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镇海号

三年后。

天津卫，新建成的皇家造船厂。

一座巨大的干船坞内，一艘前所未见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卧在其中。

它通体由铁甲覆盖，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黑色光泽。船身不再是传统福船那般圆润，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型。

甲板上，没有一根高耸的桅杆，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粗大的、冒着淡淡黑烟的烟囱。在船体的两侧和前后，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预示着它恐怖的破坏力。

这，就是苏温栀耗费三年心血，倾尽国库近五分之一的财力，动用数万工匠，秘密打造出的，大周第一艘蒸汽铁甲舰——镇海号。

“我的天……”

京营提督赵匡义，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半生的铁血将军，此刻正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边的户部尚书王冕，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位掌管着大周钱袋子的财神爷，此刻正扶着自己的帽子，一脸的震撼。

他知道这个项目花钱，但他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那些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到底变成了个什么东西。

“这……这玩意儿……它真的能在水上跑？”赵匡义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扭头问向身边一脸平静的苏温栀。

苏温栀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她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喜爱。

“赵提督，它不但能在水上跑，而且跑得比任何一艘靠风帆的船都快。最关键的是，它不靠风，不看天吃饭。”苏温栀拍了拍船坞的栏杆，“只要有足够的煤，它想到哪里，就能到哪里。”

“不靠风……”王冕喃喃自语，他比赵匡义更快地理解了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恐怖意义。

这意味着，大周的水师，将彻底摆脱自然条件的束缚。海战的规则，将要被彻底改写。

“侯爷，吉时已到。”船厂的总管事，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道。

苏温栀点了点头，走上了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有船厂的工匠，有神机营的士兵，有天津卫的官员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艘神秘的巨船上。

苏温栀没有说太多废话，她拿起一面小旗，用力地向下一挥！

“开闸！注水！”

随着她一声令下，巨大的水闸被缓缓拉开。冰冷的海水，如同苏醒的巨龙，咆哮着涌入干船坞！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巨船开始微微晃动，然后，在无数道紧张的目光中，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平稳地，从船台的支撑架上，浮了起来！

“浮起来了！浮起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无数的工匠，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巨兽，在水中找到了生命，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赵匡义和王冕，也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大周的无敌舰队，纵横四海的壮丽景象。

苏温栀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点火！启动锅炉！”她冷静地继续下达命令。

很快，镇海号的两根烟囱里，冒出了滚滚的黑烟。船体的内部，传来了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

“轰隆……轰隆……轰隆……”

那是蒸汽机在咆哮！

紧接着，船尾的水下，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浪花。一个巨大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搅动着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艘没有风帆的钢铁巨兽，缓缓地，却又坚定地，驶出了船坞，驶向了广阔的渤海湾！

“这……这……神迹！简直是神迹啊！”赵匡义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温栀走下高台，来到他的身边，淡淡地说道：“赵提督，这不是神迹。这是科学。是我们大周工匠的智慧和汗水。”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王虎，此时的王虎，已经是镇海号的舰长。

“王虎，准备好了吗？”

“夫人！不，侯爷！”王虎激动地行了一个军礼，脸涨得通红，“镇海号全体官兵，随时准备听候您的命令！带我们去哪，我们就打到哪！”

苏温栀笑了。

“好。传我的命令，舰队即刻启航。我们的第一站……”

她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东瀛，长崎。”

三年前，她从那里离开。

三年后，她将带着这头出渊的钢铁巨龙，再次“访问”那个熟悉的地方。

这一次，她要去接一个人。

一个她亏欠了许多，也让她始终放心不下的人。

她的师父，云水。

她要带着他，去看一看，这片更广阔的大海。

也要让他亲眼见证，他曾经所痛恨的那些倭寇，将如何在大周真正的力量面前，彻底地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镇海号的汽笛，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鸣响，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它的到来。

在它的身后，是三艘经过全新改造的福船战舰，它们虽然依旧使用风帆，但船体的结构和火炮的配置，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天津港。

船舱内，苏温栀的专属指挥室里。

她摊开那张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世界海图。

如今，这张海图上，东亚的部分，已经被描绘得无比精细。

她的手指，从大周的海岸线，划过东瀛，划过琉球，一路向南，最终，停留在一片被标注为“南洋诸岛”的广阔海域。

“王虎，通知下去，所有船员，进行战备演练。从今天起，每天一次，不得懈怠。”

“是！侯爷！”

“另外，让测绘员，把我们沿途所有的水文数据，都给我详细记录下来。我要精确到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

“明白！”

苏温栀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长崎，只是一个起点。

她的征途，是那片更遥远，也更危险的星辰大海。

她知道，在那片海域，她将会遇到更多，也更强大的敌人。

比如那些盘踞在南洋，神出鬼没的海盗。

比如那些已经开始将触角伸向东方的，红头发、蓝眼睛的西夷人。

三年前，她在琉球，只是小试牛刀，教训了一群不成气候的南洋海盗。

但她很清楚，那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不管你们是谁，只要敢挡在大周的航路上，我都会把你们，一个个，全部碾碎。”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岸线，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镇海号的心脏，在她的脚下，发出稳定而有力的轰鸣。

这就是她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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