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战神之子
夜晚总是最能藏污纳垢的时间,没有刻意捕捉那丝血腥气,伸手接过进宫前交给喻沈的斗篷。“是谁?”
“是晋家。”喻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圣旨,仿佛那不是什么要改变人命运的宝物只是一块写了字的布帛。
“又是晋家。”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最近的事情太多,他实在不愿意再多分一份精力到那个地方去了。
喻沈将缰绳递给喻千尧,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在别人眼中似乎总是无所不能的人。见喻千尧看过来,立时装模作样的抬头看看四周。
喻千尧也十分配合的随着他的视线到处看看,“夜景好看吗?好看的话以后你就去守夜吧,虽然我们锦衣卫制度严,但是这点特权我还是能为你争取到的。这么美的夜景,以后终于有人欣赏它了……”
夜景再美也是冬天,况且快到了年末,连城内专批出来给京城贵公子赏景的地方,也早就变成了一片枯木,月光洒下拢着枝干,就像是一片惨白色的云雾正深情拥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煞是可怖。
使劲摇了摇头,将画面甩出脑海。见喻千尧早已上马远去,喻沈一跃坐上马匹快跑追上,见喻千尧面色还好,笑呵呵的转移了话题:“大人,这次去见扶桓公子不如直接把这事许给公子,你也不用亲自动手还能甩掉晋家这块狗皮膏药。”
喻千尧听闻没有说话,只晃了晃手中的马鞭,遥遥一甩,‘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小道上。“扶桓最近身体不好,不用拿这种事让他烦心。对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定州。”
定州?喻沈疑惑的看向喻千尧。定州位于大周与北方蛮夷的交界之地,十分荒凉,算是个两不要之地。大周不屑要,北方部落不敢要。至于为什么不敢要……喻沈突然想起来了十年前大周朝的一位战神王爷,正是因为当年有他在,逼迫北方部落与大周签下了十五年内秋毫无犯的约定,大周才能有如今这般繁盛。如今突然提起定州——“可是要接回湛王爷之子容怀锦了?”
“圣上今日密召我进宫就是要我接回容怀锦。”说话间顿了顿,扬起马鞭一划,看它在画出蛇形的波浪。“圣上的龙体欠安,你手里的东西就是证明。”龙体欠安只是嘴上的一个花哨,喻千尧心知皇上的内里早已坏掉了,这几年也不过是用药石吊命罢了。不过既然立东宫的诏书已出,恐怕皇上也是自知大限将至。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
“——”勒停了马,喻千尧将缰绳交给喻沈,自己则在外面走了个来回将这附近的环境打量了一番。
这接近于京郊的宅子隐于一片枯草当中,有及膝的草正随风摇摆,夜风一吹远处的影子更显鬼魅。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双手合拢取暖,呼吸间不停有白气出现。“扶桓挑的这是什么地方,太阴森了,死人都要给吓活了,何况是活人呢。”
“我看你说话倒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站在我家门口就敢说这样的话。”说话的人身上只着浅灰色外衣长袍,脸色有些发白,衬得浅浅的唇色正好,嘴角浸着抹笑意,双眼深邃,认真看着人时仿佛要把人给吸进去。许是快要就寝的原因,只在发尾松松系了条发带而没有束冠。
被声音惊到,喻千尧脚下不停后退了几步,藏在斗篷里的双臂也紧绷起来。待看清来人是谁才慢慢放松,被冷风吹僵的面部也软和了下来。“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连我都快找不着你了。”说着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开披在扶桓的身上,将两边都整理好之后才说:“我打小练武被冷风吹吹也没什么,你不久前才解了毒身体正虚着呢可不能被冻着。走吧,先回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你。”临进屋时又朝门外喊了声:“启修,快些进来。”
被喻千尧推着肩膀进屋后,扶桓也不着恼,任由他将自己推坐在屋内的罗汉床上。眸中含笑,眼角微微翘起,黑曜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看向喻千尧。
喻千尧最受不了他这样看自己,索性一伸手把他的脸推向一边。“你每次这样看我,大多是我要倒霉了,我可不愿意让你看我。”
“你……”扶桓刚一张嘴就被喻千尧打断。“你别说话,你比我会说话,每次到你这我都输,我才不跟你耍嘴皮子,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看到喻沈进屋来,起身过去向他拿了圣旨后又道:“你先到火盆那里烤烤去,别把寒气过给了扶桓。”
“你先看看这圣旨。”把圣旨递给扶桓后,自己也向火盆走去。“光说他了,我也得去去寒去,你这身子好不容易快要修养好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我生病了,我家老爷子非用鞭子抽我不可。”
“咱们镇抚司要不也置办几个火盆吧,这大冬天的,你也不能太……”喻千尧没听见他后面说的几个字,问了句“什么”后,喻沈死活不愿意再说。
“他说你小气。”坐在一边看圣旨的人突然出了声,挑起两人之间的战火之后就又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
“瞎说!”喻千尧又好气又好笑的一脚踹过去,见喻沈闪过也不穷追猛打,故作严肃的回击:“我那不是锻炼你们的抗寒能力吗。”
“……”
喻沈虽然没接话,可从小一起打闹的默契却让喻千尧知道他一定在心里狠狠的反击了。还想说什么就被扶桓截下了话头。“好了,别闹了。坐过来我们该说正事了。”
见喻千尧不仅没有被劝阻,还颇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英雄气概渐渐逼近喻沈,扶桓抬手将一个刚在火盆上热过的橘子砸了过去,见喻千尧接住了才道:“还闹,快点过来!”
喻千尧随意的撇了撇嘴,向罗汉床走去。
见两人都围了过来,扶桓将手中剥好的橘子给了两人一人一半。“说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圣旨你是怎么看的。”喻千尧边吃边问。
“皇上身体快不行了,他膝下无子,需要另一个目前为止血统最正的皇室子弟来继位以免其母晋氏重新把控朝政,让大周改容姓晋。这个圣旨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妥,相反,这恐怕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喻千尧吃完自己的橘子,又去抢了喻沈手中的。“说后半句,我向来只喜欢听你说话的后半句。”
“后半句是,这样看来,容怀锦必死,护送容怀锦的你们也不会好过。”看两人眉头紧锁,扶桓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脑袋。“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是晋氏的话,他们恐怕不会杀了你们,他们有更大的野心。”
“皇位?”
“没错,皇位。他们要的不过是重现十年前晋氏端妃初当太后垂帘听政时晋氏的荣光,所以他们会需要一个宣读立容怀锦为太子的圣旨的人——也就是你们。”眸光扫过,嘴角总是挂着的微笑被压平,扶桓周身的气势也变得颇为颇为冷冽。“从定州到京城,太多的地方会让一个容怀锦死去,另一个‘容怀锦’重生。”
“狸猫换太子。晋家的算盘真是打得响。”喻千尧冷笑一声,将视线投向窗外。那正是宫城的方向——“怕是我一旦在朝中众臣面前宣读完圣旨之后,第二天就会有我重病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出了。”
喻沈安抚似的抽出攥在喻千尧手里的衣服,又转向扶桓问道:“公子,如果不是晋氏呢。”
扶桓点了点头,将刚剥好的橘子塞入喻千尧刚空出的手。“安心,晋氏那边我会处理的。至于除晋氏之外的,恐怕就是其他的早已被皇上打发到封地去的几服之外的王爷们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对你们来说那些酒囊饭袋构不成威胁。”
三人在屋内聊到后半夜才算基本确定了从京城到定州来回的路线,临走前,扶桓突然问了一句:“二十日那天夜里,你能到我这来一趟吗?”
“你是担心我那病?”喻千尧愣了愣,随后一笑。“去定州路途遥远,如果能回来的话我一定过来,我还指望你能帮我拔除病根呢。”感觉到扶桓周身突然有些冷凝的气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又笑了两声就拉着喻沈走了。
第二天晨光微显,街边的买早点的小贩尚未开始叫卖,‘哒哒’的马蹄声却已回荡在城内。风扬起,还未等小贩揉眼看过便只剩下一抹黑色的身影和被扬起的尘土。
为了安全,两人之前确定的路线上很少有人烟,只有零星的几家茶馆。
“大人,我们可以熬住,可马却不行了,最后的路程我们不能走到定州。”喻沈知道喻千尧心急,但还是劝道。“休息一下吧,现在是正午,按照我们现在的这个脚程,最快明日寅时就能到定州了。”
喻千尧看了看身边的马,从在京城出发时的英姿飒爽到现在的无精打采,默默地摸了摸马头。“休整一下吧。”
喻沈接过缰绳,将两匹马绑在树上。
喻千尧坐定后连饮了几杯茶,吩咐伙计给他们装一些风干的牛肉,然后再把水壶装满水。等到一切都打点完后,正好看到喻沈喂完马回来,将食物和水扔给他。“装好,明天如果到不了的话就当成我们的干粮,这两天赶路竟是没吃到一口肉。”
喻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到了定州,还怕大人你吃不下了。”
他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喻沈是让他指望着湛王府的那一顿饭呢,只是湛王府的饭他还不知有没有那个福气享用。想到这,喻千尧没说话,只招了招手让他赶紧坐下,自顾自咬了口牛肉干咽下。
带足了干粮,两人不再耽误,连夜赶路,直到天微微亮才到了定州。
在到达定州城门前时,马一个踉跄将两人甩下,好在二人都有功夫才不至于狼狈的跌落在地。再看那马,却是已经累断了气。
定州,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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