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晚开车的人到底是谁?
刘阿姨的话落下,周荷的手指一下抓紧了皮包。
赵刚没给她反应时间,转身吩咐民警:“查马成现在的住址、工作单位,马上把人带回来。”
当年的送货登记还在裁缝铺旧账本里。
马成,三十岁,负责给荷衣裁缝店运送布料。苏芸失踪三个月后,他便辞职离开本市,直到两年前才回来,如今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半小时后,马成被带进询问室。
八年过去,他已经发福,头发也稀了不少。可听见苏芸的名字时,他握住纸杯的手还是停了半秒。
“记得,以前店里的裁缝。”
赵刚坐在对面,“八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你开店里的白色面包车,去托育点接走了苏芸和她女儿。”
“没有。”
马成回答得很快,“那天我早就下班了,车也不在我手里。”
“托育员亲眼看见你坐在驾驶位。”
“老人年纪大,看错人很正常。”
马成把纸杯放下,“白色面包车到处都是,车身上的店名也能喷。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说是我开车。”
赵刚调出荷衣裁缝店的旧车辆档案。
照片中的面包车右侧车门有一道长划痕,尾灯也缺了一角。刘阿姨在电话里准确说出了这两个特征,还记得车窗前挂着一串褪色佛珠。
“这些细节,她也是猜的?”
马成扫过照片,喉结滚动一下,“车确实是店里的,但当晚不归我用。”
“归谁?”
“杜强。”
秦湛抬起眼,“杜强是谁?”
“苏芸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他欠了一屁股债,经常来店里找她。”
马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逐渐稳下来,“那天下午,他说要借车拉点东西。我跟他认识,就把钥匙给了他。第二天一早,他才把车还回来。”
“你未经老板允许,把送货车借给别人?”
“那辆破车谁都开,周荷平时根本不管。”
门外的周荷立刻推门进来,“你胡说!车钥匙一直由你保管,我什么时候允许你随便借人了?”
赵刚抬手拦住她,“出去等。”
周荷还想开口,被民警请出了询问室。
马成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嗤声道:“她现在当然不认。那家店干净不到哪儿去,员工受伤不送医院,血都是她亲手擦的。”
“杜强的联系方式。”
“早没了。”
“住址呢?”
“不知道。他借完车没多久就离开了,我这些年也没见过他。”
赵刚盯着他,“八年前借一次车,你连日期都记得这么清楚,却不知道他住哪儿?”
马成捏了捏纸杯,“苏芸失踪,警方当时问过,我当然记得。”
“当年的询问笔录里,你没提杜强借车。”
“你们也没问。”
赵刚正要继续,技术员推门进来,把刚调出的旧维修记录放到桌上。
荷衣裁缝店那辆面包车,在苏芸失踪第二天上午送修。维修项目除了更换机油,还包括拆洗排气管和底盘除泥。
维修备注写得很具体。
排气管被湿泥与水草堵塞,车辆启动困难。右后轮毂内侧也缠有河滩常见的长茎水草。
“市区道路上能开出这种故障?”赵刚问。
马成看了一眼,随即避开视线,“杜强把车开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送修人签的是你的名字。”
“车还回来以后打不着火,我负责送去修,有问题吗?”
秦湛翻过维修单,又看向车辆报废前的检验照片。
面包车在六年前发生事故后报废,车体早已拆解。保险公司却保留过一整套定损照片,其中包括后备厢和底盘。
他把后备厢照片放大。
车厢两侧积着灰,靠近尾门的位置却有数道颜色更浅的弧形痕迹。痕迹从左侧延伸到中央,像有人用湿布反复擦过。
其中一道擦痕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斑点。
“车修过以后,后备厢被清洗过。”
秦湛将照片转向马成,“擦拭范围集中在车厢底部,正常洗车不会只清理这一块。”
“拉货的车脏了,擦一下很正常。”
“车厢侧壁灰尘完整,只有底部存在擦洗痕迹。清理目标不是泥,是落在底板上的东西。”
秦湛继续翻看照片。
后备厢左侧装有固定货物的卡槽,照片中卡着两根金属杆。右侧卡槽却空着,固定扣还处于打开状态。
车辆早期登记照片显示,原本一共有三根。
“少了一根金属杆。”秦湛道。
马成额头渗出细汗,“用了那么多年的车,少根杆有什么奇怪?”
“苏芸后脑创口长度约六厘米,伤口边缘呈弧形压挫,符合柱状金属物击打特征。”
秦湛将旧尸检图与金属杆照片并排,“这类固定杆直径、边缘弧度,都在可能形成创口的范围内。”
“只是可能。”
“对,所以需要你解释它什么时候丢的。”
马成抬手擦了擦额头,“我记不清。”
林夭夭一直站在单向玻璃旁。
苏芸的灵体就在马成身后。
她怀里的襁褓被水浸透,双臂却抱得很紧。每当马成提到杜强,她便低头摇晃襁褓,湿漉漉的手指还会指向马成右侧裤袋。
“检查他的随身物品。”林夭夭低声道。
赵刚听见耳机里的提醒,示意民警把马成带来时暂存的物品送进来。
钱包、钥匙、香烟,还有一只用了多年的旧手机。
钱包夹层里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儿童红鞋,鞋面绣着小兔子,旁边还有一只成年人沾满河泥的手。
马成立刻伸手去抢,“这是我在河边捡的!”
赵刚先一步按住照片,“什么时候捡的?”
“忘了。”
林夭夭推门进入询问室。
她怕苏芸身上的水,也怕那只始终看不清脸的襁褓。可她站到马成面前时,声音没有退缩。
“你不是捡到鞋以后拍的照片。”
马成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照片里的鞋还没扔进河。”
林夭夭指向他身后,“苏芸看见了。你把那只红鞋攥在手里,站在河岸边看了很久,最后才扔下去。”
马成手指一抖,碰翻了桌上的纸杯。
水泼满桌面,也打湿了他的袖口。
“你胡说!”
“那只鞋是苏宁的。鞋底内侧写着一个宁字,是苏芸亲手缝的。”
林夭夭盯着他,“你扔鞋时,以为孩子也已经死了,对不对?”
“我没杀人!”
马成呼吸越来越急,“是车里出了事,她们一起掉进河里,我根本来不及救!”
赵刚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刚才还说当晚没开车。”
马成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去。
他盯着满桌的水,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只是看见她们落水。”
他急忙改口,“车是杜强开的。我赶到河边时,苏芸已经抱着孩子掉下去了。我害怕惹上麻烦,才没敢报警。”
“那你为什么拿着孩子的鞋?”赵刚逼问。
“鞋落在岸上,我怕被人发现。”
“苏芸受伤前,你就在车里。”
“没有!”
马成死死咬住牙,“她抱着孩子一起落水,真的不关我的事。母女俩都没上来,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林夭夭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苏芸一直紧抱襁褓的手,缓缓松开。
湿透的裹布向两侧滑落。
里面没有发青的小手,也没有那个被她护了八年的孩子。
只有一团刺目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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