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接师父
距离那场血色的宴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如今的长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港口被极大地拓宽和加深，足以停泊像镇海号这样的庞然大物。
码头上，仓库林立，吊机耸立，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穿着大周服饰的商人和管事，随处可见。他们在这里，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东瀛武士，如今，要么成了码头上的苦力，要么就只能恭恭敬敬地，跟在大周人的身后，充当翻译和向导。
长崎城主府，已经被改造成了“大周驻东瀛总督府”。
李广，这位曾经的神机营将领，如今已是这里的最高统治者。
此刻，他正站在总督府的最高处，举着千里镜，眺望着海平线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正是云水。
三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沉，也更加……寂寥。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这里，陪着李广，一起看海。
李广看的是大周的方向，盼着故乡的来信。
而云水，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看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看的，也是那个方向。那个有他唯一的徒弟，苏温栀在的方向。
“来了！来了！”
李广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手里的千里镜都有些拿不稳。
云水的目光，瞬间一凝。
只见遥远的海平线上，几个小小的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为首的那个黑点，尤其的与众不同。它没有帆，却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速度快得惊人。
“那……那是什么船？”李广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驻守长崎三年，自认见过了天下间所有的船只。可眼前这艘船，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云水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艘黑色的钢铁巨船上，飘扬的，正是大周的龙旗！
他的心，没来由地，狂跳了起来。
是她！
一定是她来了！
除了她，这天下间，还有谁能造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东西？
“快！快！传令下去！所有人，到码头列队！准备迎接靖海侯！”李广反应过来后，立刻兴奋地对身后的传令兵吼道。
整个长崎城，瞬间就沸腾了。
当镇海号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脉一般，缓缓驶入长崎港时。
码头上，所有看到它的人，无论是大周的士兵商人，还是东瀛的平民武士，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情绪。
那就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尤其是那些东瀛人，他们看着这艘比他们城墙还要高大的钢铁巨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口，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不少人，当场就跪了下去，冲着镇海号，不停地磕头，仿佛在膜拜神明。
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碾成了粉末。
反抗？
拿什么反抗？
拿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刀，去砍这身铁皮吗？
别开玩笑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当苏温栀穿着一身洁白的侯爵官服，英姿勃勃地走下跳板时。
以李广为首的所有大周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迎靖海侯！”
声震云霄。
苏温栀的目光，扫过这些精神饱满的将士，扫过那些被吓破了胆的东瀛人，最终，落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一袭白衣，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彼此眼中的一丝笑意。
“师父。”
苏温栀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云水缓缓地走了过来，他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贵为侯爵的徒弟，看着她身后那艘如同神魔造物般的巨舰，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温柔。
“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苏温栀笑了，“师父，我来接你了。”
“接我？”云水愣了一下。
“对。”苏温栀指了指身后的镇海号，“我需要一个天下无双的高手，做我的贴身护卫。想来想去，也只有师父你，才配得上。”
这话说得有些俏皮，却让云水的心，猛地一暖。
他知道，这丫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需要他。
李广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走上前来，对着苏温栀行礼道：“侯爷，您这一路辛苦。末将已经备好了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苏温栀摆了摆手：“酒宴就不必了。李将军，这三年来，你镇守长崎，劳苦功高。皇上都记在心里。这次我来，一是接师父，二，也是给你送补给和换防的兵员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今天起，长崎港，将作为我们大周海军在东方的第一座前进基地。我会在这里，留下两艘新式战舰，和一千神机营的士兵。你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给我打造成一个永不陷落的堡垒。”
“末将，遵命！”李广激动地大声应道。
他知道，苏温栀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周，要以长崎为跳板，真正地，开始走向深蓝！
简单的交接之后，苏温栀便带着云水，登上了镇海号。
当云水真正踏上这艘钢铁巨舰的甲板时，即便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再次感到了震撼。
他抚摸着那冰冷的铁甲，感受着脚下传来地，蒸汽机那稳定而有力的震动。
“这……就是你这三年的成果？”他轻声问道。
“是。它叫镇海号。”苏温栀站在他的身边，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师父，有了它，这片大海上，再也没有我们去不了的地方。”
云水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些记忆。
想起了那些驾驶着同样的铁甲舰，轰开了中原大门的西夷人。
想起了那段长达百年的，屈辱和血泪。
而现在，他的徒弟，在这个时空，提前数百年，就造出了这样的国之利器。
历史，真的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他心中的那股执念，那股源自前世的仇恨，在这一刻，似乎也淡了许多。
或许，他应该放下了。
放下那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恩怨，去看看，这个被他的徒弟，亲手开创出的，全新的世界。
“栀儿。”他转过头，看着苏温栀，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苏温栀笑了。她走到船头的海图室，指着那片广阔的南洋。
“去这里。去完成我们没有完成的航程。”
此时，云水的手指，点在了一个海图上被标注为“马六甲”的狭长海峡上。
“我要打通这条黄金水道，让大周的商船，可以畅通无阻地，驶向更遥远的西方。”
“不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在此之前，我得先去清理一下航道。听说，那里最近，来了一群很嚣张的客人。”
“他们自称，日不落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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