妹妹一般的感情。

　　“你说的这些，若是真的，那又为何将韩芷柔杀害。你的责任，不就只是为了保护我不是吗？”墨珏听完，更加愤恨地质问建安。

　　建安磨了磨自己的指甲，说到：“因为，韩芷柔原本就是作为你的替身才存在的。可，就在半月前，我突然发现，这个韩芷柔已不是曾经的韩芷柔。而真正的韩芷柔，恐怕……所以，我不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留在你身边。”

　　墨珏呆住了，半月前，韩家与宋家商量婚事，韩芷柔却出奇地平静。当时自己还很纳闷，心里有着建安的韩芷柔，怎会如此轻易地答应这门婚事？而没过几天，韩芷柔就突然失踪。韩家上下大乱，婚期将近，韩家不得已，只得将与韩芷柔年龄相同，模样相似的墨珏，送上了花轿。

　　见墨珏没有说话，建安便继续说到：“我本在研究这金曼陀的其他功效，不想却因此搞得满城风雨。不过是几个宋人姑娘，那死捕快至于么，呵。对了，这边的事我已经告诉将军，他叫你不必担心。至于追查这假韩芷柔的身份，王管家查到便会告知将军，你且放心。之后，我有别的任务，要离开这一段日子，将军让你暂时好生待在宋府没有其他的任务，有什么事告诉王管家就好。至于那宋轶，你也不用太上心。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将军认为，现在，你这宋府少夫人的身份，反而比韩家丫鬟来的安全得多。”

　　墨珏心里十分复杂，目光还停留在石床上的韩芷柔。她能相信陈建安的话么？躺在这个石床上的人，真的不是那个同自己一起长大的韩芷柔么？墨珏摇了摇头，说到：“我只是奉命留在韩家，现在又奉命留在宋府。你说的这些，我会去问我养父。若是你扯谎，后果你知道。”

　　说罢，墨珏转身离开了地窖，回到了宋府。她虽对建安这样说，但其实心里明白的很，若非养父的意思，陈建安也不敢对她撒如此大的谎。若真去问了养父，反而容易惹出事端。倒不如安安静静地在宋府生活，反正宋轶日日夜不归宿，自己倒落得个轻松自在。

　　墨珏走后，石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身下的冰块早已融化大半。她忧心忡忡地对着建安说：“我们这样真的好么？“

　　建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到：“我又怎知道好不好？若她不离开你，她就永远要替她养父背着复国的重任。皇后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女儿走上这条不归路。”

　　是什么身份都已不重要，这条命，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今，陪她长大的妹妹已经不在，养父也只需她保证自己的安全不再给她其他的任务，而建安也要离开这里。一切，仿佛在短短几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许，这次，我真的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作为墨珏。”


　　(https://www.biqudv.cc/56_56196/293229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