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英国,你不在的英国

　　高考就这样结束了。很快，9月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都将离开对方，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然后，我们要开始学会一个人生活，没有对方在身边的日子。分数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是多么的高兴，看着辛安安考得还不错的分数，我知道，她终于可以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了，当然，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和她报同一所，并且家里也应该不会反对。这样，我们大学也将一同度过，就如我曾经说过的，我会一直的陪在她的身边，我们可以一同度过美好的大学四年。

　　辛安安很少会开心的笑，至少是发自内心的。但这一次她笑了，而且我可以看得出她真的很开心。我知道她想出省，她想到北京去，那个很大，很繁华的城市。她是真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并非是处于对这个地方的厌恶，只是为了她自己亦为了她的母亲。她总是会对我说，我离开了，我妈是否也就会遇见并且开始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了。那时她的表情那么的凄美，她与母亲的交流很少，但她心里却比谁都希望自己的母亲幸福，属于自己的幸福。她总是认为，是自己牵绊了母亲的幸福，倘若自己早点离开，也许母亲也就可以早日找到幸福。辛安安总是这样，总是将一切归集于自己。或许她永远都不会了解，真心爱她的人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呢。

　　我知道她会理所当然的报了北京的学校，我回家后准备与母亲提及此事，我也将报北京的学校。可未等我开口，母亲抢先一步说道：“囍，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决定让你去英国留学。”母亲看上去异常的高兴。“什么！我不想去。”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怎么就不想去了，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国读书吗，现在考了这么一个好成绩，你英语也好，怎么就不去呢！”母亲诧异的望着我，几乎是吼叫出来的。英国，我梦里都想去的国家，可现在我真不那么想了。“可我觉得，在国内读书不是很好吗，等大学毕业再去也不迟啊！”我保持平静的对他们说，我不想争吵，我讨厌那么烦杂的声音，有种耳膜将被刺穿的感觉。“不行，我们已经决定了，申请书和成绩单也奇过去了。读完回不回来是你的事，但必须去！”这次发话的是父亲。父亲就是如此的权威，他一般不会多说什么，但一旦他发话了，我们都明白，已成定数，一般都是不会有何变数的。

　　我总是这样，我很不会去反抗什么，我也无力去反抗。既然早知不会有什么改变，又何必去费自己那么大的精力呢！我这不叫屈服，我只是比别人少用很多力气而已。

　　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对辛安安开口说这件事，天知道我有多想和她一起去北京读书。辛安安走的那天，也是我离开的日子。我们一同到了机场，只是我的飞机比她晚了三小时罢了。我很想对她说点什么，亦或是说很多很多，对她说好好照顾自己，多与人相处、交往，别总是一个人，别总让人看着那般心痛。其实，这些话我早就准备好了，我就怕到时我会什么都说不出，我早已练习了好多遍，我不愿她有被我抛弃的感觉。可到了机场，她的面前，我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她质朴的脸，小小的身体，却有那么多的感伤，我知道，她定是舍不得我离开。那么遥远的距离，她定是有一种将被抛弃的感觉。

　　“你将在北京度过你如花的岁月”这是她离开之时，我在机场对她说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句话。我也不知为何见到她时我就那么一时语塞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得出，她不想我离开，可她却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进了登机口，留我一人在外伤感。

　　很久以后，我想，倘若那时辛安安对我说一句，“不要走，你知道我是多么的需要你。”是否我就将会留下。或许会吧，可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有一种我们将会离开彼此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有种想冲进去将她拉出的冲动。可我最终没那么做。辛安安爱我，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时时刻刻照顾她，包容她一切的人，恰巧在她眼中我就是那个人，很多时候，我都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在想来。英国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好。我不喜欢，甚至是有点厌恶身边总是操着一口英文的各国人。我开始怀念我的家乡，怀念辛安安。她总是那般冷清，总是让我不断的想起《金粉世家》里的冷清秋，倘若辛安安生于那时的话，定会比冷清秋更加的唯美。辛安安不喜欢英文，她总是那么喜欢国文的古韵典雅，犹如她人一般。有一段时间，我心里充满了恐惧，身边全是说英文的人，我很怕某一天我醒来，在网上看到一则中文的消息，我想读时却全然发不出声来。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很多时候，我也开始幻想辛安安在北京的生活，亦可说这是我在睡觉之前必做的一件事，它就像毒品一般侵蚀着我的大脑，让我欲罢不能。

　　辛安安的生活对于我来说不难想象，以她那样的性格，大学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交际，空旷的校园，她独自一人，却并不孤独。独自一人上课，一人吃饭，一人看书，一个人的生活。但是很多时候，我很希望是另一幅画面。阳光下是她灿烂温暖的笑容，穿着一身飘逸的长裙，身旁不再只是路边的风景，而是三三两两的好友，她们说着笑着，辛安安时不时会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静静的倾听，然后微微一笑。

　　不再孤单，不再孤寂。

　　可我明白，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种臆想罢了，或者说是我入睡时的一个梦境。待我清醒之后，我就会开始有一种无尽的失落感。她还是一个人，永远的一个人。

　　生活还是要依然继续，我身在英国，距辛安安将近三分之一地球周长的地方。我想，我必须清楚这一点。

　　我也并非没有交到朋友，只不过是一些普通朋友罢了，吃喝玩乐。我从未与他们提及关于辛安安的事，甚至他们完全不知，在我的生命里有一个如此重要的人。对于女朋友这个问题，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是会旁敲侧击的打听，尽管我一再的强调，完全不会有这样的事，但母亲还是会说“其实，我们也不排斥外国女孩，只要你喜欢就好。”这样的话。说实话，我对外国女孩实在是没什么感兴趣的，顶多刚来的时候会感兴趣于她们的身材，发色还有与亚洲人不同色的眼珠。不知是不是受了辛安安的影响，她们的开放让我有点无法驾驭，无所适从。

　　不知是何缘由，也不知是否出国留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在英国久了之后，会更加想念自己的祖国，不是那种在外读书的孩子对家的想念，是那种感觉无法回归的感觉。有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可笑，竟会对祖国这般的热爱。

　　某一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自己爱的人是谁。我焦急的拿出电话，只想找一个人说说话，找一个会说中文的人，让我记起自己。我胡乱的按了一个号码，也没看清，也许是母亲的，也许是在国内的朋友的，也许是……不管是谁，只要能与我说话即可。

　　很久之后，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了一声“喂”，那样虚渺，却又那么清晰。我怔了怔，是辛安安，是半年之久从未联系过的辛安安。半年，不长不短的时间，但此刻却让我觉得似乎有一个世纪之久。曾经自己有那么多的话想对辛安安说，想告诉她自己当时有多么的不舍，来英国之后有多么的想念她，但此时我却像哑巴一般，就这样失声了。辛安安也久久没有再说话。

　　不知为何，在很久之后，也许并非很久，我对电话说了一句“好好在北京活着！”之后我便挂掉了电话，或许是我了解辛安安也不会再说什么，更多的也许是怕她会说什么，怕她质问我，说好的一起读书呢，为什么要弃她一人独自离开，为何如此之久都不给她打电话，我害怕那些翻天地覆的问题……我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害怕辛安安还是在怕自己这颗逃避的心。

　　我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对她说这样一句话，或许我的内心是希望她可以有新的生活，属于自己的生活，超越从前的生活。我希望北京会是她重生的地方。

　　我无法知道，还会在何时何种情况下给她打下一个电话，亦或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知道，我会回去，会回到有辛安安的生活，不论以何种形式，何种身份。

　　英国的夜弥漫着我的内心。昼夜交替之间，我仍不断的思念着那个人。

　　下一次，你是否还在！

　　下一次，你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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