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苗疆往事 5
“我不知道，”林青果说，“或许就那样活着也说不定。”
白凤羽问道：“怎样活着？”
“平淡地活着。”
“为什么？”白凤羽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多愁善感，他不由的多望了林青果几眼。
“她已经逃出来了不是吗，”林青果的声音很疲惫，“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要回去了。变强很麻烦，既然很麻烦，就不要再麻烦了。”
什么歪理，白凤羽眉心微蹙，轻声唤了林青果几下，对方却没有回应，只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啊……白凤羽抬眼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天还黑着呢，这漫长的夜晚，才过了一点，连一半还没到。他伸手将林青果背起，继续找出口的路，林青果很轻，背着一点也不费力。在大陆的时候，应该是饱受虐待吧，那么多伤，营养也没跟上，瘦瘦小小的一个。
小凤凰，你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什么也不说，只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白凤羽莫名地在心底里心疼这个女孩，她这个年纪，应该衣食无忧地活着，而不是惨受这些奇怪的遭遇。
小凤凰，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林青果其实没睡着，她眼睛疼得厉害，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感觉到少年背着她离开那个地方，然后在这山间的树林里找着出去的路，他不怕迷路吗，火把也没了，还有那些蛇蝎……啊，他从小生长在苗疆，对这些动物也应该习惯了。
苍天保佑，让我们快点出去吧。林青果在心里祈祷着。
到了后半夜，他们还是没能走出去。白凤羽有点体力不支，身后的女孩无力地喘着气，白凤羽的一颗心顿时有点慌，他不明白自己的做法到底是不是对的。拖了这么长时间，□□的毒液应该已经完全渗透到了小凤凰的眼里了吧。会不会瞎啊？
只能……赶快找回原来的路了。他有在来的路上做标记，没有火把的照明，找到那些标记简直是难上加难。
林青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很多次，但都惊醒了。她梦到自己又回到那个地方，生不如死的地方。
“少族长！少族长！”
“您终于从后山回来了！”
“孩儿，有没有在后山遇到危险？这姑娘，她是受伤了吗？”
她听到成群的人在呼唤着这个名字，她感觉到自己脸颊那儿热烘烘的，像是有人提着灯笼照着她。
“她怎么样了，父亲，她被□□的毒液给溅到眼睛里去了。”
“蟾蜍长什么样知道吗？”
有人在翻着她的眼皮，她被痛的咿咿呀呀出声，挥着手臂想阻止那在掀自己眼皮的手，却被人按住。
“父亲，您轻点啊。□□我没看清长什么样，天那么黑，我找到小凤凰的时候她就已经被□□的毒液给伤到了。”
“简直胡闹！先给她洗洗眼睛。”
“都已经过这么久了，还洗什么眼睛，直接上药啊。”少年在她耳边焦急地喊，“万一瞎了怎么办？”
“羽儿，后山不是有小溪吗，你为什么不给她洗？”
“阿夕就是在后山遇害的，那小溪说不定有问题。”
“你……”
他们在吵什么，林青果费力地睁开眼，却看到黑茫茫的一片，眼睛那儿粘稠粘稠的，有点恶心。
“少族长，六皇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少年情绪激动：“让他出去！”
中年男人在那儿喊：“羽儿，那是六皇子殿下，不得无礼。”
少年道：“父亲，小凤凰就是被他骗进后山的。”
“少族长这么不待见我，哟，把人带回来了啊。啧啧啧，可真是命大呢。”轻佻的、带着一丝不屑的声音传进了林青果的耳朵里。
这个人好像就是六皇子吧，一直对自己有着奇怪的敌意。林青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看不见自己的手？
瞎了？
“少族长，姑娘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小凤凰，你怎么样了？”少年上前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林青果朝发出的声音的方向望去，“现在是什么时辰？”
“半夜，刚刚已经给你上了药膏，你感觉怎么样？”
林青果无比诚实地描述着自己的现状：“好像瞎了。”
“父亲！”少年焦急地转头。
“药膏抹上去又不能立即立竿见影，再过几个时辰看看。”中年男人安抚道。
少年说：“有没有绷带，先给小凤凰缠上。”
那样子就真的像瞎了一样，林青果想。
绷带绑在了她的眼睛那儿，林青果听见白凤羽和那个六皇子发起争执，一群大人还在那儿阻拦来着。林青果记得有几句对话是这样的。
六皇子：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扎女人堆里。
白凤羽：你瞎说什么啊？白君庭！
白凤羽的父亲还来插一脚：羽儿，不得直呼皇子名讳。
六皇子不依不挠地纠缠着：你要是当不了少族长，就拿给我，反正也是我的。
身边的少年恼羞成怒：你别太过分了。
从头到尾，白凤羽都是一直用那种退让的姿态回避着，可那位六皇子，非但不肯罢休，还把火炮移到自己在这儿。
“你身边那个女孩，一股狗尿味，我还不稀罕呆在这里！”
林青果身子一僵，身边少年松开扶住自己肩膀的手，噌的一下站起。好像是跑到哪儿去了，林青果凭着自己的听觉判断屋内的形式，最后貌似打起来了啊。
“那你滚啊！你那张嘴乱说小凤凰些什么事啊？白君庭，你赶紧滚啊！”
少年意气用事，六皇子也抛开往日稳重的皇子形象，与少年厮打在一块儿。
“你一个少族长成天无所事事，族里的事你有处理好几样，还不都是舅舅给你收拾烂摊子！”
“白君庭！你是皇家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混乱之中，一个阿妈把自己抱走了，还安慰她说：“姑娘吓坏了吧，不碍事的，别忘心里去。”
林青果摇了摇头，眼睛隔着绷带睁开了，睫毛触在布条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她又闭上了。
白凤羽对自己很好，自己欠他的人情倒是越来越多了。
林青果在屋内躺了几天，那几天也没见到白凤羽，只记得自己眼睛上的药膏换了又换。那日，她像往常一样从床上醒来，试探地睁了一下眼睛，她隔着一条布居然能感受到有光线照在自己眼睛上了。
能看清东西了？她心里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扯开绷带，恰时屋内的大门被打开，林青果的绷带也刚好被解开，她朝大门那儿望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少年走进来之后，并没有着急走到自己这边来，而是探头探脑地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把门关上。少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嘻嘻的，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有几分文弱书生模样。林青果看着少年朝自己走来，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四个字：
白玉少年。
这好像不是成语，林青果挠了挠头，
“小凤凰，你怎么把绷带解开了？”白凤羽见她把绷带解开，快步走来，撑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能看见啦？”
林青果点了点头。
白凤羽苦恼地瞅着她：“眼睛能看见了怎么不笑呢，你脸上的表情应该激动点，你好闷哦小凤凰。”
“我知道自己没瞎啊。”林青果说，“你找我做什么？”
白凤羽一拍脑袋：“对了，我差点忘啦！我今天要上山去找师父了！”
林青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找师父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凤羽挪起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揽住林青果的肩膀：“你也要跟我一起去！你可是我的书童哦。”
“书童？”林青果很快接受了这个身份，“那如果我眼睛还没好，你也到带我去找你师父吗？”
“怎么可能，我那么心疼小凤凰，”白凤羽讪讪地刮了刮自己的脸，“父亲本来今天是让我一个人去的，我舍不得小凤凰，偷偷跑过来看你啦。”
“你眼睛好啦，跟我上山吗？”少年寻求着她的意见，目光有点躲闪，好像是有点羞涩。
林青果刚要开口，少年马上又道：“你必须得跟我走啦！我不在族里，万一你跑去后山，除了我，谁愿意跑到后山找你呀。”
这么说自己就算是不愿意也得跟着他走了，林青果忍着笑意：“好吧，我们走。”
“好哦！小凤凰，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少年兴奋地把她从床上拉起，一蹦一跳地往屋外跑去。
衣服还换呢，林青果无奈地想。
林青果是第一次与白凤羽的父亲打照面，之前在大襄国，白凤羽的父亲只是看了自己几眼，然后转身就走了。白凤羽的父亲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林青果心中警铃大作。虽然白凤羽人很好，性格像小绵羊，可他父亲说不定不像他一样是个好人，她在大襄国有听说过一些富家老爷有古怪的癖好，专门收些童男童女在府里养着……
“姑娘，你跟羽儿上山之后，好好学习。虽说你是羽儿的书童，但你和羽儿是平等的。”
林青果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平等这个字，她看着白凤羽的父亲道：“好的，谢谢老爷。”
远处，白凤羽背着包袱朝她挥手：“父亲，您快别说了。我要带小凤凰走啦！小凤凰，快来快来！”
白凤羽的父亲道：“姑娘快去吧，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说了两次，白凤羽他爹可真好。林青果点了点头，朝白凤羽跑去。
苗疆的人可真温柔啊，个个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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