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捌
牧尧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嘴巴微张着,却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师父不知道你的身份?当年,你跟随你爹娘与叔父一起流落到青州的时候,你不过才五岁,根本记不得符言的模样。虽然我不知道你爹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六年前,你伪装成难民,将符言绊倒,目的就是为了混进符府。为的,就是找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我说的,可有错?”
牧尧并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斩划说的话。符言摆摆手,示意斩划不要继续说下去。或许是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阿九听到牧尧的身份,并没有显得很吃惊。
牧尧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缓缓说道:“是的,五岁那年,我跟随我爹娘与叔父来到了青州的一个小镇。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爹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和爹娘的名字不能随便告知外人,于是,虽然我们一家人住在这个小镇里,但镇上的人都只知道我和我叔父,并不知道爹娘的存在。十岁那年,我爹告诉我,如果以后出了什么事,就带着埋在床下的一封信,去京城找一个叫符言的捕头。我当时根本听不懂我爹说的话,直到八年前,我和叔父去集市上买东西。傍晚回到家中,发现……”牧尧说到这里,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拳头捏地越发地紧,“发现,我爹娘,被人乱刀砍死。我爹的身上被砍得血肉模糊,拼死将我娘护在身下……我们回去的时候,厨房的锅还在煮粥……”
牧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之后,我的叔父怕这里不安全,于是带着我躲到了附近山上的一个山洞里。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山洞是我爹娘为了怕人追杀而挖的。那天晚上,叔父将我爹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他将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全都给了我,让我去京城找师父。虽然爹曾留了一封证明我身份的信,我却并没有带在身上。青州距离京城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若是将信带在身上,怕是没到京城,我便身首异处了。于是,我伪装成乞丐,一路从青州混到了京城。可是,刚到京城我并不敢轻易地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我在京城外的一个村庄里,又生活了两年。直到摸清了京城的情势与师父的底,才决定接近他。”
“难怪我去青州没有找到你,原来,你爹去世之后,你就已经离开青州了。周围大大小小的村庄我也找遍了,也没找到你,没想到,你那时就已经来京城了。”斩划说着,把十鸣剑放回了桌子上。
“是的,后来,我装成难民混进了符府,为的,就是找出杀害我爹娘的凶手。”
“那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师父你的身份?”阿九不明所以地问到。
牧尧苦苦地笑了一下:“师父只见过我一次,十年间,模样早就发生了变化。我也没将证明身份的东西带在身上,凭师父的身份,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我?若是太鲁莽,被赶出去,岂不前功尽弃?”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今天看来,师父怕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第六爻说,这把石剑叫十鸣剑,是我爹曾用过的剑……”牧尧轻轻抚摸着石剑,眼中写满了温柔,“我记得,在我来到符府的第二个月,师父就把这剑送给我了。只不过,我想知道,师父你既然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为何不拆穿我?”
符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为师曾答应过你爹,要保护你。若承认你的身份,你必然会追问杀害你爹的凶手,为父报仇。然而,那个时候你才十几岁,我怎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不过,如今,我已得知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即使是师父您阻止我,我也只能对您说对不起了。”
“牧尧……”阿九看着牧尧,脸上满是担心。
“所以说符言当初没告诉你事实是多么正确。”一直站在门外的第六爻突然说,语气中充满着不屑。身子半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
“你什么意思?”阿九没好气地问到。
“我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三个人今天晚上是无聊了,所以才将埋藏了八年的秘密当故事讲给你们听?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弄丢的那个扇坠么?”
阿九点点头,说到:“那是我追贼人时候不小心弄掉的,又不是我扔了。”
第六爻转过身,拿起自己的扇坠,递到阿九的眼前,“看见了么,这上面刻着的,是什么?是龙,五爪金龙,不是蛇。”
“所以呢?”
“所以?所以如果是某个有心人捡到了这刻着五爪金龙的琉璃扇坠,而正好丢扇坠的人,是先皇旧部的符言符大人的养子兼首徒,你说,会怎样?”
听到这番话的阿九突然被噎住了,也莫名觉得很委屈。毕竟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扇坠是如此重要,更不知道师父的过去。如果知道的话,自己一定会好好看好这枚扇坠。
“阿九,你看这个。”符言将宋成的请柬递给了她,上面写的不止是符言的名字,也有自己和牧尧的,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牧尧的名字,写的是小牧。
“这请柬……该不会……”
第六爻拍拍阿九的头,眯着眼睛笑着说:“哎呦我的公主殿下,你可终于明白了?没错,宋国公的长子要成亲,可他不仅邀请了你的师父,还邀请了你和牧尧。所以,你师父才会这么急地叫我和斩划,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两个。”
阿九抬头没好气地拍了第六爻的手:“既然你叫我殿下,那你再这没规矩,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断你另一只手了?”
第六爻被赵千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逗乐了:“哈哈,我这条命可都是殿下您的,更何况我这只手?只要殿下高兴,切了我的腿下酒都行。”
“你那两条腿我不稀罕,烤来下酒我都嫌咯牙!”
“没关系,殿下,臣还有一条腿,保证不咯牙……”
第六爻眯着眼睛,微笑得看着阿九。阿九并不是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而变得通红的脸,一个巴掌扇在了第六爻的脸上。
“流氓!”
看不下去的牧尧拦住了想拔扇子的阿九:“阿九,算了,别为这种烂人弄脏你的扇子。”
“哼!”阿九收回了扇子,“你的脑袋先留着,再敢出言不逊,老子剁了你的脑袋喂大黄!”而第六爻则依旧一副眯眼笑嘻嘻的表情,似乎在说着“我无所谓”。
“咳咳,行了,都别闹了”符言实在是听不下去,咳嗽了几声,“阿九,牧尧,宋府大喜那天,为师和斩划另有要事。到时,你们两个要紧紧跟着第六爻……”
“师父你让我跟着这个流氓?”阿九不可置信地看着符言。
“哎呀,殿下,你可能是误会了。小臣刚刚的意思是,小臣呢,还有一条烤鸡腿,肉质鲜嫩,绝对不咯牙。唉,没想到竟因此惹得殿下生气,小臣该死,该死……”
“你!”
赵千九气的说不出话,丢下一句“我和牧尧会好好保护对方的,你最好离我们远点!”便离开回府了。
“阿九!阿九!”
牧尧在后面喊着,而阿九却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那,这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到时,我和斩划潜入宋府内府,搜集他和赵光义谋害先皇的证据,若是我们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回来,爻,你可千万要带他们赶紧离开。”
第六爻拍拍符言的肩膀,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杜雲,到时候……”
“我知道。”
绯色的月仿佛被树枝勾住,鹊鸦似是已经入眠,只剩野外的青蛙忽近忽远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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