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幽史
渊立果自然是不会死的，怎么也说是当今渊国的皇子，自幼智慧过人，明白宫廷是非，虽说因为知道勾心斗角，反倒是少了许多知心朋友，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抵从小时候就会感同身受。
渊清秋作为渊立果的父亲，又是渊国第一任将国土扩张于此的皇上，自然不能浪费这等良木，重金从自古便是贤臣尽出的清曲山里请出不问江湖事的曲靖老前辈，这一老一小，在外人面前显得孤僻，见了面却是一见如故，犹如旧友。
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清曲山原本是不出名的小地方，也架不住人家走出的高徒多，四十年前镜文斌搅荡江湖的时候，清曲山中的清曲书院便是出了名，以至于前来学习者不绝如缕，如今可是桃李满天下。
可若说着清曲书院，另一出名的便是曲蛇剑，这剑方才是书院特有的标志，出了门，但凡看见一藏于袖口的曲蛇剑柄方知是清曲书院的人，这时候，也就别打他主意了。里头出来的书生，抵得上半个武将。
好在曲蛇剑质地以柔为主，不然这一剑，兴许渊立果是要归了西的，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马车里奢华的布置，霎时便是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只是虚弱的唤了句：“老师？”
“你醒了？”镜文斌被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惊了一下，一身老骨头也是赶紧凑过来，这浑浊的眸子里有点闪烁。
渊立果只觉得身上冷的厉害，就算他感到身上因为太多的棉被而有些沉重，但仍旧无法抵御蚀骨的冰冷，稍稍有了力气便要蜷缩起来取暖。
“冷？”
这镜文斌虽一生在江湖混荡，说起剑伤虽说有那么点的处理办法，但毕竟不是郎中，手忙脚乱下也只有小心翼翼的喂他口热水才稍稍安心下来。
这会儿正快马加鞭的赶出渊北，只需出了渊北，便有太医接应，不由他又探出头朝外头喊了两声，才感觉马车快了上几分。
在渊北大雪是不会断的，就算停了也只是一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响声，渊立果瞧见镜文斌谨小慎微的模样，全然没了传闻里说的那样威风，心中倒也感动他如此担心自己才勉强笑着摇摇头道：“老师，已经好多了。”
镜文斌这般才安心一点的，担心的抿着花白眉毛问道：“真的？”
“真的。”
镜文斌安心的坐下来，自顾自的点头喃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仿佛小孩子做错事的担忧和稍微定心的憔悴挂在他昏黄的脸上。
窗子外面的风声发出吼声，马车里的安静一如那天晚上在客栈中，渊立果终于问起来：“老师，为何一定要杀了幽雨儿？”
这话，镜文斌早就知道他会问，可至于原因他还是稍稍顿了下，苦笑着舒口气才继续道：“灭幽国，便需要将幽国的皇室灭的干净才行，这并非只传在幽国的传闻呐！”
这故事也只有他这辈的老人才会知晓，面上苦笑更甚几分，捋着胡须缓缓道来：“宸国并非第一个攻破幽国的，在此之前，幽国不知道破多少次。而到了百茗渊的时候，才由她修建了都城，取名幽南。”
“百铭幽建造成的都城？”渊立果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上的剧痛让他倒吸了冷气，却是强忍了问起来：“可幽国的历史···”
“历史是胜利者所书写的颂章，这杜丞相说的对。”镜文斌面上略有惋惜之色，叹了口气，摇摇头才继续说这段故事：“宸国之前，约有三次，无论哪次幽国皇室都能逃出一位皇子，而后卷土重来，夺回土地。”
“可宸国不是···？”
说起宸国，镜文斌脸上的惋惜转瞬成了不屑，不自觉的抬了下巴道：“宸国？传闻那百铭幽颗是万中无一的智者，虽有那只有七万残兵，可在她手里堪比百万雄师！若是没有奸细，我估计这三个月的神话延长到三年也不成问题！”
这故事有些蹊跷，传说是一，杜丞相嘴里是一，到了镜文斌这里恐怕又是另一个故事，渊立果顺着问下去：“奸细是···”
“便是百铭幽的青梅竹马，独孤南！”镜文斌嘴里说出一个杜丞相也提到过的名字，只是这人在杜丞相嘴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但从镜文斌的口里道出来，便不是什么好人。
“当年宸国提前在暗中勾结独孤南，国中大小琐事，前后布局皆都从他手里交到宸国手上，若非如此，以百茗幽的才能，宸国万不能得一城！”镜文斌说道这里，一腔热血也激动起来，十分唾弃独孤南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百铭幽早已察觉身边有奸细，只是从未相信这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到了第四个月，独孤南才终于狠心，在内反叛，宸国一举进攻方才破了都城！”
“结果呢？”渊立果舔舔干涩的嘴唇，追问了道。
镜文斌呼了口气，静了心方才道：“可宸国也是冤大头，费劲兵力攻破幽国，本以为功成名就，却不知独孤南身后的大军早已准备妥当，趁其不备，将宸国灭了干净。他不过是借宸国成就自己谋朝篡位的野心罢了！”
“独孤南他不皇子？这大逆不道的事··”
“他？不过是一庶出之子，国姓都未得，怎会有名分？不过若我来说，百铭幽若有野心，早就一统天下，至少狠心一些，也不会由得独孤南反叛变！”镜文斌不紧不慢的分析一番。
渊立果不再说什么，细细分辨，他也觉得老师的话更为真实些，至少，造谣当年幽国的事，对老师没有任何好处或坏处。
可故事里还有一个人的结局没有说，渊立果追问了句：“那百铭幽呢？”
镜文斌先是重重的舒口气，捋着胡子的手也放了下来：“百铭幽与独孤南本就是青梅竹马，虽说独孤南反叛，可也舍不得杀百铭幽，最后放逐百铭幽去了渊北，再没有她的下落。”
大抵，这便是惜英雄。
“驭~驭~~”
马车忽然减速，马夫发出勒马声，连带着马也发出嘶叫声，镜文斌身手敏捷的卷起渊立果，若是着一下颠个踏实，渊立果怕要颠去半条命的，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涌起来质问起来：“怎么回事？”
那马夫小心翼翼的回了句：“前头···”
“前头怎么了！？”镜文斌不放心把渊立果放在马车上，干脆抱着出了马车外头。
这两日的雪不算小，几乎没怎么停过，当在马车前头的也是一辆马车，因为马，所以只余下被雪覆盖的车，地上隆起几个雪堆来。
只是看一眼，渊立果便知道这是当初的那个几个大汉，一时间，那个憨厚的粗眉毛大叔的笑似乎就在眼前，倒是有些不忍。
镜文斌朝那些侍卫摆摆手，让他们快些清理，才回了马车上，安顿好渊立果，方才从身上取出一粒药开口：“这里快到百茗渊，趁这会你先吃下这药吧。”
“这有何用？”渊立果看着红色的药丸，虽是开口问，依旧是吞了下去。
镜文斌道：“可以抵御百茗渊底的瘴气和尸气，虽比不上渊北人的香草，总比没有的好。”
听他怎么说，渊立果才记起将自己带进来的马车上的确有股说不出的香味。
过了半晌，马车终于动起来，镜文斌开了窗户朝外边探头看了看，点点头才关好窗户，外头的风仍在呼啸，却不再有丝毫担心。
渊立果只是看他的手指在窗户严丝合缝的闭便是缩了回来，忽然回忆起当晚在客栈的时候，镜文斌还特意用手紧了紧····
现在的风和当晚比起来只强不弱，可现在不担心却在当时担心窗户的稳固程度？
念想几个当时在他看有些不同寻常的细节···一点点凉意慢慢沁到心里。
“老师”
“恩？”
“这出戏是您自导自演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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