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日子过得奇形怪状，或许连带着脑子也不好使。
云荟兮自觉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在厨房门口歪头朝里看，道右正守着锅南瓜粥，低垂着眼皮纹丝不动。
好像是在生气啊……
她不禁感到心头有些愁云惨淡，哥哥音信全无，身体又不争气，这会儿还惹得道右伤心。
全身像是没了力气，她乖乖开始收拾行李。
至少别再给人添麻烦。
陆盈升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地站起又坐下，目光始终落在摊开的行李箱上，开口时有些踌躇：“可能，你们一走，我也会失踪。”
“秦先生会想办法保护你的。”她有气无力。
他低下头，靠近了些，“保护不了也没事。”
云荟兮有点愣怔，见他说完这话就用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瞅着自己，眼神深邃得意味深长，估摸是在等自己回话。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犹豫地哦了一声，用微扬的尾音表示疑惑。
陆盈升果然接着说：“如果我也被绑架，不就能见到你哥了？”
瞧他脸上没有太多担忧，反倒有些兴致勃勃，云荟兮奇怪，“然后呢？”
“想办法自救，把你哥带回来。”
这别样的安慰听来天真，但被一双迷人的眼眸衬出了几分深情，云荟兮一时挪不开眼，呆呆地说：“谢谢你啊，注意安全。”
吃过饭，她与道右启程回家，安顿下来时天色已晚，南州市的雨还未停，屋子和几天前一样，冰冷得没有生人气息，后窗的爬山虎浸透了雨水，沉沉地粘连在一起。
道右依然沉默，安安静静地擦去头发上的雨水，云荟兮低眉顺眼，“用吹风机吹吹吧，这两天冷，别生病了。”
“没事，饿吗？想吃什么？”
生气时也那么贤惠，云荟兮更不安，“别忙了，你这几天那么累，我煮个面条。”一面说，一面接了锅水架在煤气上，“吃完你早点休息。”
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道右倒显得胃口很好，一口面条一口汤，动作慢条斯理，连头都未抬。
突然有手机铃音响起，他接起电话，“秦先生？”
云荟兮立刻扒紧了桌沿，盯着道右的神色，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又说：“麻烦您了，有什么其他新的消息吗？”
很快两人结束了通话，她紧张地问：“秦先生说什么了？”
“陆盈升那边也部署到位，接下来就等消息。”
“哦……”又是等消息。
她心不在焉地垂下脑袋，道右突然放下碗筷，说：“别太担心了，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云荟兮木着脸，听话地扒拉了几口面条。
屋子里寂静了片刻，她好一会儿才察觉出气氛的怪异，一抬头，见道右竟直直地望着自己。
她仔细回忆了下，这会儿她表现挺好，应该没做惹人生气的事。
道右说：“你还有心事？”
“没心事，别操心我，”话一出口，觉得还是不太对味，她又说：“不是，谢谢你关心，但我现在挺好。”
道右竟挑了挑眉毛，“你在紧张什么？”
云荟兮支支吾吾半天，细细留意着道右的脸色，见他目光淡然很是平静，到底还是藏不住话：“阿右，你还生我气吗？”
“生气？”道右不解：“生什么气？”
“就早上……我说你们不关心哥哥的安危……你好像很不高兴。”
道右微微扬起眉头，半晌，眼里隐隐浮起丝笑来，“所以你今天一直这样战战兢兢的？”
有这么明显吗？
云荟兮尴尬地眨了眨眼，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道右摇头，缓缓收起了笑。
“我没有生气，你从小和阿蔚相依为命，发生这样的事情，会觉得孤立无助也是自然，”顿了顿，他又执起筷子，低下头说：“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师父、阿左，还有我，都很关心你们……你可以依赖我们。”
云荟兮用筷子挑起面条，嗯了一声，心底仿佛有只气球脱了手，乘着轻飘飘的风，缓缓漂浮上天空。
吃过饭归置衣物时，她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阿右，过两天我去上课，那你呢？留在家里，还是要做些别的事？”
道右翻过一页经书，说：“你最近就住家里，先不住宿舍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学校，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云荟兮沉思了会儿，视线在他身上游移，说：“那……你有练功服之外的衣服吗？”
***
回校这天早上，天才蒙蒙亮，云荟兮起床时见道右已摆开一桌清粥小菜，这回终于有些见怪不怪，一脸坦然地坐下来品尝。
咽下一只荠菜蒸饺，她含糊不清地说：“我给你收拾了几件哥哥的衣服，你们俩个子差不多，应该刚好。”
道右点了点头，很快换了衣物等在门口。
白色套头卫衣和黑色长裤都很合身，柔软的立领贴着线条清晰的下巴，衬得瘦削的侧脸干净利落，修长有力的身形像是写得端正的瘦金体，仿佛与往日的模样看起来大不相同。
蓬勃的学生气息，很适合道右。
云荟兮把最后几口粥慢慢往嘴里送，目光却未移开，直到他偏过头看她，她才急急仰头将碗里的粥喝尽，推着他走出家门。
两人在课前直接到了教室，漫长的一个半小时里，道右始终坐得端正，表情认真，倒是比班上的大多学生来得更用功，年迈的教授频频看过来，他面不改色地迎着教授的目光，还不时点头示意。
云荟兮生怕教授提问，一节课上得胆战心惊，下课铃声一响就拉着他走。
没走出教室两步，突然被喊住：“小荟？你怎么没回宿舍？”
云荟兮回头一瞧，是室友沈欢欢。
最近日子太过魔幻，一时半会儿云荟兮也不知从何说起，挠了挠脑袋，只说：“家里出了点事，最近可能都不住校——”
“真的假的？”沈欢欢一脸挪揄地凑过来，视线向她身侧飘，圆溜溜的丸子头一晃一晃，“几天不见，交上男朋友了？长那么帅？”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为什么不住校，老实交代，过不了我这关就更别想在那两个丫头面前蒙混过去。”
云荟兮面上猛地一窘，瞥了眼道右的神色，他悠哉地望着她，轻轻提着唇角，不知是听到了哪一句话。
她着急道：“想哪儿去了，家里真出了点事，我哥……不见了。”
沈欢欢倏地收起了笑，好半天才又重复：“真的假的？”
还未来得及问个明白，云荟兮忽然接到班长的电话，通知她参演新迎新晚会的一档小品。
她一脸纠结，“班长，你找其他同学吧，我最近真没这个心思。”
班长与辅导员走得近，因而已经知道她家中的情况。
电话那头语重心长：“云荟兮同学啊，不是我不体谅你，恰恰相反，我这是为你好啊。”
云荟兮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回话，他继续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相信我们的警察，尽量放宽心啊，这个节目不需要你做什么，基本只要你站在那里就行，你最近一定心事重重吧，我觉得这可以很好地调节情绪，释放你的压力，在你哥哥被找到之前啊，可以——”
她忍不住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班长，排演一般都要到很晚，最近太晚回家，我会害怕。”
班长迟疑了会，又说：“这还不好办嘛，那么多参演小品的男生，你要是害怕，大家轮流送你回去，就算他们都不愿意，也还有我啊，我是班长，一定会对全班同学负责的。”
“但是我真的不——”
“好了先不说了，刘老师正喊我呢，下午一点来三号活动厅，你要记住啊云荟兮，不管发生什么，日子都要好好……哎哎，刘老师我来了！”
电话被掐断，云荟兮头疼地立在原地不动。
道右走过来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三言两语地交代了一番，道右沉吟片刻，竟说：“你班长的意见也有道理，找点事做，免得在家里胡思乱想。”
云荟兮有些泄气，恹恹地点了点头。
魂不守舍地结束了又一节课，吃过午饭，两人往三号活动厅走，已有不少同学聚集在这里，吵吵嚷嚷地背着台词。
班长见她推门进来，喜上眉梢，“负责拉高女生颜值上限的云荟兮同学来了，大家欢迎！”
云荟兮脸色尴尬，从班长手里接过剧本粗略一读，发觉这还是个玄幻小品，她的角色是仅有两句台词的天兵妻子。
好一会儿，她问：“有人负责男生的颜值上限吗？”
班长神秘一笑，说：“当然有，向隔壁班级请了外援，饰演你的丈夫，包你满意啊。”
话音刚落，他看向云荟兮身侧一脸淡漠的男生，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可能……比你男朋友差一点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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