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岁末年初
专案组在分局待了三天，便转移到外面的一家宾馆。
据说那宾馆条件不错，在城东，离分局不远，但足够隐蔽。刑侦大队的人配合着专案组的工作，进进出出，脸色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凝重。治安大队这边倒是没什么变化，该巡逻巡逻，该出警出警，继续忙碌自己的本职工作。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着。
先是圣诞节的到来。平安夜那晚，辖区里的警情比平时多了三成。酒吧、KTV、网吧，到处都是喝多了闹事的年轻人。张川带着赵小宝他们跑了一宿，处理了七八起纠纷，劝架劝得嗓子都哑了。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到处都是圣诞老人和彩灯装饰，但他们只能在警车里看一眼。
刚没缓口气，又到了元旦。
2005年正式到来。
除了下班能感觉到节日的气氛——街上的红灯笼、商场里的促销广告、行人们脸上的笑容——在单位里，每天只有压抑的气氛。专案组虽然搬走了，但他们留下的那种无形的压力还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还是比平时低，脚步还是比平时轻。
越是快到年底，工作越是忙碌。
治安案件统计，年终总结，明年的工作计划，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报表。张川每天埋首在文件堆里，钢笔写秃了好几支。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天是灰的，云是低的，冬日的阳光总是懒洋洋的，像是也不愿意干活。
时间一晃，到了年根底。
大年二十九。
张川正好轮休。
---
早上八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张川躺在床上，难得地赖了一会儿床。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紧急警情，就这么躺着，听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过年了。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便服——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林婉清给他买的那双皮鞋。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今天约了林婉清。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时，林婉清已经等在那儿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着条红色的围巾，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格外显眼。看见张川的车，她笑着挥手。
“等很久了？”张川下车，给她拉开车门。
“刚到。”林婉清上车，手里拎着个袋子，“给你买了条围巾，试试。”
张川接过，是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柔软。他围上，林婉清帮他整理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两人逛了一整天。商场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买年货的。他们挤在人群里，买了些给林婉清父母的礼品，又给张川的家人挑了些东西。中午在商场里的餐厅吃了顿饭，下午看了场电影，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晚上，张川带着丰盛的礼品，来到林婉清家吃晚饭。
林父林母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林父炖的羊肉，林母做的红烧鱼，还有林婉清帮忙包的饺子。林小武也在家，看见张川，咧嘴一笑：“川哥！”
饭桌上，林父拉着张川喝酒。还是那67度的闷倒驴，还是那个“今天咱们爷俩一人一个”的架势。林母在旁边念叨“少喝点”，林婉清捂着嘴笑。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临走时，张川给林父林母提前拜了年，又塞给林小武一个红包。林小武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初二过来啊！”林母在门口喊，“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张川笑着答应。
---
大年三十。
下午四点多，张川开车去接林婉清。
今晚，她要去他家过年。
车子驶进丽日花园，停在自己那栋别墅门口。张川下车，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带着林婉清往爷爷奶奶那栋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来了来了！”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婉清快来，让奶奶看看！”
林婉清被小姑拉进屋，瞬间被包围了。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小姑、姑父，还有小姑家的妹妹——那个在西安交大读书的李静，也放寒假回来了。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
林婉清被按在沙发上，面前摆满了水果、瓜子、糖果。小姑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李静也凑过来，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张川被父亲喊进了厨房，当帮厨。
“大川，剥蒜！”
“大川，把那盘菜端出去！”
“大川，看看火上的汤好了没！”
他忙得团团转，但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嘴角一直翘着。
晚饭准备得特别丰盛。鸡鸭鱼肉，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炖羊肉，还有奶奶拿手的饺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酒杯碰撞声、欢笑声、电视里春晚的节目声，混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林婉清坐在张川旁边，被小姑不停地劝菜。她吃得脸都红了，但还是笑着点头。
晚饭一直吃到十点多才结束。
大家移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聊着天。爷爷很快就在沙发上打起了盹，奶奶给他盖上一条毯子。父亲和姑父讨论着明年的生意。母亲和小姑在交流育儿经——虽然孩子们都大了。李静拉着林婉清，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张川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快十一点的时候，大家起身开始包饺子。
这是北方的习俗——年夜饺子，要守着零点吃。奶奶调馅，母亲和面，小姑擀皮，父亲和姑父负责包。张川和林婉清也想帮忙，被小姑赶到一边：“你们去玩，别在这儿添乱！”
两人只好坐在旁边看。
林婉清靠在张川肩膀上，轻声说：“你们家人真好。”
张川握住她的手：“以后也是你家人了。”
林婉清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过年了！”
小姑第一个冲出门去。院子里，几箱烟花早就摆好了。张川拉着林婉清，带着两个妹妹——小雪和李静，一起来到门口。
“哥哥，快点！”小雪已经等不及了，手里拿着打火机蹦蹦跳跳。
张川点燃引线。
“嗤——”火花四溅，然后——
“砰！”
一束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流星。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夜空。鞭炮声此起彼伏，远处的、近处的，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小雪捂着耳朵，又叫又跳。李静拿着手机拍照。林婉清站在张川身边，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眼睛亮亮的。
张川看着她。
烟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璀璨。
“新年快乐。”他说。
林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新年快乐。”
---
放完烟花，大家回屋一人吃了两个饺子。
张川送林婉清回家。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已经是凌晨一点，街上几乎没有车，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偶尔有烟花从远处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又很快消散。
林婉清靠在副驾驶座上，有些累了，但脸上还带着笑。
“今天很开心。”她说。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林婉清忽然开口：“大川，咱们今年结婚吧。”
张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他说，“就看时间定在几月份了。”
林婉清看着他，眼里有光。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沉睡的城市，驶向家的方向。
---
初一一早，七点半。
张川出现在分局门口。
大门两侧贴了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值班室里，老郑正端着茶缸看电视，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大川？今天不是休息吗？”
“来拜个年。”张川从车上拎下一袋水果，“新年好，郑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老郑笑着接过去，“新年好新年好！”
张川进了办公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班民警在。他挨个办公室走了一圈，给值班的同事拜年，留下些水果和糖果。
专案组这个新年也没有休息。刑侦大队的一直跟着忙活。
大部分的消息都是赵小宝带来的。
“师傅师傅，专案组又抓了三个！”
“师傅师傅，那个李强被传唤了！”
“师傅师傅，听说市局那个秘书也被叫去问话了！”
张川听着，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这些事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和赵小宝打了个招呼，张川开着那辆借来的4米2厢式保温车，直奔固县。
---
固县在城北，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温室大棚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蔬菜礼包、杂粮礼包，今年还多了一个调料礼包。包装比去年更漂亮，红色的，金色的，看着就喜庆。
张川结了账，装车。
满满一车，堆得整整齐齐。
他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第一站，别墅。小姑早就打电话叮嘱过，让她那儿多留点。张川往小姑的车库里卸了多半车，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站，分局。
接上赵小宝，两人开始拜年送礼。
分局领导，一家一份。礼物不贵重，但胜在实用——新鲜的蔬菜，本地杂粮，还有那几样调料。领导们都很高兴，笑着说“小张有心了”。
市局个别领导，也跑了一趟。烟酒收了不少，收获满满。
最后剩下的，全部送到了巴图家。
巴图看着那三十多箱各式礼品，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你这是发财了？”
张川笑了笑：“给大家拜个年，图个喜庆。”
巴图绕着货车转了两圈，忽然说：“今天我带你嫂子拜年，就开这个车吧。正好方便，要不还得搬上来搬下去，太麻烦。”
张川愣了一下。
巴图已经拍了拍车门：“行了，车我征用了。你们俩开你嫂子的车，回吧。”
张川和赵小宝站在路边，看着那辆4米2厢式保温车缓缓驶远。
赵小宝挠挠头：“师傅，这车是我借的……”
张川想了想，忽然笑了。
回到分局，张川让赵小宝继续值班，自己开着巡洋舰去了网吧。
蓝鸟网咖，现在有八家店了。
他挨家挨户跑了一遍，给每个店长和员工发红包。一人五百，外加一份礼品——好烟好酒，高精品点心。没来的也把礼物红包留下。大家特别开心，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老板大气！”
“老板新年快乐！”
“老板发财！”
张川笑着摆摆手，走了。
药店那边，装修停工了，工人们都回家过年了。他开车来到李亚萍家楼下，给她打了个电话。
李亚萍下来，看见张川，有些意外：“张总，过年好！”
“过年好。”张川递过去一个红包，“这是你的，两千。还有这些礼品，拿回去给家里人。”
李亚萍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了，脸上红扑扑的。
又来到小舅高兵家。
高兵现在单身，一个人住。看见张川，他眼睛都亮了，不是因为红包，是因为后备箱里的东西。
张川递给他一个红包：“两千，新年快乐。”
高兵接过，眼睛却盯着后备箱：“那里面……”
张川给他留了一件好酒。高兵嘿嘿笑着，又从后备箱抱了两件营养品和两条中华。
“正好不用花钱买了。”他理直气壮地说。
张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白——这老小子，应该又有目标了。
笑了笑，没说啥，开车走了。
---
一直到晚上，风平浪静。
没有报警，没有紧急情况，什么也没有。看来老年人们都是以过年为主，鸡毛蒜皮的事也不报警了。
安排好晚上值班人员，张川和赵小宝分别开车回家。
临走前，张川给赵小宝后备箱塞满了各种礼品。
“替你向我父母问好。”他说。
赵小宝嘿嘿笑：“放心吧师傅，肯定把话说得好好的！”
两辆车驶出分局大院，分头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家，还是在奶奶家吃的饭。
小姑一家和姑父回老家了，今晚只有爷爷奶奶、张川一家，还有小雪。晚饭依然丰盛，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边吃边聊，看着电视，一直到晚上十点多。
爷爷开始打哈欠，奶奶开始收拾碗筷。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奶奶赶人，“明天还得走亲戚呢。”
张川一家被赶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父亲忽然说：“大川，车钥匙给我。”
张川愣了一下，掏出巡洋舰的钥匙。
父亲接过，递给他另一把钥匙：“明天一早，我和你妈带着你妹去你姥姥家。估计初七八回来。”
那是奥迪A8的钥匙。
“对我的车爱护点。”父亲板着脸，但眼睛里带着笑，“你要是给我磕了碰了，看我回来不收拾你。”
张川撇撇嘴，接过钥匙。
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天的事。专案组，林婉清，拜年送礼，那些收来的烟酒，父亲的那句话……
还有一件事——得再准备几辆车了。
平时不觉得，这关键时候就是不方便。再买一辆皮卡，或者能拉货的车。越野车不需要了，巡洋舰够用。轿车好像需求不大，关键他不喜欢轿车——底盘低，北方路况不好，开轿车得谨慎。
要不也买个GL8？
他在脑子里琢磨着，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在提醒他——年还没过完。
但对他来说，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https://www.biqudv.cc/36359_36359940/5771845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