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京,没有你的北京

　　于所有人预料的一般，高考结束了。我如期的考了一个不怎么有名，却还过得去的学校。可很庆幸的是，我到了北京。我梦想去的城市，一个祖国中心的城市，一个很肮脏却仍有无数人为之前往的城市。

　　深处单亲家庭的我，与母亲一直都没有多大的沟通。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母亲要如此毅然决然的离开父亲，而父亲却从未挽留，哪怕一丝。7岁开始我与母亲一同生活，似乎很少会看到父亲来看我，于是我渐渐淡忘父亲是何种感觉。母亲也从未提及她与父亲分开的缘由，我也从未问及。就算知道又如何，一切早已成为定局，这一切并非是我可以改变的，还不如什么都不了解。或许是家庭的关系，我对某些事从不想去探个究竟。

　　我现在懂得他们都试图冲出我的小躯壳，把自己放到一个博大的结构里面那个结构包括他们对宇宙世界生命以对自己的人生某种理解他们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实现这种超越，这些我很清楚。

　　我要让自己真正的去爱和尊重我的父母，我知道这需要时间需要长大。因为爱和长大并不是天性，他来自人性深处的宽敏理解，是一种力量所在，要逐渐才能得到他。

　　当我一想到我的亲人有一天会逐一离开我，我就不寒而栗。死亡带来的客观性比情感的幻灭辗转更为重大。

　　我想我爱我的父母，哪怕他们早已多年从未一起生活，一同给予我所谓的爱，但我仍一如既往的爱他们。

　　北京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般美好，我甚至开始厌恶这个城市。

　　在地铁里熙熙攘攘每个人的脸都一样。都被生命的劳碌和无能为力搓揉过的脸。呈现的是人生的冗长和拖沓。风呼啸而过，我每次站在边上都会想起海子他在铁轨上惨烈决绝的死亡的画面清晰的在我眼前，我便有种投身而入的想法，所以我逼自己往后退。

　　“你将在北京度过你如花的岁月”这是我离开之时，艾囍在机场对我说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句话。那时我的心很痛，我深知我们将不会再见面，我很想告诉他“不要走，你知道我是多么的需要你。”然而，最后我仍是未说出口。那一日，艾囍也准备坐飞机，只不过是我在先罢了。他并非去哪个知名的大学，他考得很好，好到足以可以到国外去读书。英国，他一直想去的地方。我甚至可以幻想出，他走在英国大街上，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身边朋友成群，他与他们欢笑，当然，他的身边定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他挽着她纤细的腰，她摇曳着妖娆的身姿，他们相拥在繁华的大街。

　　很多时候，我发现，我爱艾囍，不是男女间的情爱，是一种依赖的爱。我依赖他所有的一切，哪怕我知道，我们终将不会在一起。这种依赖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终有一日会抛弃我，从而奔向他的幸福。

　　如花的岁月，昌盛的北京。我更加怅然，更加怀念过往的种种，化为光电，化为纪念，我漫长而静默的想念。

　　大学的生活很无趣。也许是我自身觉得无趣吧！看到其他人总是满怀欣喜的笑容，我总是觉得那是一张再虚伪不过的脸。

　　我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没有艾囍的生活。一个人穿梭在学校，有些寂寞。我明白，我将不会再遇如艾囍般待我的人。

　　我总是在做一些常人眼中怪异的事。与虚无对抗，但总是失败，所以，有些盲目。表面冷淡略带偏执，容易哭泣，一发不可收拾。

　　“你还是和班里的女生相处相处吧！那样你才不会孤单”同宿舍的舍友对我说。

　　“那又怎样？你以为我会害怕孤单吗？我只是偶尔感到寂寞罢了，这两者不同”我冷冷的回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办法和她们一起相处，则我们都会受伤。就如艾囍一般，他的离开是我们俩内心的痛。

　　于是，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北京。

　　每日在国图看《四书五经》，看《中庸》，看《论语》，看《大学》……还有最喜的《庄子》。我并非是喜爱，只因他们可以让我平静，让我不再寂寞。里面的大智慧的确是我看到自己的出路所闪烁的微弱的光芒，打算就这样读下去。当能把《易经》参透，统领起我的人生，我或许就能豁达了罢。我没有像着人那样的顿悟，但内心自知我会好好地活着。至少是在毕业之时看到明媚的阳光，即使那只是自我安慰的幻觉。

　　晚上看着博客上的林林总总，就会不知不觉的哭泣，眼泪滴下来，毫无知觉，也毫无声息。哭得不能，自己最后沉沉睡去。这是一种可耻的习惯，是对自己内心的失还，是对规则的无奈。如此可耻或许只有在寒冬到来，大雪覆盖原野时，才会在静默中得到确认。

　　人到底是孤独的动物。总是常常一方面伤害对方，又一方面拿著绷带接近对方，尽做些自虐的行为。

　　与人交往也越来越淡然，如流水一般所谓一般朋友的意义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热闹。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痛苦或回忆始终只能自己临崖。而对对峙这所有压力，除非是能走进内心的伴侣可以与爱情无关，与性别无关，但内心的契合犹如高山流水可以在某个花好月圆的夜晚相约在梨花树下彻夜聊天，可以在某个深夜听着摇滚在街上跑步，在难过时能陪着不用说话，内心的契合已无需语言。我们谈电影，谈人生，彻夜彻夜。

　　我一直认为艾囍是这个人，到现在仍然这样觉得。我觉得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他有一天会回来，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繁杂的言语，就那么一句话“我不会再离开，永不！”我将会温柔的投入他的怀抱，与他在一起，厮守终生。哪怕我自知，这是我的自私在作怪，我不确定爱与不爱他，亦或从未爱过，亦或有深爱到不知。但我想一直依赖在他身边，寻求一种从未的归属感。

　　就这样快乐而孤独的等着，我也许这样就可以过了一生。

　　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注定无法重见阳光。而其他的部分我会将其暴露于烈日之下任其烤灼。若是哀喜，万物矜。若是深底，水亦静。也愈加喜爱梵高。对他已积累了太长久的敬仰想去奥维尔。那个朴素的小镇只想带回一抔土就好，人生表象热闹和愉悦的。一面或许只起着一个背景衬托的作用文森特自有它无法缓解的荒凉之处他热爱生活但内心孤独已无法渗透害怕孤独而又注定孤独那样静谧而满感情的作品能够给我们的精神和生活带来多耀眼的光芒啊……就像《浮士德》说的那样。我心中有两个灵魂，一个沉溺于爱欲执着于尘世，一个则竭力挣脱世俗向崇高的灵空飞升。

　　在某一个较为温暖的下午，我独自去参观了一个画展。我喜欢那样安静的感觉，可以让你的心，你的身得到足以的放松。于我而言，这是最好的运动。在画展中，我一直在着力寻找，期待看到一个能让我流泪的作品。即使是快乐的哭泣。

　　有的时候，我就像一只小兽，受了伤，可以独自舔舐伤口，咬牙忍着，绝不流泪，可一旦有人关心，就受不了。

　　“好好在北京活着。”这是我与艾囍分离半年之久后，他从地球的另一边给我来的第一通电话。

　　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冬日的凌晨，电话突然想起，我一时竟慌乱起来。望着陌生的号码，未知的地址，不知如何是好。最终，我还是接了起来。是艾囍，他那温柔的声音，响彻我的耳旁。半年之久，我有多少的话想对他说，可我竟一时语塞，什么话也说不出。艾囍叫了我好多声，我却始终没有出声，我怕我一说话，带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泪水。

　　艾囍不喜欢我哭泣。艾囍说，总是哭的人注定不能有大成就，这是不能忍住情绪的表现。

　　是，眼泪总是带着羞耻之心，容易掉落的眼泪，像没有价值的假珍珠。

　　可往往我总是会无主的流泪，没有丝毫理由。可我从未在艾囍面前流过泪，我不想他看不起我。我是这般傲气。

　　最终，通话以我毫无反应结束。艾囍就只说了一句，“好好在北京活着。”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更加没有所谓的表语。如此淡然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早已疼痛不已。电话里开始了无数的嘟嘟声……我仍拿着电话，却早已泣不成声……

　　清寒无人知。一种寒光闪闪的刀刃切割心扉的疼痛袭遍全身。我听见，我的骨头从里到外发出脆脆的断裂声。我已被灵魂的刚愎与软弱所击倒。

　　“辛安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无数次告诉自己……

　　“好好在北京活着”是否意味着他不再回来了，他彻底将我抛弃……

　　我决定保持内心坚强的格局做植物一样的女子即使艳丽而痛楚变得收控自如如同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利刃。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态；

　　一半在尘土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要的是彼岸的花朵，盛开在不可触及的别处……

　　第二日，我在白纸上写下这些文字，我不知我会将这些白纸抛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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