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日不落
“日不落帝国？”
云水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曾经是一个横跨全球，殖民无数的庞大帝国。
陌生，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时空，它本不应该这么早就出现在东方的海域。
“他们是什么人？”云水沉声问道。
苏温栀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从一个上锁的铁盒子里，取出了一份密报。这份密报，是她在天津卫出发前，由锦衣卫通过最快的渠道，从南洋传回来的。
“根据我们安插在南洋各地的探子回报，大约在半年前，一支悬挂着奇怪旗帜的西夷舰队，出现在了马六甲海峡附近。”
苏温栀指着密报上，由画师临摹下来的一面旗帜。那是一面米字形的，红白蓝三色旗。
“他们自称是大英帝国的使者和商人，他们的国家，因为疆域辽阔，太阳永远不会在他们的领土上落下，所以，又被称为日不落帝国。”
云水的心，沉了下去。
大英帝国。
果然是他们。
历史的惯性，还是如此的强大。即使自己和栀儿，已经在这个时空，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但那些注定要登上历史舞台的角色，还是如期而至了。
“他们来做什么？”云水继续问道。
“贸易，殖民，和抢劫。”苏温栀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
“他们和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佛郎机人、红毛夷不同。那些人，顶多算是一群武装海商，规模不大，不成气候。但这支大英舰队，组织严密，战船精良，士兵训练有素。他们一来到南洋，就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他们先是攻占了马六甲海峡南边的一个小岛，在上面修建了港口和要塞。然后，以此为基地，开始向四周扩张。他们用火炮，轰开了一个又一个当地土著苏丹国的城门。
强迫他们签订不平等的贸易条约，掠夺他们的香料和财富。”
“我们大周的商船，也和他们发生了几次冲突。有两艘船，在马六甲附近，被他们以非法闯入为由，强行扣押了。”
苏温栀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派人去交涉，要求他们放船放人。结果，他们的舰队指挥官，一个叫‘哈里森’的准将，非但没有同意，反而还放出话来。”
“他说什么？”
“他说，整个东印度群岛，都是他们东印度公司的势力范围。任何国家的船只，想要在这里通航和贸易，都必须得到他们公司的许可，并且，向他们缴纳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否则，一律视为海盗，格杀勿论。”
“东印度公司？”云水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一个商号，也敢妄称一地的统治者？”
“师父，你可别小看了这个东印度公司。”苏温栀的表情很凝重，“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公司，虽然名义上是商号，但实际上，却拥有自己的军队、舰队。
甚至有权代表大英帝国，对外宣战和签订条约。它就是一个披着商业外衣的殖民利器。”
云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东印度公司的厉害。在前世的历史上，这个公司，就是一把插进东方古老帝国心脏的尖刀。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世，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和大周，产生了直接的利益冲突。
“栀儿，你打算怎么办？”云水看着她。
他知道，以自己这个徒弟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忍气吞声，向一群西夷人缴纳什么关税的。
果然，苏温栀抬起头，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怎么办？当然是打！”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大周的船，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大周的商人，要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还轮不到一群红毛鬼，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们不是说，东印度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吗？好啊！那我就亲自去问问他们，这片海，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们不是要收过路费吗？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想从我苏温栀的口袋里拿钱，他们得用命来换！”
云水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心中那沉寂已久的热血，也仿佛被点燃了。
是啊，怕什么？
如今的大周，早已不是前世那个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晚清。
如今的他们，有最坚固的铁甲舰，有最犀利的火炮，有最精锐的士兵。
更重要的，他们有苏温栀，有皇帝萧容辞，有千千万万渴望着国家富强的军民。
他们，有资格，也有能力，去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强大的敌人，掰一掰手腕！
“好！”云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师父陪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过……”云水话锋一转，提醒道，“栀儿，我们不能轻敌。这些人，既然能从遥远的西方，远征到这里，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他们的火器和海战之术，恐怕不容小觑。”
“我明白。”苏温栀的神情也恢复了冷静，“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在出发之前，我已经让工部，根据我们之前缴获的那些西夷火枪，进行了仿制和改良。现在我们神机营装备的‘神威三式’火枪，在射程和威力上，已经不输给他们。”
“至于海战……”苏温栀抚摸着身边的海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师父，你忘了，我们有镇海号。”
“这艘船，就是我为他们准备的，一份大礼。”
她站起身，走到指挥室的传声筒前，拿了起来。
“传我命令！”
“全舰队，转向！目标，马六甲！”
“另外，升起我的靖海侯帅旗！我要让那些英国佬，清清楚楚地看到，来的是谁！”
随着她的命令下达。
镇海号的汽笛，再次发出一声长鸣。
庞大的钢铁舰身，在海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船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遥远的南方。
在它的桅杆顶端，一面绣着金色麒麟的白色侯爵大旗，迎着海风，猎猎作响。
一场即将决定东方海域未来数百年命运的东西方两大新兴海上强权的第一次碰撞，已然，无可避免。
而此刻的苏温栀，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英国人……东印度公司……
这一切，都和她脑海里那些模糊的历史碎片，一一对应了起来。
她越来越确定，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并非一个完全架空的异时空。
它和地球的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在那个日不落帝国的背后，是否还有更强大的敌人？
那个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德意志？那个在世界另一端崛起的合众国？
苏温栀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
想那么多也没用。
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个一个打。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解决掉这群挡路的英国佬。
让他们知道，东方，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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