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
风雨早已停，泥浆包裹着散落的树叶和花瓣，点缀着这片土地格外温柔。
阿九带着小牧来到了一片竹林，她将他狠狠地摔到地上。通红的双眼愤恨地看着他，手中的扇子比着他的喉咙，宛如一个弑杀成魔的野兽。
“说！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颤抖着，让人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我，我知道什么了？”小牧一脸的迷茫，却也带着慌张。他心里纳闷，难道阿九知道自己知道她是个女孩子的事了？
“我的身世，你早就知道，是吧。”阿九的努力地撑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他。
“师父，你，还有那个断臂怪，你们都知道，是吧……瞒着我，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涮……背地里，不知道笑话我这个不敢像个女孩子一样活着的人多少次了吧……”
“阿九，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牧慌张地辩解着，“对，我承认，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女孩，但是，师父并不知道我知道你是女孩这件事，我……”
“别他妈避重就轻！”阿九的扇子突然逼近，“那断臂怪说，我……是先皇的……遗孤，这件事，你……你是不是也知道……”毒液的气味窜进了两个人的鼻子。
小牧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中了毒般没法运转。阿九，阿九，你……
突然，他抓住了阿九的手腕，将扇子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若不信我，就杀了我……”
寂静的夜空被腥气弥漫的血色侵染，刺鼻的香味在四周随意地游荡。
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笑了：‘真不知，被那看上去精致的扇子刺破胸膛，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是不是，就像被普通的刀剑划伤一样？’
阿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爆出来的血管缠着她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到了嘴角，咸咸的味道，似乎比鲜血来的美得多。
她将手中的扇子抛向了空中，纵身跳起。肆意地砍杀那片竹林。飞起的竹叶围绕在她的身边，半空中，她像是起舞般挥舞着铜扇。片片竹叶，被她划成了一叶叶的小碎片。她转身，顺手一斩，一棵粗壮的竹子瞬间被锋利的扇面劈成了两半，整片竹林被她带动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白色的身影在竹林中来回穿梭，却不见一星光的刀光剑影。只见那地上，散落着被她斩断的丝丝竹条。
“可以不告诉我的，可以不告诉我的啊！”
坚硬的竹条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印子，瘦小的身躯仍旧止不住地抖着。
为什么不能让我就这么平凡地活下去？既然当初选择隐瞒，那又为何不瞒我一辈子！如今告诉我这事实，又想要我做什么呢。
“阿九……”
小牧在她的身后轻声唤她，弯腰拾起那些被打落的竹叶。他温柔地擦掉竹叶上沾到得泥土，小心地将它们收进怀中。
“这些被你打落的叶子，很香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回去吧，外面太凉，回去，我用竹叶给你烹茶，好不好？”
阿九复杂地说不出话，明明很想挣脱，却像被点了穴般动弹不得。她很想告诉他，那些他用叶子烹的茶，真的好难喝好难喝。可是，嗓子像被堵了棉花，说发不出声音。
“呵，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嫌弃我的茶不好喝？”
“是……”
阿九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么一个字。她抹了抹脸上的泪，转过身，却发现小牧的表情既无奈，又像吃了屎一样地难看。五官扭曲得好似城门口卖的包子。
“真的，有那么难喝？”小牧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像个不服输的小孩子。
“嗯嗯。”阿九忍着笑点了点头，她实在是喜欢看小牧这幅表情，每次有机会都想这样调戏调戏他，这可比去街头看杂耍好玩得多。
“那……要真是这么难喝，这些年”小牧的语气越来越轻佻，“我给你烹的茶，你怎么还都喝光了？”
调皮的脸慢慢地在靠近，湿热的呼吸打在阿九的脸上。薄薄小小的嘴唇微张着，隐约地还能看见不安分的小舌尖。他的双手捏着她的肩膀，越来越紧。或许是刚刚在竹林用光了力气，或许是小牧的力气本来就比她大，阿九浑身软软地，使不出一丁点力气。
她的脸通红，自己也分不出是恼怒还是害羞。对方越发暧昧地靠近，她紧闭双眼，然而，他却戏谑地转而将唇贴到她的耳边：
“啊，忘了告诉你，五年前，你在沐浴时捏死的那条蛇，是我养的……”
说完，阿九的脸变得更红，反手就想掰断他的手指。却反而被他的手压得死死地：“阿九，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的本名叫，牧尧。”
“牧……尧？”
小牧点点头，慢慢松开了她的手：“回去吧，再不回去师父他们该着急了。”
“哦。”
阿九不知所措地跟在牧尧的后面。她的脑子乱得像团毛线。先是被自己的师父和两个陌生人强行给予了一个陌生的身份。之后又被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告知他早就知道她是个女孩，还……这换做谁，头都会炸吧。
‘还是先回去吧。’
阿九心里想着，不管是事实，还是恶作剧，至少要向师父问个清楚明白。即使自己真如第六爻所说，是先皇遗孤。那也总得问清楚，隐姓埋名了十八年，如今重新拾起这身份的原因。
牧尧见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温柔地笑了，一如既往地想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却被她躲了过去。
他尴尬地挠挠头，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别别扭扭地缠成了一只特别丑的蜻蜓，递给了阿九。
“这什么啊？蟑螂么？”阿九皱着眉，一脸嫌弃。
“这是蜻蜓好不好……”
阿九“扑哧”地笑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这他妈也叫蜻蜓？哈哈哈哈哈！”
牧尧难堪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蜻蜓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然而，阿九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把将那蜻蜓夺了过来。
“是给我的哈。”
牧尧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阿九一边玩着蜻蜓，一边往回走。留下牧尧在那目瞪口呆。
“你站那干嘛？走啊，不是你说师父会着急的么？”
“啊？哦……”
牧尧无奈摇摇头，追上了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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