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拾玖

　　距离木屋十里外的茶寮里，四个人相顾无言，喝着粗茶。茶碗偶尔飘进去几片落叶，显得别有一番味道。阿九摸着茶碗，想问的问题一直没有问出口，第六爻站在茶寮的门口，定定地看向远方。

　　牧尧走到第六爻身边，问出了心中所疑。

　　“为什么放了他们？”

　　第六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牧尧见他不回答，便追问，“为什么放了他们？”

　　第六爻转身走回茶寮，依旧没有搭理牧尧。第六爻走到阿九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阿九大力地将他的手拿开，站了起来。愤怒使得她坐的凳子发出难听的声音，第六爻狠狠地抓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去茶寮边较隐蔽的地方。

　　“放手！”阿九不满地想要甩开他，但第六爻的力气她根本甩不开。

　　第六爻看着阿九，她从没看见过他这副冷漠严肃的表情。杜雲拦住想追过去的牧尧，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跟过去。

　　第六爻盯着阿九，阿九盯着第六爻。面对如此严峻脸的第六爻，阿九的心里多少有些慌张。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放了那两个人？”

　　阿九没料到第六爻会这样严肃地直接将她的疑问说出来，木讷地点点头。

　　“唉。”第六爻叹了口气，继续说到，“墨珏约我们到的那个木屋，怎么就如此刚好就是凶手的居所。若非她之前调查过，却又没把握救出她家小姐，又怎会来找我们做交易。”

　　阿九挠挠头：“可，看她的样子，很明显就认识那凶手，说不定她们其实是一伙的。”

　　第六爻嘴角上扬，笑到：“殿下还是蛮聪明的么。是，墨珏的确认识那凶手，他们也的确是一伙的，但不是绑架。她偷偷跟在我们后面，想要摸清凶手的情况好救出韩芷柔，可就在凶手摘下红花之后，她的情绪明显已经无法控制。无奈之下我只好点了她的穴，她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无能为力。如果绑架案他们二人是一伙的，那她就不会在确认那个凶手的身份之后显得那样诧异。而那个凶手，虽看上去凌弱不堪，却能在京城内不留任何痕迹地绑架那些姑娘，甚至是某些千金小姐。那，此人有多危险，不需我多言。”

　　阿九脑子转得飞快，努力地分析着第六爻说的话。

　　第六爻看着阿九，继续说到：“那凶手在被我们抓住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唯独墨珏来到他面前时，他才开口。而显然墨珏也相信韩芷柔只是被他藏起来而生命并未受到威胁，也愿意跟他去找韩芷柔。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岂是表现在我们面前那么简单。”

　　第六爻说到这，压低了声音：“而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符言和斩划的安全。只要确定他俩没事，就绝不能再让我们卷入任何麻烦事中。”

　　阿九似乎听懂了第六爻话里的意思。只要符言和斩划的安全已经确定，那就没必要再继续插手别人家的事。不管她墨珏和韩芷柔是什么关系，也不管她们和后梁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目的，有什么阴谋，比起他们仨的安全，都没那么重要了。尽管，作为一个捕快，不能亲手将犯人绳之以法，心中多少仍有些遗憾。

　　第六爻告诉他们三人，这个茶寮是他和符言斩划约定好的聚点。若是他们三人分散，只要还能动，就会来到这个茶寮等着另外两人。

　　牧尧坐在阿九旁边，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些风干了的竹叶。头向阿九，温柔地问到：“阿九，要不要……”

　　阿九白了他一眼，“不要！”

　　“好吧。”牧尧耸耸肩，将竹叶收回怀中。

　　深秋的夜晚总是来得比往常要快，不知不觉，太阳就在天边打了烊。茶寮已经没有人，只剩下他们四人，杜雲一直摩挲着自己的宝剑。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他的父亲和大哥。父亲是不会叛变的，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通缉令，仿佛刺进心脏的绣花针，在胸膛里来回穿梭。

　　第六爻依旧自觉地在茶寮门口站岗，另外三人将茶寮的桌椅拼在一起，夜半，远处传来阵阵吵嚷声。第六爻定睛一看，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条火蛇慢慢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莫不是宋府的人？

　　第六爻心想，便喊醒了其他三人。宋府的府兵渐渐逼近茶寮，四个人心急如焚，这黑灯瞎火的，他们即使逃也逃不了多远。就在另外三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第六爻突然吹了一声哨子。之前那个替他挡了阿九一扇的黑衣人，又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阁主有何吩咐。”

　　第六爻看着跪在眼前的人，轻声说到：“茧，你将我这三个朋友，带回青鸾阁。我随后会到。”

　　“是。”

　　只见那个叫茧的人，身后背了个巨大的箱子。她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模样。她将身后的箱子搬到那三人面前，里面浓浓的火药味，呛得三人一直咳嗽。只见茧将箱子里的铁杆，白布全数取出，三两下，组装成了巨型风筝样的东西。

　　“来不及了，走。”

　　茧将牧尧和杜雲捆在其中一个巨型风筝上，而自己和阿九则捆在另一只风筝上。两只巨型风筝用绳子和铁杆连接，每只风筝两边都各有两根空心铁管，里面装满了火药。茧将信子引燃，两只连体风筝突的飞起，因为风力太强的缘故，茧尽量地去掌握连体风筝的平衡。牧尧和杜雲在后面的风筝上，死死地拽着风筝上的铁杆。

　　第六爻看着他们离开，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符言和斩划真会给自己找麻烦，两个人落跑，只留下他一个人替他俩摆平宋成这个老狐狸。

　　闲来无事，第六爻竟开始收拾起茶寮的桌椅。直到宋府的府兵和宋成，追到了这里。宋成看到第六爻，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一脸和蔼，“不知青鸾阁阁主竟在这样一个荒野茶寮里，无理之处，还望阁主莫要怪罪宋某人。“

　　“不会，宰相大人这么晚竟能亲临这荒野茶寮，才叫六某人吃惊。不知大人这么晚，带着这么多的府兵，是要？“

　　宋成收回作揖的手，说到：“啊，前不久我府上遭窃。听线子回报，说是这贼人就在这附近，这不，特地出来查查。“

　　第六爻将手背到身后，故作疑惑，问到：“竟有贼人敢到宰相府上偷窃？那定是价值不菲的宝物了。我六某人虽不是什么人物，但也有幸喝过贵公子的喜酒，不知，宰相大人被盗的是何宝物，六某人可否帮忙？“

　　宋成听闻此言，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不必劳烦阁主。“

　　第六爻并没有理会，自顾自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看来，宰相大人的兴趣，也是很高雅。这附近除了六某人，再没见着他人“第六爻转过身，逼近宋成，”或者说，宰相大人是认为，是六某人盗了您的宝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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