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半个月后。
马六甲海峡东口。
一支五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呈战斗队形，巡弋在这片繁忙的黄金水道上。
这些战舰，都是双层炮甲板的盖伦船，船身刷着醒目的黄黑相间的条纹。船首的斜桅上，飘扬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和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旗舰“胜利号”的舰长室里。
舰队指挥官，海军准将亚瑟·哈里森，正端着一杯来自印度的红茶，悠闲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商船。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高大，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和一双傲慢的蓝色眼睛。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和东印度公司在远东地区的最高军事负责人，哈里森准将有足够的理由感到骄傲。
在过去的半年里，他率领着这支在整个亚洲都堪称无敌的舰队，所向披靡。无论是那些落后的土著苏丹，还是他的老对手荷兰人，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
如今，他已经牢牢地控制了这条连接着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咽喉要道。所有想从这里经过的船只，都必须向他，向伟大的大英帝国，缴纳“通行税”。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同罗马总督般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将军，我们今天早上的收获不错。”他的大副，一名叫做汉密尔顿的中校，走进来汇报道，“刚刚拦截了一支来自阿拉伯的商队，他们很识趣地缴纳了五千银币的税金。”
“很好。”哈里森抿了一口红茶，头也没抬地说道，“告诉下面的人，打起精神来。尤其是要盯紧那些挂着龙旗的中国船。那些黄皮猴子，最喜欢偷奸耍滑。”
“是的，将军。”汉密尔顿应了一声，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不过，将军，我们这样强行扣押他们的船只，会不会……激怒那个所谓的‘大周帝国’？我听说，那是一个非常庞大和古老的国家。”
“激怒？”哈里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放下了茶杯，嗤笑一声。
“汉密尔顿，我的朋友，你太高看他们了。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国家？没错。但庞大和古老，也意味着腐朽和衰弱。”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大周的广袤疆域。
“我承认，这是一个富庶的国家。他们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能为我们带来巨额的利润。但是，他们的武力，简直不值一提。”
“他们的水手，驾驶着几百年前的，笨拙的帆船。他们的士兵，还在使用长矛和弓箭。他们的官僚，只会贪污和内斗。这样的国家，就算再大，也不过是一头虚弱的肥羊罢了。”
“我们扣了他们的船，他们又能怎么样？派他们的‘无敌水师’来远征我们吗？别开玩笑了。他们的船，恐怕连穿过这片海峡的风浪，都做不到。”
哈里森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种轻蔑，源于他对自己国家，对自己舰队的绝对自信。也源于他对东方世界，根深蒂固的无知和偏见。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钟声！
“敌袭！正东方！发现不明舰队！”
“什么？”哈里森和汉密尔顿脸色一变，立刻冲出了舰长室。
哈里森举起单筒望远镜，向着东方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乘风破浪而来。
为首的，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巨大而又怪异的黑色战舰。
它没有帆，却在海面上高速航行，两根巨大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的浓烟，像一头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怪兽。
在它的身后，还跟着四艘体型同样巨大的三桅战舰。虽然是传统的帆船，但其尺寸和气势，丝毫不逊于他舰队里的任何一艘船。
最关键的是，在那些船的桅杆上，都飘扬着一面他再熟悉不过的旗帜。
黄底，黑龙，张牙舞爪。
“是中国人！”汉密尔顿失声叫道，“上帝啊！他们……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船？”
哈里森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那双傲慢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一丝不安。
眼前的这支舰队，和他情报里，那个“腐朽、落后”的东方帝国，完全对不上号。
尤其是为首的那艘钢铁巨兽，它带给哈里森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全员进入战斗岗位！升起战斗旗！”
哈里森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指挥官，他迅速地压下了心中的震惊，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所有战舰，抢占T字头！准备迎敌！”
英国舰队立刻行动起来。五艘战舰开始调整航向，试图排成一道横向的战列线，用自己侧舷的全部火力，去攻击迎面而来的大周舰队。
这是风帆时代海战，最经典，也是最有效的战术。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对面的那艘黑色铁甲舰，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在他们还在笨拙地调整阵型的时候，镇海号已经如同一柄黑色的匕首，笔直地，朝着他们的旗舰“胜利号”，冲了过来！
“将军！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完成转向！”大副汉密尔顿焦急地喊道。
哈里森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铁甲舰，从望远镜里，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甲板上，那些穿着红色军服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将一发发炮弹，填入炮膛。
他还能看到，在船头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官服的身影。
那身影，看起来……像个女人？
“开火！开火！给我把它击沉！”哈里森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他已经顾不上去抢占什么有利阵位了。
他只想在对方靠近之前，用自己引以为傲的侧舷齐射，将这头可怕的怪兽，送进海底！
“轰！轰！轰！轰！轰！”
胜利号的右舷，五十多门加农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无数颗黑色的铁球，拖着死亡的啸音，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镇海号。
哈里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在他看来，如此密集的炮火，足以摧毁这个世界上任何一艘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敲钟般的巨响传来。
那些足以轰塌城墙的炮弹，在击中镇海号的铁甲时，竟然……被一颗颗地，弹开了！
大部分的炮弹，只是在黑色的铁甲上，留下了一个个白色的印记，和几道无关痛痒的划痕。
有的，甚至直接被弹飞，落入了海中，激起一道道小小的水花。
镇海号的舰身，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继续以一往无前的姿态，高速冲来！
“上帝啊……”
胜利号上，所有的英国官兵，都看傻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这打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哈里森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也就在这时，镇海号，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苏温栀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对面那艘挂着米字旗的巨大战舰，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红毛鬼。
她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开火。”
冰冷的两个字，通过传声筒，传遍了全舰。
镇海号的船头，那门专门为它设计的，口径高达三百毫米的，前装线膛巨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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