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汝州之变

　　听到喻千尧的问话，容怀锦愣了愣，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等了许久，见喻千尧似乎没有和他心灵相通的意思，只好如实答道：“父王在世时教过我骑射，后来……在那之后母亲便再不让我学了。”

　　喻千尧心知那个后来是指湛王爷过世之后。大概是湛王妃心疼小王爷，害怕他有朝一日也会像他父亲一样死在战场上，所以再不让他碰那些东西，只想让他当一个靠着父王功勋活的无大过的小王爷。

　　可是，这却是他之前没能想到的。谁能想到骁勇善战的湛王之子竟然是连骑马都会感到生疏的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小王爷生疏的马技显然不能让喻千尧履行承诺，在二十日那天夜里回到府上，而且路途遥远，如果不能加快进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可是骑马也不是立刻就能学会的，不然这古往今来哪来那么多死在马蹄之下的‘英魂’。

　　算了，还是尽快让人去找一辆马车来吧。想到这，喻千尧不欲在这里多呆。恭敬的向树上的人行了礼，便想离开。

　　喻千尧觉得没什么，可容怀锦却没眼看这一幕。刚扭过脸来便看到喻千尧正向院外走去，容怀锦一着急便想站起来，可他忘了这是树上，一脚落空便向下跌去。

　　听到惊呼声回头一看，便看到那个青色身影正以他想不到的方式扑向大地！喻千尧心中一紧，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率先躺下将自己充作肉垫。

　　容怀锦再怎么样也是个正值青葱的少年郎，个子虽然还未长开可这结结实实的一砸却不是谁都能受住的。喻千尧先将他扶起，又踉踉跄跄自己站起身。刚要感叹一声‘流年不利’，下一瞬就感觉有人扯住了他的袖子，回头看到容怀锦一脸紧张的看着他。见此时，喻千尧心中不免柔软——这个战神之子不仅仅是继承他父亲的眉眼外貌，连那份性情也一并继承得很好。

　　“放心吧，我没事。”

　　说完便看到容怀锦满目的尴尬，心思一转，喻千尧明白了，喻千尧尴尬了，喻千尧自作多情了……

　　“放心吧小王爷，我不会告诉王妃你刚才爬树的事情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容怀锦见状更是尴尬，上前一步帮着喻千尧将他身上的土拍打干净。半晌才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小王爷没事就好，前厅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小王爷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尽管吩咐喻沈便好。”说完，见容怀锦点了点头，喻千尧便行了礼离开院中向王妃的别院走去。

　　“……爷，小王爷。”听到有人喊他下意识的抬头，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他说话的是喻千尧身边的那个人，好像也是姓喻。“喻大人，有事吗？”

　　“小王爷，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下官是想问小王爷是否还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

　　“喻大人！”站在一辆马车旁边的家仆听到这话突然快步走过来。“喻大人，那辆马车上的东西都是……”

　　“咳！”容怀锦瞪了那个家仆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尽管之前想要捉弄一下这两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可因为对喻千尧刚才的舍命相救心存感激，便暗暗作罢。转身对喻沈说道：“没什么了，只是有一把弹弓是父王生前亲手做给我的，我想要带走。”

　　“既然是湛王爷留给小王爷，带上也无不可，那是否需要下官替小王爷暂为保存？”

　　“不必，弹弓自小就是我的贴身之物，不劳喻大人费心。那，我们何时出发。”

　　“万事俱备，只是王妃方才说还有些事情要交待小王爷，须得等王妃过来。”

　　“嗯，我知道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般是容怀锦问问题，喻沈回答。不过偶有涉及机密无法回答的，他也不追问。

　　喻千尧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旁人看不出来，只是喻沈从小就在他身边哪能看不出来。趁着王妃交代小王爷的间隙，低声问了一句：“是又有什么变数了吗？怎么这幅表情。”

　　“小王爷居然不会骑马，王妃居然还不知道。她以为她儿子是个神童，几年不练还能骑得飞快。”说完还没等喻沈回答，又接着道：“前些日子刚说想换个事情做做，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了王府的马夫。二十日夜里是肯定回不去了，扶桓给我治病的药你带了没？”

　　喻千尧的语速很快，喻沈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回了一句“带了”。

　　又是一次繁琐的置办，到了第二天正午，喻千尧一行人还未动身。在湛王府的家丁给容小王爷收拾马车的时候，喻千尧和喻沈仍在书房内讨论重新规划路线的事情。先前的路线是设计给三匹马的，现如今多了一辆马车，有的路势必不能再走。

　　“走这条，从定州先到汝州，绕过原先那一段马车不能走的地方，然后按原路线行进。”没有听到喻千尧的声音，以为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喻沈便解释道。“汝州是上官家的地盘，不用担心……大人？”转过头发现喻千尧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反而是双眼直盯着自己看，喻沈有些不适应的退后了两步，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听你的意思想是早就知道容小王爷不会骑马然后规划好这条路线了，连汝州现在在上官家的把控中你都知道。”

　　“来之前扶桓公子叮嘱过我一定要把事情打探好。”看喻千尧没有说话，便继续道：“了解情况后我便给扶桓公子飞鸽传书，公子的信中提到了上官家的势力分布。”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听了这番解释，喻千尧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喻沈、扶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之间从未有什么隔阂，与其说是下属、朋友，倒更像是异姓兄弟。可如今，好像是有什么超出他的掌握，喻沈和扶桓更像是因为掌握了共同的秘密而将他排除在外了。喻沈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他不希望有一天喻沈会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丢掉性命，最终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时间他不知道的地点。

　　喻沈虽不知道眼前的人心中是什么心思，可他却明白了这次的事是他过界了。只是两人的信中因为涉及到了喻千尧的病情，他不敢让他知道，却没想到让他如此不安。

　　“这次的事是我的失误，还请大人责罚。”

　　看到喻沈跪在地上的样子，仿佛和十年前的的影子重合了起来。喻千尧不再多说，只凉凉的留下一句“账先记着，回去再找你慢慢算”便离开了。

　　喻沈心知这一篇算是暂时翻过去了，小声应了句“是”就收起地图跟在喻千尧身后向正厅走去。

　　喻千尧自小长在锦衣卫，见惯了刀光血影，生离死别，身边的兄弟唯有喻沈还在身边，此刻见到这定州门前像是此生不复相见一般的话别，总觉得有些莫名。和喻沈低语后却只得了一句‘你太破坏情绪了’的回答，只好一人默默站在城墙边，看着湛王妃不停地叮嘱些事情，紧紧的握住容小王爷的手不肯放，平日里总是一副孩子心性的容小王爷此时也是将眼泪忍了又忍才没有落下。

　　“喻大人。”喻千尧听到湛王妃唤他，走到近前。“湛王府迁至定州多年，早已联系不上京城的消息，而我与母家也许久没有往来。之前对喻大人多有得罪，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护子之心。锦儿从小便生活在定州，比不得京中的弯弯绕绕，他日后若是有什么开罪你的地方，还望喻大人能看在他年少莫要与他动气……”

　　喻千尧见湛王妃要给他行礼，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下官万万担不起王妃的这一拜，这本是下官份内的事。”

　　“多谢，多谢喻大人。”王妃又转身看向站在一边的容怀锦，眼泪终是没能忍住，看着他要走近，忙退后一步转过身将眼泪擦干，然后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容怀锦默默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双拳紧握，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也从曾动一下。良久，才转身走向马车。

　　喻千尧见此也不多说，招手把站在一旁的喻沈叫过来。“一会儿你在前面开路，小心警惕。”

　　喻沈应了一声便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率先向前。喻千尧也回到了马车上，低声嘱咐一句‘坐稳了’也驾着马车向前追赶。

　　他们在到达汝州之前走的还是之前商量过的路线，目前只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就能看到汝州。

　　喻千尧本性洒脱，若不是在官场浸淫多年，所处的锦衣卫的机构又十分敏感，如今的他还是那个潇洒自在去的少年郎。此时看着容怀锦不时掀车帘的小动作，喻千尧突然想到了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到西域时，也是一副天地苍茫眼观不尽的样子。这些日子，看着这样的容怀锦他也总是会想到当年的自己，因此不免放松了些。他屈起食指敲了敲车厢，看到他探出身来才道：“不出来看看吗？到了京城就难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见容怀锦面上一片淡漠，心知他是不舍离家，刚才的动作怕是也是想看看已经离家有多远了。喻千尧见状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就被喻沈给拦住了，做了个听的动作。

　　刚入冬，叶子虽已铺满脚下的路，可还未完全落下。在这样的地方，无论武功怎样高强，只要稍有动静就像是京城的禁钟敲响一般，人尽皆知。方才喻沈只注意了前面的状况，后面本是喻千尧负责，可他刚刚分心与小王爷聊了会儿，谁知……

　　两人眼神一交汇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一扬马鞭，两匹马同时跑了起来。躲在树林里的人见此也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不再躲藏，策马直追。

　　“——”一支箭穿过所有的空档，趁着喻千尧分、身乏力的之后只向他的后心射去！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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