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谓有用
齐霁月心事重重地回了自个儿的风回苑，却见娘亲齐姝正端着茶在小机旁细细啜饮，见她郁郁不乐，齐姝长眉微挑，放下茶杯，道：“你师祖和你说什么了？”
“娘亲怎么知道？”齐霁月瞪大了眼睛。
“你哥也在他手底下待过。”
“这样啊。”齐霁月明白了，转瞬又疑惑道，“师祖也这么问过娘亲吗？”
“没有。”齐姝面色有些不自然，接着道，“不必想太多，照实说就好。”
照实？难道要自己说是为了自保用？心里感觉安慰些？按照她看的那些小说套路来说铁定被拒绝的吧。齐霁月更沮丧了，连下午听许先生讲故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许平见她神思不属，索性放了她半天假，让她好好休息。齐霁月谢过她，一个人来到了花园。
园内春光明媚，花香四溢，彩蝶飞舞，齐霁月却没有赏景的心。她觉得自己满心惆怅，陷入了哲学问题的思考。
而园中的仆人看来，则是另一番场景了。
他们家小姐一身粉色罗裙，扎着两个包包头，漂亮又可爱，可偏偏苦着个脸，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想笑。
第二日清晨。
“你想明白了？”
这一次钟端没让齐霁月等他，而是早早到了习武场。此时他负手而立，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大约，是不那么明白的。”
“习武有用，我想学，便学了。机关术也是如此。”
“我父母都是人中之杰，我钦佩他们，但不代表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至于我以后如何，走着瞧便是了。”
语罢，她心里的忐忑也消失了。这是她昨日想了一天的说法，用，她又没说谎。她如今衣食无忧也没什么危险，要真按照心里的想法来答，别人少不得怀疑。
“那你便跟着我习武罢。”
“啊？”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不会觉得习武有用论有些俗气吗？
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钟端面无表情道：“虽然有些俗，但是是实在话，习武本就是有用的，没用谁还愿意吃苦去学呢？只是看你怎么用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齐霁月一眼。
“我绝对不做坏事！”齐霁月刚说完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明晃晃的心虚吗，她都不敢去看自家师祖的表情了。
“小霁月挺有趣。”钟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有趣你妹啊！还小霁月！齐霁月内心恨恨。
“既然你打算跟我学武，少不得要选一样兵器。你想学什么？”钟端见她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也不再逗她，转而说起了正事。
“可以学几样？”齐霁月有些兴奋。
“你这是嫌艺多不压身么？”钟端有些哭笑不得，“最好不超过两样，不然难以精通。更何况你也没打算放弃机关术吧。”
“那我学剑和弓箭。”齐霁月果断道。
“为什么？”钟端有些好奇。
“听母亲说我抓周宴上便抓了弓箭和剑。这是天意，我自然要遵从。”齐霁月理所当然。
钟端：……好吧，你赢了。
真实原因当然不是齐霁月说的那样，那抓周宴上的兵器只有那两样，且还是她自己刻意抓的，哪里来的天意。不过是因为她觉得这两样兵器最帅罢了。
从那以后，齐霁月便开始了晨起练剑的日子。由于她人小力气还小，精钢制作的剑对于她来说太重，长度不合适，也怕她误伤自己。齐姝便叫人制了一把木剑给她练习用，此剑是沉水木所制，比铁剑轻，又比普通木剑重，很适合齐霁月。
齐霁月也不嫌弃它是木制的，很开心地给它取了名字，名唤“云起”。
练剑之后，钟端便会让她蹲半个时辰的马步，跑半个时辰。而弓箭她一时之间并没有接触，钟端的意思是，让她先练习臂力，才拉得开劲弓。于是她又加了半个时辰的举重练习。
齐霁月渐渐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长成一个能胸口碎大石的萌妹子。也好，反正都长这样了，总比娇弱小百花型的萌妹子要强。（真的吗？？？）
令齐霁月忧伤的是，自从钟端正式收下她之后，她温柔的许先生就不给她讲故事了，而是搬来了一摞摞的练兵布阵方法让她读。齐霁月的学习立刻从“简单”模式变为了“困难”模式。
当她问到许平原因的时候，许平依旧温柔地浅笑：“若是一开始便让霁月学这些，霁月肯定会觉得无趣啊。现在听了故事反过来学习将领们的经验方法，也就不那么枯燥了。”
还真是这样。但也不能否认她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啊。齐霁月并不反感，却难免有些郁闷。
她已经有些感觉了，许先生一直以来都在引导她往母亲的方向发展，准确来说，师祖也是。
学武是有很多用处，但他们希望的，是像她母亲那样，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娘亲从未逼过她，但也是乐见其成的罢，不然不会请许平当她的先生。这两年她拐弯抹角地朝夏光风打听了一些事，也有些明白父母亲的想法。
当年兄长夏光风的文化课先生是他们祖父夏远山去请的，乃是有名的大儒，寒山书院的山长姜寒。
夏宁出生在有名的书香人家，却是一心入工科，让祖父一家抱憾，一定要将夏光风掰到文科之中来，所以夏远山亲自去求了老友。大儒出马，自然很容易就将夏光风拐到了文科中去。
如今的朝廷是有科举制度的，托那位疑似穿越的女皇的福，不止考文，而是分为了文举，武举和工举。
一般来说，文举的士子是比较傲的，略有些看不起另外两个科派，毕竟女皇之前，只有一个文举，没有另外两科。偏偏夏家一家文举士子中出了一个夏宁。尽管夏宁在机关术上天赋秉异，还做到了工部侍郎，夏远山也觉得有些丢脸，于是便有了这一出。
夏宁自认问心无愧，只是当初和家人闹得有些僵，也不好违了老父的心意，便默认了。齐姝虽然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但见夏光风喜文，且白得一个大儒为师，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就随他去了。
后来齐霁月出生，随母姓齐。齐姝便想着让女儿学武，而她的部下们也是这么希望的。
不得不提一句，这个世界的女性由于种种原因，身体变强了，但一般也就生两个孩子，多的或者少的都很少见。当夫妻双方地位差不多的时候，就让孩子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
而按照人们默认的，母亲对随母姓的孩子有着更大的掌控权，父亲对随父姓的孩子有着更大的掌控权。毕竟这个朝代，和离并不少见，这样也方便孩子的分配。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皇家。皇帝的儿女不论如何都随皇姓，姓云。如今的女帝有一儿一女，大皇子云旸，小皇女云曦。
齐霁月自己并不讨厌自己娘亲给自己规划好的路，甚至有些欢喜。一直以来，她都有一种英雄情结深埋内心，她对齐姝极为推崇，不仅因为她是自己母亲，更是因着她的传奇般的英雄经历。故而，她心内隐隐以齐姝为榜样。
而机关术……她也一直在学，一方面，成为学霸的渴望还在鞭策着她，另一方面……爹爹夏宁实在太温柔了，她也不好意思说怕累不想学。
于是，后来四年，齐姝就过上了一种充实而忙碌的日子。她手里的剑，已从木剑变成了精钢剑再变成了重剑；而她也能拉得开劲弓，跑得了马了。至于战术兵书，她也了解了不少，用许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纸上谈兵了”。
而机关术嘛，咳咳，不提也罢，夏宁其实内心都有些想放弃了，但见自家闺女学得认真，不好意思打击她；而齐霁月见爹爹教得认真，也不好意思不学。于是，齐霁月就这么与机关术相爱相杀了四年。
在齐霁月十岁那年，她这种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西域王扎尔木逝世，新王克新继位，大举入侵边关十二城。当年一战而换来的十几年太平最终被打破。
齐姝自请率兵西去，驱除鞑虏。
女帝允准，封她为一品征西将军，领兵二十万。
战况紧急，齐姝当即点兵直奔西边，甚至来不及向家人告别。
府内这几天都有些低气压，连平时带着笑的夏宁和夏光风也难得神色郁郁。
说对齐姝有信心是真的，但身为家人，说不担心是假的。齐霁月心里也空落落的，但还是安慰两人道：
“娘亲自请带兵，自然是是有信心的。我们又何苦作小儿女态？倒让别人以为娘亲没本事了。”
如此，两人才稍微振作起来。夏光风又成天泡书房去了，夏宁亦然。而齐霁月每天习武实在有些闲。
许先生随军去了，又做回了军师的老本行，而夏宁也没心思教她机关术。
于是她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搬来了开国以来的史书（正史还是野史都有），开始研读。
某日，她读到《穿越者列传·徐澈传》中的一句话，不禁悚然一惊。
这时，外面传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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