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同学新年聚会

第二天一早，张川早早来到单位。

七点十五，他推开值班室的门，老周正端着茶缸看昨天的出警记录。看见张川进来，老周点点头：“张队，来了？”

“昨晚情况怎么样？”张川走到值班桌前，拿起那本值班记录。

老周指了指：“昨天晚上发生一起斗殴事件，双方各有十来个高中生。起因是看电影散场出来，人多拥挤，碰了一下就吵起来了，最后动了手。”

张川翻开记录，一页页看下去。

“全带回来了？”他问。

“全带回来了。”老周说，“一共21个人，有男有女。按规矩，通知家长过来交罚款领人。”

张川合上记录本，想了想。

“通知家长过来写保证书。”他说，“罚款就免了。”

老周愣了一下：“免了？”

“让他们过来打扫三天卫生。”张川说，“把全局楼上楼下、楼梯、卫生间、包括食堂，全部都让他们打扫干净。不是都闲着吗？给他们找点活干。正好过年，保洁也都休息。”

老周眼睛亮了：“张队，这个好！”

“当然，”张川补充道，“不愿意打扫卫生的，通知他们家长交五千罚款，就可以领回去。”

老周笑了：“行，我这就去安排。”

张川点点头，上楼去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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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他沏了杯茶，茉莉花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喝着茶水。

文件都是些日常的东西——巡逻记录、接警统计、下周的工作安排。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签字，批注，归档。

不到一个小时，楼下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分局大院里，已经乱成了菜市场。有开车来的，桑塔纳、夏利、面包车，横七竖八停在院子里；有骑自行车来的，二八大杠、女士坤车，靠在墙边；有骑摩托车来的，突突突地响，排气管冒着白烟。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满脸怒气，有人低声下气，有人东张西望。

吵吵嚷嚷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群麻雀在开会。

张川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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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了，他正准备出去吃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老周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张队，处理完了。”

“怎么样？”

“只有4个人愿意交罚款。”老周说，“五千块钱，当场就交了，孩子领回去了。剩下的17个都留下打扫卫生。”

张川点点头。五千块钱的罚款，眼睛都不眨就交了，看来家里条件都不错。也没接到说情的电话，应该是做生意的。

“正好，”他压低声音说，“上交一部分。留下的给弟兄们搞点福利了。”

老周笑了：“那敢情好。”

“他们来打扫卫生的时候，给他们分好组。”张川叮嘱，“派俩协警盯着点，别给惹出什么乱子。”

“好的，张队。”

老周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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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赵小宝和林小武都不在，一个休假，一个出外勤。张川一个人出了分局，在附近找了一家川菜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红色的菜单，写着各种川菜的名字——水煮肉片、夫妻肺片、麻婆豆腐、回锅肉……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看着亲切。

老板娘是个四川人，操着浓重的口音招呼他：“坐嘛坐嘛，想吃啥子？”

张川点了一个水煮肉片，一个夫妻肺片，要了两大碗米饭。

菜上来得很快。水煮肉片红彤彤的，上面漂着一层辣椒和麻椒，肉片嫩滑，配菜豆芽脆爽。夫妻肺片切得薄薄的，红油浸润，芝麻点缀，又麻又香。

他大口吃着，米饭一碗接一碗。吃饱喝足，抹了抹嘴，结账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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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局宿舍，他躺下来，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

“在姥姥家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林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姥姥天天做好吃的，我都胖了。你呢？今天忙不忙？”

“还行。”张川把早上处理高中生打架的事说了一遍，“17个高中生留下来打扫卫生，估计够他们受的。”

林婉清笑了：“你这个主意好，比罚款强。”

“让他们长点记性。”张川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林婉清说，“我妈说初八回去。”

“行，回来我去接你。”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挂了电话。

下午，处理文件，出了两次警。

第一次是两口子吵架。吵着吵着升级了，动了手，砸了玻璃，砸了电视。张川到的时候，男的坐在门口抽烟，女的在屋里哭。调解了半天，男的认错，女的原谅，最后签了调解协议。张川看着破碎的玻璃，想到，现在连个换玻璃的也没有，今晚两口子有的受了。

第二次是因为孩子不写作业。父亲急了，打了孩子几下。孩子报了警，十一岁的小男孩，站在家门口，脸上挂着泪痕，倔强地看着他爸。张川又把孩子好好教育了一顿，孩子保证好好写，这事儿才算完。

回到分局，已经五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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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张川开车来到甲村。

还是那家宝格特，还是那些蒙古包。冬天的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蒙古包里灯火通明，炊烟从顶端的烟囱里袅袅升起，飘着烤肉的香气。

停好车，他推开蒙古包的门。

一股热浪裹挟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大川来了！”

“张队来了！”

“快坐快坐！”

满屋子都是熟悉的面孔——警校时的同学，一起摸爬滚打、一起玩闹、一起挨骂的兄弟姐妹们。有男有女，有的胖了，有的瘦了，有的还是老样子。

张川看着这些脸，心里涌起一阵亲切。

除了市区的四个同学，这回一共来了十一个。加上他自己，正好十二个人，凑了一桌。

郭瑞，分局刑警，这次聚会就是他组织的。人长得精干，说话利索，在警校时就爱张罗。

王海东，交警大队，平时站马路，晒得黝黑，一笑露出白牙。

张磊，原分局法制科，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负责案件审核。

李军，分局经侦大队，他的警校同学，平时经常联系。

还有另外七个——

马刚，固县分局刑警队，大高个，北方汉子，性格豪爽，破案是把好手。

刘伟，拉齐公安分局治安大队，中等个，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就亲切。

赵峰，达县分局巡警大队，沉默寡言，但干活踏实，据说已经立过一次三等功。

孙丽，女，市局指挥中心，扎着马尾，说话干脆利落，负责接警调度。

周华，女，石矿区分局户籍科，温柔细心，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吴刚，原郊分局禁毒大队，眼神锐利，干禁毒的都有这股劲儿。

郑强，市局办公室，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负责文秘工作。

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凉菜——手掰蒜肠、酱牛肉、血肠拼盘、手撕牛肉，全是硬菜，看着就过瘾。还有那一瓶瓶河套十年，张川大致数了一下，得有三十多瓶。

“今天这是要喝大的节奏啊。”他笑着说。

郭瑞站起来，拿起一瓶酒：“大川，你可是咱们同学里第一个正股级的，今天必须多喝点！”

“对对对！”大家起哄，“张队必须多喝！”

张川笑着摆手：“别别别，我酒量不行。”

“你酒量不行？”王海东笑他，“上次在警校，你一个人干翻三个的事忘了？”

“那都是老黄历了……”

大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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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聊着工作，聊着案子，聊着各自单位里的那些事儿。刑警讲凶杀案，经侦讲诈骗案，治安讲纠纷调解，交警讲查酒驾。那些在外人听来心惊肉跳的故事，在他们嘴里，不过是下酒菜。

喝着酒，吹着牛，气氛越来越热络。

张川是主要攻击对象。这个敬一杯，那个敬一杯，这个找理由，那个找借口。一圈下来，他已经喝了快三斤。

“不行了不行了，”他摆手，“你们这是要灌死我。”

“张队，这才哪到哪？”马刚端着酒杯走过来，“咱俩喝一个，固阳分局刑警队敬青山分局治安中队！”

张川无奈，又干了一杯。

热菜陆续上来——手把肉、烤羊腿、烤羊排、红焖羊肉，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杂碎。大家一边吃一边喝，气氛更加热络。

喝到五斤的时候，张川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眼前的人影有些晃，说话的声音有些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酒瓶，看着那些熟悉的脸，感觉世界都在转。

桌上已经倒下一多半了。

王海东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马刚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鼾声渐起。刘伟和赵峰互相靠着，都睡着了。几个女同学也扛不住了，孙丽趴在桌上，周华靠在墙上，眼睛都睁不开。

还有几个起哄的，要再敬张川。

张川摆摆手，声音都有些飘：“成啥也不喝了……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喝了……再喝估计得去医院了……”

郭瑞也喝了两斤，但状态还好。他招呼服务员把酒撤了，换上几锅奶茶。

热腾腾的奶茶端上来，奶香扑鼻。张川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缓解醉酒的难受。茶水流进胃里，暖洋洋的，让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直聊到十二点多，张川才感觉缓过劲来。也有几个同学稍微醒酒了一些，能坐起来说说话。

郭瑞张罗着给喝醉的同学开了两个蒙古包——男同学一个，女同学一个。服务员帮着把那些人搀扶进去。蒙古包里有一排暖炕，烧得热乎乎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张川和大家告别。

走出蒙古包，夜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打了个哆嗦，酒又醒了几分。

走到车跟前，掏出钥匙，看了看那辆奥迪A8。

想了想，还是把钥匙收起来了。

这状态，开不了车。

他把车扔在饭店停车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家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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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

路灯昏黄，在冷空气中投下一圈圈光晕。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嗒，嗒，嗒，一下一下的。

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丽日花园。

推开自己那栋别墅的门，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他摸索着开了灯，脱掉外套，直接进了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整个人泡进去。

热水包裹着身体，把那股寒气一点点逼出去。他闭上眼睛，靠在浴缸边上，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慢慢放松。

泡了足足半个小时，才从浴缸里出来。

擦干身体，躺到床上。

脑子里还是晕晕的，但已经舒服多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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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来，感觉身上都是软的。

像被人抽了骨头，浑身没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洗漱完，溜达着去了饭店。

取上车，直接开到分局。

今天食堂营业了。他要了两大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色的，喝下去暖胃。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还行。

两大碗粥下肚，两个包子吃完，才感觉舒服好多。

胃里不再翻腾，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几个高中生正在打扫卫生。拿着拖把、抹布、扫帚，老老实实地干活。看见他走过来，都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张川没说什么，从他们身边走过。

回到办公室，沏了杯热茶，坐在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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