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伍
八年前，宋□□赵匡胤曾将心腹大臣聚集在一起，商讨密事。其实只是心知自己的弟弟与那狼子野心的外戚重臣勾结已久，那赵光义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肯放过。十几年间，自己的孩子相继出了意外，而剩下的，就只有年幼的阿九。
心中的忧虑犹如千万缕藤蔓，密密麻麻爬满了内心。
而后，在某个暴雪的晚上，他做了个永远都不许自己后悔的决定。
第六爻披着蓑衣，跪倒在他的面前。眼睛依旧如一滩死水，好像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不起波澜。腰间的佩刀微微透出生锈得痕迹。那张脸上，不带丝毫的表情。一个密信，一个杀手，那些多余的东西，不能有也不被需要。
“来人，把小公主抱上来。”
赵匡胤没有转过身去看第六爻，而是唤那个躲在后面抱着阿九的奴婢。年幼的公主缩在婢女的怀中，安然地熟睡。小小的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舔自己的嘴唇。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样的美梦，浅浅的酒窝挂在她的脸颊。
他伸手接过阿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蛋。他挥挥手，示意那些仆人们离开。满眼尽是温柔与慈爱，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刻了一个吻。然后，转而将阿九抱到了第六爻的面前。
“陛下，这是……”
年仅十八的第六爻突然紧张起来，他不知赵匡胤是怎样的意思，伸手去接公主就更是不敢了。然而，尽管他没有任何动作，赵匡胤似乎也并没把阿九收回去的意思。万般无奈，他不得不伸手去接过阿九。生来粗心的他，却险些摔了她。
第六爻忽的跪下，等着皇帝降罪自己。但赵匡胤非但没有责备他，反而从椅子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把紫铜扇和一对扇坠。
“第六爻，自那次竹林相识。朕早已将你视为自己的家人。如今，这宫中的情势微妙，朕也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故”赵匡胤思虑了一下，继续对他说到，“那宋成和朕的弟弟相互勾结，暗地里做了什么事，朕，心里也不是没数。只不过……”
“陛下，第六爻愿为陛下铲除异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六爻语气坚定，尽管他心里也清楚，赵匡胤如今所处的困境。然而，自己无非就是个江湖上的无名小卒。除了刺杀，恐怕也不能替他再做什么了。只是，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对他来说，除了这条命，他也没什么能给他的了。
赵匡胤笑着摆摆手：“朕既说将你视作亲人，又岂能让自己的亲人去冒险？罢了，这世间的一切，冥冥中早已皆有定数。朕，早看开了。只是，朕始终放心不下阿九。怕那贼人，连这娃儿也不放过。如今，朕只希望她能平安地长大，过完她的一生。不在这深宫帝王家，对她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第六爻听着赵匡胤说的话，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阿九。虽说已有十岁，但满脸的稚气和小小的身躯总让人感觉她像个还没断奶的孩童。
‘或许，对她，也是件好事吧。’第六爻心里默默想着。
赵匡胤见第六爻沉默，便将那把紫铜扇和扇坠递到他面前。缓缓地说到：“朕将这蚀骨扇和这对琉璃扇坠交付于你。此扇乃是朕的一位故人所赠，此人曾是名扬四海的神医，你将这把扇子交给符言，让他好生看管。待阿九长大，方可让她接触这铜扇。这扇子的扇骨里藏有剧毒，把握不好力度，很容易伤到自己，所以，你要叮嘱符言，阿九成人之前，且不可让她碰到。”赵匡胤将铜扇装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继续说，“至于这对扇坠，是朕给你俩的信物。你与阿九，一人一只。倘若日后有任何意外或者变故，你们便拿这对扇坠救急，任何官员皆不可阻拦你们，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陛下但说无妨。”
“只不过，日后朕若遭遇不测，你们千万要将这扇坠收好。切不可自行暴露身份，不到万不得已，阿九的身份，也不可告知与她。”
第六爻的心里莫名地一酸，胸膛里像是被上万只毒蜂的毒液浸泡着。然而，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般孤注一掷，是为了保阿九，亦是为了保自己。
“陛下请放心，属下定当拼死保护公主！”
赵匡胤点点头，将木盒与扇坠放进第六爻的怀里。慈祥地看了看阿九，心中复杂地无法形容。
当年，接下玉玺，或许，是个错误吧。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赵匡胤默默地转过身，粗糙的双手背在后面。
第六爻抱着阿九，对着赵匡胤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便匆匆离开，消失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
桌上的蜡烛烧完了一半，小牧正提着几坛子的酒朝木屋走去。屋内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只有赵千九一边摇着头，嘴里一边嘟囔着“不可能”
先皇的小女儿？扯什么淡，这怎么可能？
阿九的心里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自己只是个小捕快，每天抓抓贼，喝喝酒，偶尔背着师父和那些个兄弟们赌几把。怎么想，这种事都他妈跟自己没关系。
“师父，酒我拿来了。”
小牧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们在聊些什么。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却只看见一个神情不对劲的阿九。他小心地把酒放到了桌子上，正纳闷着阿九到底怎么了，阿九却不由分说地拿起一坛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她昂着头，让那烈酒肆意地冲击着自己的喉咙，心脏。喝了一半，阿九却停下，将剩下的酒一股脑地浇到自己的头上。烈酒浸湿了她的布衣，微微隆起的胸部，在众人面前将她的身份暴露无遗。
小牧并没有很惊讶，早在五年前，他就知道阿九是个女子的事实。但是，如此狂放的阿九，他却从没有见过。阿九的脸，泛了红，正当她要拿起第二坛时，符言立刻制止了她。
然而，喝了酒的赵千九，力气大得惊人。她反手将桌子上的酒全部打翻在地。浓烈的酒香在这小屋中弥漫开来。
“阿九，你，你这是……出什么事了？”虽然阿九喝多并不稀奇，但喝多之后这样恐怖的眼神，小牧着实也是第一次见。
“他妈的闭嘴！”
阿九冲着小牧大喊，满口的酒气扑到他的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不等小牧反应，赵千九提着他的领子破门飞了出去。斩划见此正想御剑去追，却被符言拦下了：“算了，随他们去吧，以他俩的功夫，还不至于出什么事。”
“大概，是她没法接受吧……”
第六爻淡然地将扇坠收进自己的衣服里，神情严肃地说：“且不说这件事了，今日我在街上看着了皇榜，镇边将军杜烈因涉嫌谋反，已被处死。朝廷正悬赏通缉他的次子杜雲，却没有通缉长子杜霖，恐怕杜霖他……”
“三年前，阿九丢了那枚扇坠，怕是，被有心的人捡去了。”符言喝了口酒，严峻的脸上掩不住愁容。
斩划从袖中拿出一块绢布，细细地擦拭着青铜剑：“我此次下山，也是奉老掌门之命前来寻人的。说来也是巧了，我要找的人，恰好正是杜雲。”
“那，你可有他的消息？”第六爻转头问他。
斩划收起剑，轻轻抿了一口酒：“那小子现在就在这城里乱逛呢，我跟他说自己有事要处理，明晚会回客栈跟他会和。”
“后天，便是宋家大喜之日……”符言淡淡地说到，“斩划，你可万千要保护好他。”
“放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有这个责任。”斩划温柔地笑着，将坛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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