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玖
大红色的灯笼和绸缎将宋府装饰得喜气洋洋，来来往往的都是当朝举足轻重的人物。每个人的手里都带着大小不一的包裹，估摸着应该是送给宋家大公子的礼物。
“怕是随便一个都够难民们吃上几年了。”
牧尧和阿九站在距离宋府不远的一棵柳树下，等着符言去接斩划和第六爻会和。或是等得太无聊，牧尧和阿九便玩起了猜路人身份的游戏，只不过，来往宋府的，不是高官就是富商，猜来猜去，只惹得自小就识得民间疾苦的牧尧越发地气愤。
而一旁的阿九却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无聊，就在一旁捡柳叶编来编去以打发时间。与其听牧尧这样念念叨叨，还不如自己跟自己玩。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手上就沾满了湿泥。
两个人就这样你说你的，我玩我的，过了没多久。符言、斩划和第六爻就已经到了。然而眼尖的阿九，还是一眼就看见，斩划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路低着头，身形偏瘦，跟在斩划的后面，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师父，这里！”
阿九冲着符言用力地挥手，符言轻笑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过于张扬。而旁边的第六爻则是满眼嫌弃地看着她。
“我说，这里可是宋国公的地盘。你这么大声地叫喊，是怕周围的眼线找不见我们么？”
第六爻快步走到阿九的面前，手里握着那把旧刀。一副“看你丢人那样”的表情看着她。
然而阿九并没有搭理他，她绕过第六爻，拉着牧尧走到符言和斩划的面前。此时，跟在斩划后面的人也抬起了头。阿九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那人虽身形瘦削，却看得出身体十分结实，想必也是个练武之人。
他的面庞棱角分明，眼眶深凹，鼻梁高挺小巧，双唇犹如点过花瓣那样朱红。苍白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青色的血管，看上去有些病态的样子。
‘若是生为女子，定是美过花魁了。’
阿九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眼前这个人。而牧尧却别扭地不敢看符言，许是对前天的事情多少有些介怀。
“这，这位兄台，敢问如何称呼？”
阿九见气氛有些僵，便开口向那个人打招呼。然而，那男子却仍然将脸转向一边，眼神深邃，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看着什么。
“在下杜雲。”
这算是懒得理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跟人说话还要看别的地方，这也太没礼貌了。
阿九尴尬地拱了拱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师父，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牧尧低着头，轻声地说。
符言点点头，说到：“一会，我带着杜雲，阿九你带着小牧，我们五个人先进去。”
“等等，五个？师父，我和小……不是，我和牧尧，你和杜雲，我们明明是四个人吧。”
“启禀殿下，所谓五个人呢，还包括在下。”第六爻加重了殿下两个字的语调，顺便用手里的请柬假装扇了扇风。
“你，你怎么会有请柬？宋国公怎么会给你这种人发请柬？”赵千九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第六爻收起了请柬，无奈地说：“什么叫我这种人。怎么说，我也是青鸾阁阁主，不是谁的请柬我都收的好么。殿下应该说，为什么我会参加这种人的婚礼才是。”
“我忘了，不好意思啊，阁！主！”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符言在一旁干咳了几声，“一会我们五个人进去之后，爻会负责保护你们三个人的安全，为师要趁乱混入宋府的后院和斩划会合……”
“我不！我要跟师父一起去！”
阿九不等符言说完，立刻表示自己的不满。与其让她跟着这个什么所谓的阁主在一边等着，还不如跟符言一起冒险。再说，让自己的义父，师父去冒险，而自己却在宴席上大肆吃喝，这种事任她赵千九再馋再懒也做不出来。
“师父，我，也想跟你一起。”那个叫杜雲的，一直沉默不语，却在阿九说完话之后，突然温柔地看着斩划。
原来，杜雲是斩划的徒弟啊。难怪一脸清高的表情，也是，毕竟是蜀山来的，多少带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也是应该的。
“阿九，为师只是和斩划去找些信件，人多反而容易出事。你就乖乖地跟着爻去参加婚宴，婚宴结束之前，为师定会来找你们。”
符言蹲下来，抚摸着阿九的头。一向不苟言笑的符言，此时却温柔地对着阿九笑，像一个慈祥地父亲般安抚任性的孩子。
“那，您，可别又食言啊……”
符言笑着对她点点头，站起来，又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样子。牧尧站在阿九的身旁，他虽一直沉默，心里却和阿九一样为他担心。他虽气符言不曾将事实告知他，但这些年，符言待他和阿九有如亲生儿女般慈祥，那种难以言表的感情，并非随随便便就能伪装至今，更不是轻易就能斩得断的东西。
你答应过父亲，说要替他保护我，可不能随便毁约啊。
牧尧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符言，许是符言明了牧尧心中所想，竟也回了他一个和蔼的微笑。
“我们走吧，再耽误下去，就要错过时机了。”
第六爻不再一脸轻佻，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五个人向宋府的大门走去，这一去，他们每个人都无法再回头。很多无法被人们预知，揣测，却又自然而然地发生的事情，被叫做，命。
太多的转折点，太多的岔路口，我们曾以为自己有选择。然而，我们都忘了，能选择的，会选择的，从来就只有一条路。这是从第一次心跳，第一次呼吸，就已经决定了的，谁都无法改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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