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幻觉深处
喻初喊了一声陈皮的名字：“陈皮？”
他没有回答，依然走在前面，如同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的目光从他的背影移开，落在旁边的无邪身上，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感觉到那层衣料和他的体温都还在，但他的身体在她触碰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朝前走。
她停下来不走了。
她的脚步一停，其他人却没有停。
他们的步伐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很像那种正在军训的感觉。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正在上涌的紧张感压回去。
然后她加快脚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她走到张起灵面前，朝他挥挥手：“小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依旧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
她的话音未落，墓道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
她转回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水边，水面映着她的脸，她看着水面上的人，那张脸也在看着她，平静而空白。
她低下头，手伸进水里，手指穿过倒影的瞬间，水面泛起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把那张脸揉碎成光点。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街道上。
街道很安静，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正在风里缓慢地翻动着。
黎簇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你怎么才来？上课快迟到了。”
强烈的违和感让喻初头疼欲裂。
黎簇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怎么了？”
黎簇站在她面前，手里那杯豆浆还在冒着热气。
“没什么。”喻初偏过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景物，那些梧桐树的排列方式太整齐了，整齐的甚至都有些奇怪了。
路面上没有落叶，没有灰尘，甚至连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她又转回目光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黎簇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点点关切和疑惑。
喻初沉默着，她在想，这样的话究竟怎样才能真的脱离幻境。
喻初看着他，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两段完全不同频率的时间线之间。
“你是人吗？”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僵硬的龟裂。
“我是啊，喻初，你怎么了，要上学了。”
喻初低下头，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忽略了某件事，当她在幻觉中看到这一切时，她看到的光影是精准的，而这种精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黎簇？”
黎簇后退一步，喃喃道：“你在说什么啊，喻初，我听不懂。”
黎簇后退了一步，表情还是那种带着关切和困惑的样子，但脚正在向后退，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音。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喻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发现他的影子却并不是人型，张牙舞爪的样子让她觉得更奇怪了。
影子像一团被反复拉伸又压缩过的橡皮泥，正在努力维持人形却总在边缘处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你不用再装了。你的影子已经出卖你了。”
黎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
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再是黎簇的声音了：“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已经把细节做得很好了，街道的布局，光影的角度，甚至连树叶在风中的摆动幅度都算进去了。”
喻初看着他：“你做得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
“可是又能责如何呢，你还是被我关在这路。”
“恶心，怪物。”
被喻初说的脸色微沉，紫黑色的触手凌空袭来，喻初快速后退，急速奔跑。
喻初跑进街道的岔口时，身后那团影子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形态了。
她甚至没有敢回头，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她视野中快速后退，叶片在风里翻动着，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你跑不掉的。”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我是由你的恐惧构成的，你害怕什么，我就能变成什么。”
喻初呸了一声：“我才不会害怕一只章鱼。”
她放慢脚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直起身，目光在街道上扫了一圈。
后面的那道影子依然张舞爪的跟了上来。
那道影子的形状在那一瞬间发生变化，从那团张牙舞爪的轮廓缓慢地收拢成一个人形。它换了一张脸，是无邪，但表情比无邪更温和，嘴角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温柔：“那这样呢？”
喻初看着那张脸：“你变谁都没用，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那张脸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片刻，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换成了陈皮的脸。
“我可以变成他们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我。”
喻初脸色平静：“可是你很丑啊，否则为什么要用其他人的脸。”
“让我和一个丑东西睡觉，简直是在要我的命啊。”
那团东西生气的大叫：“你不懂我，你根本不懂我。”
喻初尽量远离他，说的对，的确不懂，不是很想懂。
那团东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边缘的轮廓在那一瞬间模糊了又恢复：“你撒谎。”
喻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它，究竟怎么才能破除它的幻觉。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你看穿我的伪装，还戳穿了我的谎言。”
它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甚至上扬了几分：“其他人只会尖叫、逃跑、求饶，他们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是第一个。”
它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放过他们。”
喻初看着它：“你困住我，就是为了让我陪你聊天？”
她顿了一下，“我确实不想留下来，但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那我可以答应你。”
“是吗？他们现在都在我手里，你可以选择骗我。”
喻初眼前一花，就看见通道里的所有人浑身被白色的茧包裹。
她浑身一僵，草，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别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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