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孩子根本没有死在河里
林夭夭向前一步,死死盯住那只空襁褓。
苏芸低下头,双手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她像是抱了太久,直到这一刻才肯让人看清,怀里从来没有孩子。
“苏宁没死。”
林夭夭声音不大,却让询问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马成抬起头,“你说什么?”
“苏芸落水时,怀里没有苏宁。”
林夭夭看向赵刚,“我们一直被她抱襁褓的动作误导了。那是她生前最后的执念,不代表孩子真的跟她一起掉进河里。”
秦湛推开门走进来。
他先看了眼林夭夭手腕,确认黑色指印没有加深,才把目光落在马成身上。
“你刚才明确说,母女二人一起落水。”
“我记错了。”
马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天那么黑,我只看见她怀里抱着东西。也许是衣服,不一定是孩子。”
“托育员亲眼看见苏芸抱着女儿上车。”
赵刚按住桌沿,“孩子在车上,却没有随母亲落水。你把她送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她当时只有两岁。没有成年人带走,不可能从河岸独自消失。”
马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仍咬得很死,“杜强开的车,孩子在哪儿,你们去问他。”
“八年了,你连杜强的有效身份信息都提供不出。”
“那是你们的事。”
赵刚盯了他几秒,没有继续硬问。
马成已经说漏一次,再逼下去,只会让他重新缩回准备好的谎言里。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苏宁到底有没有活下来。
他走出询问室,立即联系案发河道周边的医院、诊所和福利机构。
八年前的电子记录残缺,筛查只能从纸档开始。条件被缩小到案发后七天、两至三岁女童、身份不明或临时救助,仍有上百份资料需要核实。
秦湛则重新检查木盒里的半枚银锁。
银锁断口粗糙,边缘有明显的撬压变形,不像自然断裂。锁面梅花纹样只剩右半边,背面的“平安”二字也只留下一个残缺的“安”。
“另一半很可能跟着孩子。”
林夭夭看向苏芸。
灵体听见这句话,苍白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再抱紧襁褓,而是反复摸向自己的额头。
“孩子当时可能生病了。”
秦湛注意到她的动作,“你看到什么?”
“苏芸在摸襁褓里的额头。”
林夭夭闭了闭眼,没有强行通灵,“她很着急,像是在确认孩子有没有发烧。”
赵刚立刻把筛查条件增加了发热、感染和夜间送诊。
两个小时后,辖区旧档管理员传来消息。
案发次日清晨,距离河岸七公里的一家私人诊所门口,曾发现一名高烧昏迷的两岁女童。
孩子身上裹着成年人的旧外套,脚上只穿了一只红鞋。没有证件,也没人留下姓名,诊所医生报警后,将她送往区儿童医院治疗。
“红鞋是什么样?”赵刚问。
电话那头翻了一会儿记录,“红色布鞋,鞋面绣着白兔。内侧写了一个宁字。”
林夭夭看向询问室。
隔着单向玻璃,马成似乎听不见他们说话,却突然抬起手,紧紧按住自己的眉心。
“就是她。”林夭夭道。
孩子退烧后无人认领,被送往区福利机构。最初登记名为宁宁,三个月后才根据救助流程补办身份信息,取名苏宁。
这个名字并非福利机构随意决定。
当时负责照顾她的护工发现,孩子醒来后只会反复说两个词。
妈妈。
宁宁。
赵刚调出后续记录,“她六岁时被一对夫妻办理了长期寄养,没有改名。目前住在邻市,档案状态正常。”
林夭夭手腕上的黑指印淡了一层。
苏芸站在玻璃另一侧,湿透的脸缓缓转向她。那双被河水泡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她知道孩子活着了。”
“先别急着联系孩子。”
秦湛把银锁放进检验台,“福利机构最初登记物品里有什么?”
“衣物、一只红鞋,还有半枚银锁。”
赵刚把扫描件放大。
模糊照片中,一块银质挂饰被透明袋封着。形状与木盒里的半枚银锁左右相反,锁面恰好保留着另一半梅花。
秦湛分别提取两张照片的比例和断口轮廓,再联系福利机构,将实物送到最近的鉴定中心进行三维扫描。
等待结果时,赵刚重新进入询问室。
他把苏宁的救助记录放在马成面前,没有透露孩子如今的地址。
“她没死。”
马成盯着那张儿童登记照,肩膀先是绷紧,随后一点点松了下去。
这个反应很轻,却没能逃过三人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她可能活着。”赵刚道。
“我不知道。”
“听见孩子活着,你不是惊讶,是松了口气。”
马成用力闭上眼,“一个孩子活着,我松口气也有错?”
“你把她放在诊所门口?”
“不是我。”
“她穿着成年人的外套,身上有半枚银锁。送她去的人知道她发烧,也知道不能带她去正规医院登记。”
马成把登记照推回去,“你们有证据就抓我。没有,就别拿一个孩子试探。”
秦湛站在门口,忽然开口:“苏芸后脑中度损伤,落水后没有自救能力。她不可能先把孩子送到七公里外的诊所,再回河边溺水。”
马成嘴角动了动。
“所以,送孩子去诊所的人,必然接触过苏芸死亡现场。”
秦湛目光落在他被水打湿的袖口上,“你救了孩子,却没有救苏芸。为什么?”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掉下去了。”
“她落水时还活着。”
“我不会游泳。”
“那就报警。”
马成沉默下来。
赵刚没有放过他,“你有时间清洗车厢、维修排气管、丢掉红鞋,却没时间报一次警。你怕的不是下水,是苏芸活着回来。”
马成咬紧后槽牙,“孩子是无辜的,苏芸的死也跟我没关系。”
门外传来脚步声。
技术员把刚收到的三维比对结果送进来。
两枚银锁断面的十四处不规则缺口全部吻合,金属形变方向也能互相闭合。它们在断裂前,原本就是同一枚长命锁。
苏宁的身份,再无疑问。
赵刚立即安排专业儿童心理人员同行,又联系寄养家庭说明情况。案件细节暂不向孩子公开,所有询问都必须在监护人和专业人员在场时进行。
赶到邻市时,苏宁刚放学回家。
十岁的女孩扎着低马尾,身形偏瘦。她看见几名陌生人,没有立刻靠近,只握紧了寄养母亲的手。
林夭夭蹲下身,把自己的工作证放到桌上。
“我们来了解你小时候的一些事。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
苏宁看了她很久,忽然问:“是我妈妈让你们来的吗?”
林夭夭心口一紧。
她没有撒谎,也没有说出灵体的存在,只轻声道:“我们找到了与你妈妈有关的东西。”
苏宁转身跑进房间。
寄养母亲想追,被心理人员抬手拦住,“让她自己决定拿不拿。”
片刻后,苏宁抱着一只旧画夹走出来。
她坐到桌边,从里面抽出一张边缘卷起的蜡笔画。
纸上画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旁是浑浊的河水,远处立着一间歪斜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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