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苗疆往事 4
“你让她去的？”
“外来人来族里都是这样的，不是么？”
“那是犯了错的人才会去后山！”
“你的意思是林凰夕也是犯了错的？”
“够了！”白凤羽忍着怒意，“阿夕当年不是被你骗进去的吗？”
白君庭拿起扇子抵住下巴，长长的睫毛垂下，隐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后来不是她自己三番两次的进去了吗？不顾族人的劝告。”
“可是是你先引诱她进去的，”白凤羽咬着牙，身子因为怒意不住的颤抖，“现在我是族长，族内一切的规则都由我规定，你现在是皇家的人，就不劳烦六皇子殿下操心了。”
意思是自己是个外人了，呵。白君庭抿紧了嘴唇。
“少族长真是吃饱了饭喝水不嫌塞牙，”白君庭将扇子收回怀里，背对着白凤羽离开，“你别忘了，少族长的位置原本就是我的。”
白君庭又转头，唇线轻微地扬起：“你就算是现在去找那小姑娘也没用了，估计早死在山里猛兽的嘴下了吧。”
看来今晚的叙旧是叙不了了，六皇子有点可惜今晚的叙旧，今天是他唯一能抽出时间的一天了。
林青果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把这辈子的狗屎运给用光了，她最开始是顺着那个走进来的脚印过来的，一路顺藤摸瓜，可脚印到半路就消失了，估计是下雨天的缘故，那些痕迹都被冲刷掉了吧。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天已经黑了，林青果现在停留在一个山洞前，她不敢进去，保不准山洞里有蛇或者其他古古怪怪的东西，自己还想活命呢。
“嘶嘶——”
林青果惊悚地抬头，寻声望去，鸡皮疙瘩顿时落满了一地。她的周围，不知何时爬满了蛇，皆昂着个头颅，吐着蛇信子盯着她。
林青果的手在那草地上乱摸着，试图能找出什么有利的武器，可她到头来抓到的是满手的草根。林青果的心脏因为害怕而狂跳，她心惊胆战地往后退去。
“呱呱呱——”林青果的心脏节拍一下子漏了一拍，她的指尖好像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顺着指尖看去，一个不明物体往后退去。这时候应该将手缩回去不是吗，可她没有，因为她在捂眼睛，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下去。
我又完了，林青果想，眼睛要瞎了。
她束手无策地坐在那儿，大脑急速运转，她的周围有蛇有蟾蜍，现在她应该找条清澈的小溪去洗眼睛，她的眼睛疼得厉害。
眼睛受伤，林青果的听觉一下子变得很敏感，不远处传来的窸窣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好像有人来了，林青果茫然地用手捂着眼睛，四下张望。
那声音逐渐远去，林青果急了，“有人吗？”
远去的声音又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凤凰？！你没事！太好了！哎，好多蛇。”
少年“蹬蹬”地跑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起，就算是闭着眼睛，林青果也能猜测少年脸上此刻定是笑意满满。
“太好了！我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了？”
“以为你归西了，你归西了我怎么办，”少年声音委屈，“哎，你捂着眼睛做什么？这些液体是什么？”
“是蟾酥。”林青果眼睛辣疼的厉害，她搁在少年肩膀上的头部轻轻动了几下，“附近有没有小溪，我要洗眼睛。”
“你被□□的毒液喷溅到了？！”少年的声音有点惊慌，“我对这附近不熟悉，我们先回族里。”说话间，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你一个人来吗？”林青果吃痛地在少年的怀里蹭了蹭，她现在眼睛发痒，痒的她想把这双眼睛剐去。
少年说：“就我一个人来，后山是禁地，我没让家丁们来。你很难受吗？”
“还行，不是很难受。”是禁地吗？那个仆人为什么……
“你被骗了小凤凰，这后山是不能来的，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小凤凰，你还小，不识人心，你别往心里去。”
是我太脑残了，没有想那么多，没有意识到那是个陷阱。眼睛好痒，林青果伸手就要去揉眼睛。
“别揉啊。”白凤羽腾出一只手抓住林青果的手腕，要做的动作也没落下，他停下脚步，把林青果放在草地上。
林青果出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火把没了，不能乱走，怕迷路了，而且你也难受。”白凤羽单膝跪在地上，把外袍撕成一个方帕，小心翼翼地将林青果眼睛周围的液体擦掉。
“火把为什么没了？”
白凤羽小心捧住林青果的后脑勺，轻声道：“刚刚你周围有很多蛇，我把火把丢在地上，把它们吓跑了。”
吓跑了为什么不把火把捡起来，林青果纠结着这个问题，“会不会起火灾？”
脸上正在擦拭液体的动作停住，聒噪的少年不再说话，许久才开口道：“小凤凰，你很奇怪。”
“什么？”
“你为什么不哭，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应该会吓哭才是。”
“我不会哭。”眼泪早在上一世就流干了。
白凤羽继续手上的动作，嘀咕道：“真是个怪孩子。”
林青果想笑，少年说的这番话着实老成，像是在扮演小大人，她道：“白凤羽。”
“哇，你终于把我的名字叫出来了，好开心。”少年兴奋地扔开帕子，上去环住了她的肩膀。
林青果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人好也需要理由吗？”少年在她耳边问道。
林青果：“这世上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对另一个人好。”
“好奇怪的理论。”少年沉吟了一会儿，道：“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好可爱，像小鸟。这样可以吗小凤凰？”
林青果摇头：“不算，那时候我浑身脏兮兮的，身上很臭。”
就是脏兮兮才可爱嘛，白凤羽在心里小声说道。
“哎，这样好了。”白凤羽说：“因为你像我妹妹，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林凰夕。”语气中满是自豪。
“妹妹？”
白凤羽将女孩背对着自己，把她抱紧自己怀里，道：“对啊，我第一次见到我妹妹，她跟你一样，被人欺负的满身是伤痕。”
“为什么？”林青果闭着眼睛，仰着头，喃喃自语。
少年将手覆在她眼上，感受着女孩眼皮上细小跳动的脉搏，道：“因为她很古怪啊，喜欢研究些奇奇怪怪的花草，还喜欢品尝药草。家族里同龄的人都觉得她是个怪物，刻意疏远她，更有些调皮捣蛋的，喜欢欺负她。哎，那次见她，她差点就死了呢，被人推到河里，在河里扑腾了老半天，幸好我来了。”
少年继续说道：“我最后一次见她，她也要死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我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挣扎，抽搐，口吐白沫……然后就死掉啦。”
“是得了什么病吗？”
“嗯，得了我们家族的遗传病史，特别恐怖哦。我那个妹妹，她死的特别丑，真可惜，明明长的挺好看的，为什么死相那么丑。”少年的情绪一下子变的很低落，神色迷茫，“和她订了娃娃亲来着，可那么早就死了。”
林青果开口道：“白凤羽。”
“嗯。”
“你还是把我打晕吧。”林青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还是把我打晕吧，眼睛太疼了。”
“啊，”少年焦急地扳过她的声音，捧着她的脸，四下张望：“很严重吗？我在族里还没有学过医术，倒是父亲前不久给我找了个女师父，我还没见她。”
“谁要听你说你师父，你快把我打晕吧，太疼了，比死了还难受。”林青果虚弱地快要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在苟延残踹。
少年低头凑了过去，鼻尖快要触到女孩的鼻尖，他低声道：“真的那么难受？”
“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里面爬。”
这么严重？白凤羽皱了皱眉，“我帮你把毒液吸出来吧。”
林青果吓了一跳，“吸？用嘴巴？”
“嗯，”少年靠了过去，可惜林青果现在睁不开眼，不然她能看到少年此刻是多么的严肃认真，“确切的说，是舌头。”
少年呼出的热气拂林青果一脸，林青果抗拒地想要别过头去，无奈自己的脸现在被少年捧住，她道：“你不怕死吗？蟾酥是有毒的。”
“可小凤凰，你的眼睛会瞎掉的。”少年认真地道。
那样欠你的人情就更多了，林青果四下挣扎，“不会瞎掉的，只是短暂性失明。”
白凤羽伸手箍住她，闭着眼睛凑上前去，他不会告诉她，他早在这个山间发现了一条河流，可他不会让她去洗，因为他挚爱的妹妹就是因为这后山才死去。已经失去过的人，就不要再失去了。
“啊！”林青果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推开了白凤羽，双手捂着眼睛往后退去，“好痛，呃……啊！”
“怎么会，我还没吸出来呢。”白凤羽走上前去，弯身想要馋起林青果，“小凤凰，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被你搞的痛死了。林青果痛苦地抿着唇，低头不说话。
白凤羽见她不说话，想要拨开她的手，又缩回来了，担忧地看着她：“小凤凰……”
“我想跟你说个故事。”林青果终于说话了，嗓音嘶哑。
白凤羽有意要哄她，声音特意放低放温柔，“你说。”
“有个人，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遇到一个人，被他的美貌所吸引，和他在一起了。可那个人却把她关在一间阁楼里，不问世事，她喜欢那个人，便照做了。可后来，她被那个人杀了。她又重生了，你说她该怎么办？”
白凤羽觉得这个故事很奇怪，也很有意思，便道：“努力提升自己，使自己变强，把那个杀自己的人给杀了。小凤凰，你呢，你怎么想的？”
林青果愣住了，是啊，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她好像是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地混过来了，也没想过要做什么。
穿越了，她想，那就好好呆在这儿，别再想过去的事了。她被那个人所吸引，对他百依百顺，可笑的是，她交付了真心，那人却把她杀了。
重生了，好不容易从火极宫里逃出来，却又狼入虎口。她被眼前的少年所救，却一点打算都没有。她一直这么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别再想过去了，好好过日子吧。
可林青果，你最后得到了什么，上一世被人所杀，这一世呢，准备任谁宰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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