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拾伍
深夜，墨珏回到了宋府，宋轶在婚宴之后连婚房的门儿都没进，就离开去找了胭脂。直至入夜也没有回来。
怕是，今晚他不会回来了。
墨珏想着，将身上的夜行衣褪下，换上了内服，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梳着头发。铜镜灿灿金黄，红烛曳曳摇晃，这屋里的气氛如此喜庆，也衬着她的凄凉。
墨珏轻移到床榻，嫁衣凤冠还整齐地摆在床上，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嫁衣，金丝银缕，白玉珠翠，织就了她一身，一生。
她叹了口气，将嫁衣和凤冠细心收好，铺好了被褥，放下了床幔，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入睡。
墨珏，今日起，你便是公主的贴身守卫，必要的时候，公主要你去替她死，你也得服从。
是，墨珏遵命。
她闭着眼，回想着八年前，第一次从养父那里接受了任务。
那年，她十三。
墨珏的养父是前朝后梁重臣，自后梁覆灭之后，他和其他几位后梁元老私下结交，组建了一个以复国为重任的反叛组织。他们首要的任务，便是保护后梁的唯一血脉，也就是墨珏口中的那位小姐，扶持她登上皇位。
为此，墨珏的养父便抚养了墨珏，只因墨珏的身形与公主十分相似，有危险的时候，便可将墨珏作为公主的替身，替公主承担风险，甚至替她去死。墨珏自小就跟着她的养父，她深知自己是为何而生，也知自己这条命只能为谁而死。
这一辈子，活着，都是为了别人。
“或许，他宋轶这辈子都不要回家才好……”
墨珏喃喃自语，对于同宋轶成亲这件事，她本就没有太多的意见。为了公主，连这条命都可以舍弃，更何况是一段婚姻。她一个连亲人都没的人，突然多了个可有可无的丈夫，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少夫人，我是管家老王，少爷，回来了么？”
墨珏听到门外管家王叔的声音，突地警觉起来。她打开窗户，四下看了看，发现除了王叔外，再没别人。于是，她轻轻打开了门，让王叔进屋，说到：“宋轶还没回来，你这么晚来找我，可是养父他们有什么指示？”
那管家王叔并非只是宋府的管家，而是前朝的反叛组织安插在宋府的一个眼线。为了了解掌握朝中的政治走向，那个组织在各个朝中重臣的府邸都安插了眼线。
“将军让我告诉你，想办法缓和你和宋轶的关系，套点有用的东西出来”王叔吊三角的眼睛斜斜地看着墨珏，“还有，有公主的消息么？”
墨珏摇摇头，说：“不过，我刚刚已经和第六爻他们约好，他们会帮我们找公主，前提是，我们得保证那两个人的安全。”
“你就不怕事情暴露？”
“放心，就算那符言和斩划的功夫再高，没个十天半个月，也没法完全恢复，只要我们在这十天内，将公主找回来，就行了。”
墨珏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得意地笑着。
王叔脸上略显担心地问：“可是，倘若他们要先见人怎么办？”
墨珏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见人？你可知那第六爻是个什么人物？莫说那两人不在我这，就算在我手上，我也不能轻易让他们见面。谁知道他第六爻会不会把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他们救走，到时，都不用帮我们找公主了。”
王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等着墨珏继续说。墨珏虽说是公主的替身，但也是那位将军的养女，除了几位大人和公主，其他人，还是对她十分恭敬。加上墨珏的心思细腻，考虑事情也十分周全，故而手底下的人，还是打心底对她有一番敬佩在的。
“到时，让他们帮我们把公主找到，然后，再告诉他们，那两人还在修养，修养好了之后，便会回来找他们。反正，那两个人恢复之后，也会回去找他们，到时，也不算我们食言。毕竟，当时，是我们的人把他们从宋府救出去，这也是个事实，我也不算骗他们。”
墨珏说完，突然盯着王叔，问到：“公主出走失踪这件事，你没告诉我养父吧。”
王叔拼命地摇头，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没有，没有……”
“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养父……”
墨珏的语气越发变得凶狠，王叔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到：“小姐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告诉将军。”
墨珏轻声地“嗯”了一声，便示意他退下，她要休息了。
就在墨珏离开后，杜雲已从睡梦中醒来，他躲在一旁，偷听墨珏和第六爻的对话。直到墨珏射出的暗器，掉落在他的脚旁，他轻轻捡起，这才再一次确定了，墨珏，是后梁人。
“你醒了？”
第六爻转过身，看见杜雲站在那研究着墨珏的飞镖，便轻声问到：“这飞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杜雲叹了口气，说到：“我曾在父亲那见过后梁人的武器，他们的武器上都会带有这种特殊的油味，也就是说……”
“那个墨珏，是后梁人？”
杜雲点点头，继续说到：“据我父亲所知，后梁自覆灭之后，皇族后裔无一生还，但似乎曾有一个女婴，一出生便被替换成另一个男婴，寄养在当时某个将军的府上。我本以为这只是个传闻，不可信，但如果那个人没有欺骗我们的话……”
“那，她口中的小姐，便是……”第六爻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明白了她来找他们的意义，也明白了她说的目的一样，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看来，至少目前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第六爻，我本不愿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我只想替父亲讨回个公道，仅此而已。”
杜雲思前想后，还是将这话告诉了第六爻。或许，第六爻他们要做的事，和他要做的很相似，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选择跟着他们一起，未必是最正确的。
“我知道，等我们找回韩小姐，救会你师父，你便跟他离开吧。”
第六爻温柔地摸摸杜雲的头，杜雲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却并没有反抗。他温柔宽厚的手掌，让他想起他那许久未见的大哥。杜霖的手，也是这般的温柔，这般的暖。
‘父亲，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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