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破格

今天文件不多。

张川喝着茶，慢慢处理着桌上那几份文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一笔一划，不急不缓。

九点钟，内勤打来电话：“张队，大会议室开会。”

他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警服，拿起笔记本，出门。

走廊里人不多，但脚步声都很急促。他上了三楼，推开大会议室的门。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已经坐了大半人，分局党委成员、各科室负责人、各所队长，都在。张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局长坐在主位，脸色严肃。

巴图坐在他右手边。

而那两个位置——刘副局长的，陈志刚的——是空的。

张川心里一动。

他看向巴图。巴图正好也看过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张川看懂了。

会议开始。

局长主持，讲了今年的工作布置、任务要求、重点方向。讲了一堆，都是常规内容。但最后，他话锋一转，说了个关键信息。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并报市局批准，”局长顿了顿，“巴图同志接管刘副局长的工作，分管刑侦和经侦。”

张川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局长又开口了。

“李大伟同志，升任为分局副局长，分管治安。”

李大——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张川的直接上司。他坐在前排，脸色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局长继续念。

“张川同志。”

张川的心猛地一跳。

“现提拔为治安大队副大队长，级别副科，警衔提升至一级警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转头看向张川，眼神里有祝贺，有惊讶，也有一丝复杂的意味。张川坐在那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表情，但脑子里已经有点懵了。

接下来是巴图发言，别的副局长发言，散会。

张川走出会议室时，整个人都感觉晕晕乎乎的。

像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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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李大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巴掌拍得挺重，带着老上级特有的亲热劲儿。

“大川，”李大笑着说，“以后这一摊你给我挑起来。要是出啥事，看我收拾你。”

说完，他笑着走了，背影里透着股轻松——升副局长了，当然轻松。

张川站在原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来趟我办公室。”

巴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

张川转身，跟着他去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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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巴图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扔给张川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在空气中升腾。

“我对你的承诺兑现了啊。”巴图说。

张川赶忙上前，给巴图把烟点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巴局，”他斟酌着开口，“这是不是快了点？不得等这个案子完结了？”

巴图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专案组过年这几天有重大发现。”他的声音压低了，“这也是对你的奖励。迟点早点，那不如早点好。”

张川沉默了。

重大发现——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东西，他不敢想，也暂时不需要想。

“好了。”巴图弹了弹烟灰，“去分管局长那里汇报下工作。再一个，你的工作变动了，好好了解了解该怎么干。副大队长和中队长，不是一回事。”

张川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

“巴局，那为啥不把我调到刑侦大队？或者经侦队也行呀。”

巴图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意味深长。

“你先在这干着。等我那面弄好了，再把你调过去。”

张川看着他，没再问。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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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他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先是来到三楼李大的办公室，发现没人。下楼，去二楼治安大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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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还在治安大队，没搬呢。他坐在里面，正和大队长老钱说着什么。看见张川进来，他招招手。

“大川，来。”

张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以后你接手副大队长的工作。”李大开门见山，“老钱调过来接手我的工作。你俩好好配合。”

老钱冲张川点点头。他是老治安了，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这次调任大队长，也算是有了实权了。

李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推到张川面前。

“这是副大队长的职责范围，你回去好好看看。”李大说，“人员你都熟悉，只不过工作内容有些变化。我给你简单说一下——”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副大队长，主要管这几块。第一，统筹规划——制定分管领域的计划、方案、考核。比如场所管理、危爆物品、大型活动、黄赌打击，这些都是你的。”

张川认真听着。

“第二，协调指挥。跨中队协调，跨部门协调。重大安保、群体性事件、专案攻坚，你要能指挥得动。”

“第三，监督指导。审核中队的案子，审核方案。下面中队遇到难题，你要能解决。工作落实，你要能督导。”

“第四，决策参与。大队班子会，你要参加。重大事项，你要参与决策。向大队长汇报，向分局汇报，都是你的事。”

“第五，队伍管理。分管中队的队伍建设、纪律、培训、考核。”

李大说完，喝了口茶。

“以后这一摊就靠你们几个了。今天王顺教导员请假，等他来了，你们几个碰碰头，把工作搞好。”

一个大队长、一个副大队长、一个教导员。

这就是治安大队的领导班子。

张川点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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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大办公室出来，又去了政工科。

政工领导周主任找他谈话，例行公事的那一套——组织原则、工作纪律、廉洁要求。他一一应着，态度端正。

然后是分局纪委。

又是谈话，又是签承诺书。

一套流程走完，已经快中午了。

最后，政工科的人告诉他：“张队，任前公示发下去了，公示期一周。没问题的话，一周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干部了。”

张川点点头，走出政工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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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章——一杠两星。

一周后，就是三颗星了。

一杠三星，一级警司。

副科级。

治安大队副大队长。

想想都美。

他忍不住笑了。

然后想起巴图那句话——“专案组过年这几天有重大发现。”

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知道，这次破格提拔，不是天上掉馅饼。是那些通宵达旦的审讯，是那些暗地里的调查，是砖厂那面墙下的挖掘，是苏晴带来的那些照片，是和刘刚在公安局门口的对峙——是这一切换来的。

也是巴图顶着压力替他争取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那几个高中生还在打扫卫生。拿着扫帚，推着垃圾车，老老实实地干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年还没过完，但新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前。

坐下，翻开那份李大给的职责说明。

钢笔在手，他慢慢看着，偶尔划一两笔。

副大队长。

新的岗位，新的责任。

而他，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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