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定州之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今湛王之子怀锦,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皇太后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为皇太弟。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读完圣旨,喻千尧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锦衣少年,见他满脸茫然也不出声,复又将视线转向跪在男孩身边的那位仪容精致的夫人。
“锦儿,还不快领旨谢恩。”夫人突然出声对那少年说道。
少年显然还没缓过神,但还是颇有姿态的叩头领旨。
将圣旨交给他后,喻千尧上前一步说:“见过王妃,见过小王爷,只是今日宣旨,下官不便行礼,万望王妃、小王爷勿怪。”
“大人说的哪里话,只是还不知道大人姓氏,不便称呼。”
“下官姓喻。”
“可是,锦衣卫喻千尧大人?”
“王妃竟听过下官的名字,下官荣幸。”
“喻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客房休整一下,然后再说回京一事,大人意下如何?”说完不等喻千尧回复便抬手召来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赵管事,带喻大人下去休息。”
喻千尧见此也不多话,只玩味一笑便跟着那名管事离去了。
湛王府一脉虽然屡遭皇上打压,可到底是天高皇帝远,在这定州一带过得竟是要比皇宫舒服得多。转了个弯进入抄手游廊,看到前面的几座院子上书‘听雨阁’‘露白楼’,像是书房之类的名字,问了赵管事才知道,那一座是小王爷的书房,一座是王妃招待客人的雅堂,穿过游廊后,又见一个圆形拱门,穿过后又走了一会儿才到了客房。
“喻大人,这是你的房间,旁边的那间客房是留给这位大人的,还请两位大人休息一会儿,用饭时小的会来请两位大人。”
“嗯,下去吧。”
赵管事也不多留,行了个礼就转身回去了。
喻沈关了房门,四处打量一下房间。外间正对大门的地方放着两把圈椅,上面刻着暗纹,许是紫藤花蔓。内间被一道琉璃屏风隔开,旁边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哥窑瓷的淡青色花瓶,里面各有几束含苞待放的殷红花束……还要仔细看时却被喻千尧招手召回。“王妃不会在这个关头来害我们。”
喻沈听闻认同的点了点头,又走到窗边扫视一圈才坐回桌子旁边。“大人,东边的树上留了一个,南边留了两个。”
喻千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给两人都倒了杯茶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看来我们的凶名都已经传到定州这边来了,他们居然还派人盯着我们。”
“是啊。湛王妃听到大人姓喻后就猜到了我们是锦衣卫的人,之后一句客套的话都不想说了,如果叔父在场……”话没说完,喻沈却叹了口气。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湛王妃这般摆脸色,怕是我们二人就又少不了一顿打。他经营了多少年才让锦衣卫的名头干净一些,就因为我们这些下面的没干干净净的做事被湛王妃这样瞧不起……”想起了之前被家里老爷子追着打的模样,喻千尧不禁打了个冷颤。“可怕可怕。”
“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他们都不怕耽误事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让休息我们就休息,这两天赶路确实太累了。”说着,喻千尧便打着哈欠向内间走去。王府炭火烧得足,足下又铺着灰白色的动物毛皮,一步一步踩在上面似是在云端漫步。即便是早已习惯京城的金玉软香的喻千尧,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这里确实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若不是要急着回京,他还真不舍得这么早离开湛王府。
透过屏风看着喻千尧影影绰绰的背景,喻沈却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扬声向屋内喊道:“我先在这守一会儿。”
他心知喻沈生性谨慎,也不多劝,只嘱咐了句“有事叫我。”就安稳的睡过去了。
许是这几日太累了,竟也没有做梦。再睁眼已经是夜里了,他是被喻沈摇醒的,眯了眼看着喻沈示意他有话就说。
“赵管事来了,王妃邀我们去用饭。”
喻千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让他先出去自己则换衣服。
待穿戴整齐后,打开门,赵管事恭敬的行了礼,“王妃请二位大人到正厅用饭。”
“那就请赵管事带路吧。”
用饭的地方正是之前两人看到过的露白楼。
“见过小王爷,见过王妃。”手中没了圣旨,该有的礼数自然是一分都不能少。
“两人大人快入座吧,之前照顾不周,还请两位大人不要见怪。”
两人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下官惶恐,不知王妃在说什么。”
湛王妃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待两人在下方坐好后,王妃才道:“这次回京的路线不知两位大人可商量好了?若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还请尽管开口。我湛王府虽然常年远离京城繁华之地,但必要的东西也还是有的。再者,我已经联系了我的母家上官家,一路上也有些上官家的势力范围。两人大人若有需要,他们会竭力相助的。”
“王妃思虑周到,若有需要我们二人定会开口。而路线我们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一会我们会将路线图给王妃过目,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们会尽快调整,这样也好尽早护送小王爷回京。”
“如此甚好。”
一场宴饮把两个杀伐果断的人变得疲惫不堪。两人回到客房的时候,喻沈自以为隐蔽的看了他一遍又一遍,让他浑身不舒服。一个茶杯扔过去被喻沈接在手里,喻千尧眉心微皱,“有什么话就直说,从哪里学的那样看人。”
“大人,你有没有感觉刚才的宴饮,小王爷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无妨。他从小在定州长大,定州位置偏远,锦衣卫所查案子几乎不在这里。想必是接完圣旨后被他母亲叫回房中听了些锦衣卫的事情,被那股血腥味儿给吓着了。”喻千尧不在意的说着,拿了一个茶杯攥在手里上下翻转,动作快了,竟也被他翻出了花样。“不过湛王妃的态度变得也够快的,想必是利害关系已经疏通,护送小王爷回京必须有我们两个全力保护,可又担心他儿子压制不住我们,所以拿上官氏来摆架子……”
“大人,隔墙有耳。”
“无事,听到了便让他们去禀报,听不到就算了,我们在定州呆不了两天。我今日看小王爷像是还没养成性子的孩子,不会像他母亲那般。”
“是我多虑了。大人,我们是否还是按原计划明日启程?”
“嗯,王妃有什么计划就让她计划去。我们还是按原来商量的来,毕竟护送容小王爷安全进京才是第一要紧事。”说完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朝喻沈的方向推了推。“这王府有茶,赶紧多喝两口。别到路上了,又给我要茶喝。”
“我要是真的想喝我就去你的包裹里拿云雾了,何必喝这里的茶。”喻沈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桌子上刚被喻千尧推过来的茶杯倒扣放好。“大人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会,明天一早我们就要上路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的云雾我就把你倒吊起来挂在喻府门口。”喻千尧冷笑一声。“你要是好歹能尝出点味道我都不至于防你防那么严,每次看到你灌茶的模样我都想踹你。”
“是是是,我不动我不动,大人你赶紧睡去吧,要不然明天精神不好王妃又要想你是不是不在乎她儿子的生命安全。”
喻千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向内间走去,临上床又转过身威胁了一句。“别动我的茶啊,听见没。”
“……”
喻千尧在湛王府中即使入睡也不能沉稳,稍有些动静便能把他惊醒。湛王爷英年早逝,他深知,没有身负‘战神’之名的湛王爷所在的湛王府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它就像是一面漏风的墙,各种消息都能被传出去,仅仅这一夜那圣旨说不定已经被拓印成无数份飞往各方势力手中了。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回京才能免去杀身之祸。
第二天一早,待喻沈检查好马匹向喻千尧禀报时,却见他突然一脸懊恼的用拳抵了抵眉心。“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的?”
“不,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要去确认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尽快回来。”
“是。”
穿过几座凉亭后仍没有看到容怀锦的人影,问了几个侍女也都说不知道。正烦躁着王府之大,一抬头突然见到前方的一座庭院,走近些才发现是昨日饮宴上王妃提到过的小王爷最爱去的地方。
抱着试试的心态,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挂在树杈上晃啊晃,不时有几片绿色尚未褪尽的叶子飘下,仔细看去才看清是容怀锦正坐在树杈上用手掐掉一个个小小的叶茎。
“王妃知道小王爷会爬树吗?”他随意的靠在开着的大门上朗声问道。
看到喻千尧容怀锦那肆意的坐姿变也未变,双腿悬空地晃着,让人看到都替他心惊。可本人却好似未曾察觉,仍是无聊的拽着叶子。下面的拽完了,又伸长胳膊去勾上面的。“这是当然,我五岁那年已经学会了。”
看到他一脸无趣的模样,喻千尧也无意打扰,配合着他的思维去回想过去。五岁……他在干什么呢?“我的五岁可真是个噩梦啊……”
容怀锦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喊了一声“你说什么”把喻千尧的思绪拉了回来。“下官方才是说,小王爷五岁就会爬树了真厉害,下官七岁才第一次爬树。”
容怀锦有些诧异的看着喻千尧,很少有年岁比自己大的人愿意承认自己小时候不如别人强。容怀锦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平日再装作无所谓,在听到夸赞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容怀锦这才终于把正脸给喻千尧,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着骄傲的弧度。“我父王可是很厉害的,我也很厉害。”
“是,湛王爷当年的风姿即便在京城也是一时无两的。”湛王时期他也只赶上了个尾巴,可即便如此也常常从别人口中听说湛王的丰功伟绩,自己也曾有一段时间对那个传说的人十分崇拜。
容怀锦从未听说过自己的父亲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模样的,内心既想让喻千尧多说些,却又不愿自己主动提出。两人就这样,一人在树上,一人在树下,四目相对,偶有鸟雀落上枝头摇下片片落叶。
终究是容怀锦阅历短些,不自然的率先将视线移开。
“敢问小王爷,可会骑马?”喻千尧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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