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绕谁呢
喻初的目光落在那团正在缓慢蠕动的白色茧状物上，决定再次讨价还价。
“你先放了他们，我留下来，你不是就想找个人说话吗？我可以陪你聊到你不想聊为止。”
聊死你个小瘪三。
那团东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你不会骗我？”
骗得就是你。
“我要是想骗你，根本不会答应你，但我是认真在跟你商量，你放了他们，我留下来。”
那团东西的身体缓慢地收拢，喻初面前所有虚假的景色都消失了，变成了墓中昏暗的景色。
喻初看着那些白色的茧，所有的人都被完全的包裹住。
白色的茧逐一裂开。
胖子从茧里挣脱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是否少了什么部件：“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被蒸熟的螃蟹。”
他拍了拍衣角的灰，“原来不是梦，是真的。”
“我去，也太诡异了，这几把啥呀。”
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出来， 喻初站在原地，试图想要和他们交流，却发现他们像是没有看见自己一样。
她试图拦住陈皮，拦住无邪，拦住任何一个人，但是奇怪的是，都没有人看到她，也没有人发现她。
而且，似乎将她完全的忘记了。
喻初站在原地，看着陈皮从她面前走过去。他的步伐没有停顿，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偏移。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手臂的衣料，却像触到了一层正在流动的水面，她的手穿过去了。
喻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陈皮。”
他没有回头。
她又叫了一声：“无邪！”
无邪正走在他前面，同样没有任何的回应。
喻初无奈之下抹了一把脸，走到张起灵面前，依然没有聚焦。
她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缓慢地收紧：“你做了什么？”
那团东西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过来，带着一种格外享受的感觉：“我没有伤害他们。我只是调整了一点点。”
“你现在确实留下来了，但对他们来说，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不在他们的记忆里，没有过去，没有痕迹，没有任何他们需要记住你的理由，这就是我理解的留下来。”
喻初：这个阴比……
她这下子真的被气的头昏脑胀了。
这狗东西整了她好大一下啊。
喻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依次经过她，然后走向墓道深处。
他们的步伐没有停顿，那些背影在她的视野里逐渐变小，然后接连被转弯处的阴影吞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团影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过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掩饰的满足感：“你现在可以开始陪我了。”
喻初没有抬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你抹掉了我在他们记忆里的痕迹。”
它没有否认，语气带着一丝愉悦：“这是最干净的做法，如果你还存在于他们的记忆里，他们就会来找你，你就会动摇，你就会想离开，所以我替你做了一个干脆的决定，他们忘了你，你就不会再走了。”
喻初终于抬起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团影子的声音在她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那又怎么样？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你，你就不会真正消失，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我记得很多事，我记得自己曾经是谁，甚至记得一些我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的人的名字，只要有人记得，那些存在就是真的。”
“只有我自己记得，那就是有意义的。”
“那你呢？”喻初问，“你还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了。”
喻初沉默了，这个阴货。
“说吧。”
那个影子沉默了:“说什么？”
“你不是要留我在这儿陪你，你不是要和我交流吗？”
喻初现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这几天和做梦一样，现在也是无所谓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说实话。
她有点没招了。
“你说你记得自己是谁，那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团影子的身体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我叫……”
它的声音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常德，我应该叫这个名字。”
“常德。”喻初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是这座墓的建造者？还是被带进来的？”
它沉默了很久：“我不记得了。”它的声音带着迷惑。
“我只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壁画被画上去。”
“那你记得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吗？”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边缘的轮廓在那一刻变得模糊不定，像是某种史莱姆一样的感觉：“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喻初开始没话找话：“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并不是被困在这里的，你只是待得太久了，久到自己忘记了出口在哪里，毕竟你刚才能把外面的光照进来，说明你有能力影响这道边界。”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说，只有被人记得，存在才是有意义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记得你，你也会消失。”
那团影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静止了甚至语气有些奇怪：“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看你多心了不是，我只是合理猜测而已。”她的语气依然平静。
喻初决定开始诡辩：“你把我留在这里，抹掉我在他们记忆里的痕迹，看起来好像是你赢了，但你想过没有，你确实赢了，赢得很彻底，但你赢到一个没人记得我的世界里，那我记不记得你，又有什么区别？”
“你抹掉别人记忆的前提，是建立在他们曾经记得的基础上，你已经证明了记得这件事是可以被操控的，那你怎么确定，你自己的记忆不是被操控的？”
“你在试图说服我？”他似乎被说的傻了。
“我在帮你整理逻辑，你既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那你的记忆本身就是靠不住的。你自己说过的，你只能记得那些别人替你记得的事，现在你把所有人对你的记忆都抹掉了。”
“那你自己的记忆也会跟着消失，你留我在这里，只会让这件事更快发生，因为我会记得的那个你，和你现在自己记得的你，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喻初试图洗脑：“你会连自己最后那点存在都失去，不是慢慢地消失，是一瞬间消失，你最后什么都留不下，所以你应该让我走，让我带着对你的记忆离开这里，这样至少还会有人记得你曾经存在过。”
喻大忽悠说的自己都快被绕进去了，成功看到对面的影子开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说得对。”
这是个智障吧，喻初眨眨眼，还真让她说通了，自己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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