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拾陆
清晨，空气中已经带有些许刺骨的凉意，杜雲和第六爻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堆前，沉默不语。今天已是第三天，是和墨珏约好的时间。
“阿九，起来了。”牧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蜷缩在墙边的人裹紧身上的衣服，又向里缩了缩，完全不理会牧尧。
“已经快晌午了，起来了。”
牧尧依旧耐心地喊着阿九，当然，阿九也是依旧睡得香甜，并不理他。
第六爻见那两人一直磨磨唧唧，心里一阵不快，直接走过去，一把把阿九身上裹着的衣服给掀开，一股冷风吹来，阿九打了一个喷嚏，眯着眼睛，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像是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蘑菇。
牧尧虽然不爽第六爻的做法，但毕竟自己没能叫醒阿九，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说了句“我去给你准备吃的。”便离开了洞穴。
被冻醒的阿九，看着眼前的第六爻。洞口照射进来的阳光，刚好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只留下丝丝缝隙般的光线，偷偷溜了进来。逆光中的第六爻，显得格外瘆人。
“干嘛啊，你……”阿九看见第六爻手中的衣服，一把夺了过来，披在自己的身上，她可不想事情还没办完就生病。
“殿下，您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们一会还要去赴约呢。”
第六爻蹲下来，用手使劲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许是用了太大的力，阿九竟生气地把他的手给打开。第六爻识趣地耸耸肩，说到：“好吧，那，你可快点拾掇。”
“知道了。”
阿九没好气地回到，她将披在身上的衣服重新穿好，用一根布条将头发高高地束起来。零落的碎发恰到好处地散落着。‘若是有面铜镜就好了。’阿九一面想着，一面走出洞穴。此时已是巳时，阳光格外的刺眼，刚走出洞穴的阿九不自觉地用手遮了下阳光。低头，看见一只递过一只桃子的手。
“给。”
多余的话，杜雲从来不会说。他只将桃子递给阿九，便回到火堆旁坐着。
午时，四人吃过午饭，便向着约好的地点出发。四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说的话，几乎都没超过十句。
约好的地点，是在郊外的一个孤立的木屋。那地方少有人去，更不会有什么人家。木屋的构造十分地简单，看上去像是临时搭建的住所。木屋的后面，是一条混黄的河流。周围种满了不知名的花。四个人在距离木屋半里外的地方停下，第六爻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先静观其变。
第六爻指了指脚下的地，牧尧和杜雲立刻明白了什么。然而阿九仍然一头雾水，许是没有睡好的缘故，许是身体还虚弱的缘故。
牧尧见她一脸迷茫，便告诉她，在这草地上，有一条被人踩过无数次而留下的通向木屋的小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所以若不是经常有人往返木屋，是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的。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她听到身后有动静。猛地一回头，发现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就蹲在离他们五米外的地方。第六爻对那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只是点点头，便从另一个方向，慢慢试着靠近木屋。
墨珏心里想着，只要那贼人一出来，我便取了他性命。
阿九心里总觉得这个地方熟悉，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之前连环失踪的案子她一直在追查，但无论怎么追查，凶手似乎都做得非常完美，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但凡受害者有意识，都不可能不挣扎，除非……’
阿九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阿九要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另外三人时，木屋里突然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那男子佝偻着身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像是病了很久的样子，他走到花丛前，摘了几多红色的花，放到鼻前，心满意足地嗅了嗅。转身走回屋子。
“那个花是……”墨珏的瞳孔瞬间放大，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一副要冲进去的样子。
第六爻迅速移动到墨珏旁，按住了她，说到：“现在不是时候，耐心点。”
“不，你不知道，那个花是，是……”
“我当然知道那花是作甚的，但，委屈你了……”
第六爻啪啪点了墨珏的穴位，将她藏在草丛里。对着其他三个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而他自己，则慢慢靠近木屋。
“喂，我们要听他的么？那个屋里的人，看上去很羸弱啊。”阿九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不安分地想要冲进木屋。
“这……恐怕不好吧……”
对于牧尧的劝诫，阿九从来都是一边听一边就过，这次也不例外。她白了牧尧一眼，说到：“你怎么就这么听他的话？这要师父瞧见，还不敲你那木鱼脑袋？”
“可……”
可，我怕你出危险。
余下的半句话，被牧尧生生地吞回了肚子。她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危险，还不是别人替她担着。也不知上一世究竟亏欠了她什么，今生多少还是要还她的。
一旁的杜雲，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对于阿九的话，他没表态，也没有动弹。毕竟杜雲和她不熟，阿九也不好说什么，只对着牧尧说句“听他话就别跟着我。”之后，便学着第六爻的样子，靠近木屋。
吃一堑长一智，自上次在宋府中了毒，她便对这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有了警惕。之前，她将第六爻上次给她的解药，用指甲扣下了一小块，本想等回去找个郎中分析一下药方然后多配些，留在身边备用，不成想，这次，还是得先用它应急。阿九将那一小块解药吞了下去后，穿过了花丛。
透过木屋的缝隙，她看到了让自己双腿发软的一幕。
木屋里，摆满了少女模样的人偶。说是人偶，但却制作的栩栩如生，眼耳口鼻，头发皮肤，无一不如真人一般。只是，那人偶一个个面无血色，苍白如纸。
人偶，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阿九这样想着，双腿发软，一步步后退，却栽倒在花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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