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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对比


云水站在苏温栀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虽然还不知道那面旗帜代表什么,但苏温栀脸上少见的凝重表情,已经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王虎的小船回来了。

船上多了不少东西:一本被海水泡得发皱的皮面书册、几支锈迹斑斑的燧发枪残件、一面卷起来的旗帜、几只密封尚好的铁皮罐头。

还有——三副骸骨。

骸骨被小心地放在甲板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苏温栀蹲下身,仔细观察。三具骸骨都是成年男性,身形偏矮偏瘦,骨架特征——是东南亚人种。最触目惊心的是,三具骸骨的腕骨处,都有深的磨损痕迹。

那是长期佩戴铁镣铐留下的。

“这些人……不是船员。”苏温栀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是货物。”

“货物?”王虎不解。

云水走上前,看到那些腕骨上的痕迹,瞳孔微缩。他没有说话,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苏温栀拿起那本被海水泡过的皮面书册,翻开。虽然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大部分内容。

“这是一本航海日志。”她一边翻,一边翻译,“属于#39;东印度公司#39;旗下武装商船#39;雀鹰号#39;。去年九月从一个叫#39;马德拉斯#39;的港口出发,目的地是……巴达维亚。船上载有——”

她翻到下一页,停住了。

“载有什么?”大副追问。

苏温栀的声音变得很平:“货物清单:丝绸一百二十箱。瓷器六十箱。茶叶两百担。劳工三百一十二人。旁边标注了来源——暹罗、安南、吕宋。”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虎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把人当货运?!”

“何止当货运。”苏温栀合上日志,面无表情,“他们把整个东南亚的人抓去当奴隶。挖矿、种地、建城。死了就再抓。跟牲口没有区别。”

云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跟倭寇……一样。”

苏温栀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云水在想什么。前世的记忆,两辈子的仇恨。但她摇了摇头。

“不。他们比倭寇更可怕。”

“倭寇只会抢。抢完就走。但这些人——”她指向远方,“他们抢完之后,不会走。他们会留下来,把你的国家变成他们的牧场,把你的人民变成他们的牛羊。

然后用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规矩、他们的神,把你从里到外全部替换掉。几代人之后,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他们管这个叫——#39;文明的教化#39;。”

甲板上死寂无声。

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苏温栀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好。愤怒就对了。只有愤怒,才能转化为战斗的意志。

她转身走到会议桌前,将那本航海日志摊开,对着所有军官。

“从现在起,全员进入战备状态。”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果断,“我们前方的海域,不是无主之地。有一个强大的帝国——他们自称#39;大英帝国#39;——已经在这一带经营了上百年。

他们有成熟的舰队,有训练有素的海军,有遍布各港口的据点。”

“他们的单艘战舰——”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一艘三层甲板战列舰的侧面图,“比我们的护卫舰大三倍。一艘船上可以装七十到一百门炮。他们的标准作战编队,通常在十二到二十艘之间。”

大副倒吸一口冷气:“十二到二十艘?每艘七十门炮以上?那加起来……”

“将近一千门。”苏温栀平静地说。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名年轻的炮手军官怯怯地问:“那……我们打得过吗?”

苏温栀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们的船——”她敲了敲脚下的铁甲板,发出沉闷的“咚”声,“是木头的。”

那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不管他多少门炮,”苏温栀的语气轻松了起来,“打在我们的铁甲上,跟挠痒痒没区别。但我们的炮打在他们的木船上——”

她比了个“轰”的手势。

将士们的脊背重新挺直了。

“但是——”苏温栀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们的数量优势是实在在的。镇海号不怕炮击,但护卫舰怕。而且我们的蒸汽机烧煤,续航有限。一旦被拖入消耗战,我们会非常被动。”

“所以——”她看着每一个军官的眼睛,“如果真的要打,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一击致命。不给他们围歼我们的机会。”

“夫人,”大副站起来,“我们的方案是什么?打还是避?”

苏温栀看了云水一眼。

云水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燃着幽幽的火。

“走。”苏温栀转回头,语气坚定,“继续往前走。这片海是所有人的,不是他们一家的。我们大周的船,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他们挡路——”

她将那面打捞上来的英国旗帜扔在桌上。

“那就让他们看,挡路的代价是什么。”


夜间,苏温栀回到舱室,铺开信纸。

她要给萧容辞写信。

“容辞吾兄台鉴——”她写了个开头,觉得太正式了,划掉。

“皇上——”更正式了。划掉。

最后她直接写:“容辞:”

“今日在海上发现一国残骸,经辨认为英吉利国商船。此国即我前世所知之大英帝国,其殖民势力已扩展至东南亚全境。我们比预想的更早遭遇了他们。”

“此国海军强盛,经验丰富,不可小觑。但镇海号的铁甲优势明显,我有信心在正面交锋中不落下风。”

“只是……他们的数量太多。如果事态升级,我可能需要更多的船和更多的煤。”

她停了笔,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玉佩我一直戴着。很暖。勿念。”

将信封好,交给信鸽。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一个阴影在走廊里无声地退去。

那个身影属于一名琉球籍水手。

他叫阿良。三个月前在琉球被招募上船,担任翻译和杂务。为人勤快话少,从不惹事。

但此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普通水手的精光。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从腰间暗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铜管。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纸和一支碳笔。

他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用的不是汉字,也不是琉球文。

是英文。

写完,他将纸卷塞进铜管,看了看四周无人,悄走到船尾的暗处。

一只信鸽从他袖中飞出,消失在夜空。

与苏温栀的信鸽,飞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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