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正哥
“叫个人来送钱吧，三哥。”褚震松了松衬衫的领子，他说道：“日子不是一天过的，我们肯定还是要在这片混，有什么阵仗咱们往后可以慢慢的摆。”
雷子狠狠的将朝三儿的左手摊在桌面上，也不知朝三这几年让酒色掏空了身体，或者是其他什么，最后一个三十多的老爷们儿还真没扭过雷子这个年轻人。
“我今天本来就准备跟你们搏一场来着。”廖文宇看着不回话的朝三儿说道：“别太瞧得起自己，我往后就是要在这片立辊了。今天这是一次，往后有事谁都不差谁的。”
朝三儿一脸的鼻涕和着血沫子突然笑了，他在笑廖文宇的狂妄，在笑廖文宇的无知。
“你要是个真爷们就挺到底，我今天也就废你一只手。”廖文宇站起身放下手里的折刀又在小文身后摸出一柄锯断了手柄的消防斧，倒转了斧刃就在朝三的手背上划拉，他问道：“你想好了没有？”
…………
在廖文宇扣下朝三儿要钱的时候，n市江湖已经暗流涌动了。张唯正从医院吊着膀子一瘸一拐出来的时候他手下的两位成名人物也都到齐了。
冷志强，外号毒品强。主管张唯正手下的毒品生意，追随张唯正已有十几个春秋了。张唯正的厂子里卖粉卖冰的都是冷志强的手下，同时也对张唯正生意有少量的股份。为人心狠手辣，虽是个毒贩子却不沾毒品。同时冷志强手下也为张唯正养着一批打手小弟……
汤彪，张唯正手下新晋红棍。之所以说是新晋，是因为汤彪还只跟了张唯正三年。因为打手这个职业要求身体素质甚高，而且致残率极高，即使是张唯正这样手眼通天的n市巨头同样也无法将自己手下的每个兄弟都照顾到。
汤彪为人重感情，讲义气。虽然他是张唯正的手下的头号炮手且收入不少，但因为人重感情，他时常拿出积蓄照拂手下兄弟和伤重致残的同袍，在众人中威望甚高，手下自有一批死忠派。
张唯正甚为倚仗汤彪，这便为汤彪反出张唯正团伙埋下伏笔。
两人在接到张唯正遇袭的消息之后，两人同时放出了手下的眼线开始打听消息。同时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在江湖上放话，说要废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
十一月十四号的夜晚对老猫来说是格外难熬，他刚放下白铜山打来的电话就开始犯愁。白铜山同样是n市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比张唯正不如，但是也不会差太多。白铜山是做路霸起家，然后开始管控n市到各地的物流线路，手下有一批身高体壮的装卸工。
九几年的时候，装卸工这类出大力的人在东北是很让人瞧不起的。因为大多流氓和地痞无赖就是干这个活，而白铜山就是流氓兼地痞的头子。他手下人员组成复杂，有二进宫的亡命徒，还有来自东北乡下的打工汉，反正是鱼龙混杂。
路霸起家的白铜山出了霸占各条线路出钱之外再就是从建筑材料上淘金，他和张唯正不同，张唯正来钱靠黄、毒。白铜山来钱只凭一把刀，城北的建材公司他都有一股。哪里来的工程队敢从别的地方出料就等着他的刀吧。
而朝黑猫要人去砸张唯正汽车的人就是白铜山，白铜山在n市和张唯正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张唯正最近却放出口风说是准备插手n市下面乡镇的几个工程了。一句话，不同的人不一样的感受。当时白铜山就知道张唯正这次是冲他来的。人人都道张唯正是n市公认的一哥，但是在城北的这一亩三分地却不然。也许人们都看到了张唯正有几家场子的风光表面。
很少有人注意到建材市场的丰厚油水。即使不算白铜山等人克扣农民工的工资，光是每车沙子提五块钱的价格都够让所有的道上大哥们眼红了。张唯正和白铜山是同时代人，当张唯正在市中心指点江山时，白铜山也同样坐稳了城北皇帝的宝座。
这中间很难说谁的实力更强，也许张唯正的钱更多，但是毫无疑问白铜山的手下肯定更多。钱多有钱多的好处，那就是zf的领导们都倾向于张唯正这个财神，他们也同样瞧不起白铜山这个苦哈哈的装卸工。这就是白铜山不能轻易和张唯正交手的理由。但是他又很想给张唯正一个下马威，所以他就找到了自己的酒肉朋友老猫，并花了五万大洋雇佣他的大手去砸张唯正的座驾。
有钱谁不想赚，何况只是砸个车。只要车砸了白铜山再出来放话挑大头自然就没老猫的事儿了，同样他也对褚震非常放心。似乎一切都在计算之中，但他唯独算漏了廖文宇这个特例的意外。
刚刚白铜山电话通知了黑猫，说了这个事情的详细情况。并且表示既然打了人就和他没关系了，他对老猫手下超额完成的任务大为光火。并提示到，张唯正手下的两个条疯狗正满世界找人，如果他聪明就赶紧自己投案，不然谁也保不了他。
老猫顿时吓的面无人色，虽然他也算个大哥，但是他这个大哥连给张唯正提鞋都不配。看了看表，趁着褚震他们还没回来，他赶紧将光头刘叫到了黑猫歌厅商量办法。
…………
“山不转水转。小老弟，咱们这事儿没算完。”朝三儿招呼手下送来了八万块钱，在他离开之前也不忘了放狠话。
“行，我等着。”廖文宇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回兴达的了。
廖文宇看了看萎靡在地的老板娘哼笑一声，就往楼上走。
找了一个最大的房间廖文宇将兄弟们都叫了进去，这里面也包括褚震和的啦还有刚止了血回来的赵侯涛。房间里众人靠墙站成了一排，只有廖文宇一个人坐着。
“兄弟们，你们老大我闯祸了。”廖文宇靠在床头上点了一根烟，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今天，进市里办事儿不光砸了车还伤了人。对方是n市很有势力的大哥。”
众人没有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同时想到一件事儿，那就是廖文宇和隔壁班级那个叫张晴的事儿，似乎也是廖文宇他们先挑起来的。然后廖文宇废了对面一个小子，但是现在他也没怎么的，所以大伙也没什惊讶的神情。
廖文宇的神色给了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众人一致觉得廖文宇都不急他们急什么。而且刚才廖文宇分分秒秒就从朝三儿的手里扣出八万块钱，这手段也让众人崇拜万分。
“廖哥，如果不是那人砍了我一刀你会动手吗？”猴子龇牙咧嘴的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廖哥，要不是伟哥拦着你是不还会朝那男人的脑袋轮扳手？”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没别的话我就继续说。”廖文宇揉了揉鼻梁，继续说道：“还是那句话，你们既然冲我来的，我就不能让你们白来。”
廖文宇提着手里的编织袋扔到了床上说道：“今天这事儿我自己扛了，要走的自己拿一万。”
褚震靠着门给自己点了颗烟，的啦站累了就踮起俩脚尖蹲在地上，他那双小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的满不在乎。
“廖哥，你说这话是瞧不起我。”雷子第一个就站出来了，他扯着嗓子喊道：“我特么的从跟你那天就没怕过事儿，在j市你废了那小子一个肾不也是因为我动的刀？廖哥，咱哥们什么事儿都装心里。咱不说，不是咱不寻思。”
说完话，雷子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偏着脑袋说道：“廖哥，俺家里穷，妈的学校的小比崽子都瞧不起我，咱从初中到高中这么些年就你和小文看得起俺。那天我让人一砖头护了，我倒下的时候就知道那天肯定要出事儿。廖哥，我……我特么的……”
雷子抽噎的说不出话，廖文宇起身就和他抱在了一起。他说道：“好兄弟。”
雷子说话的时候褚震听的特别认真，他知道小时候廖文宇替他出头动手打架也都是拼了命的下死手。他羡慕这个廖文宇，也服了廖文宇……
其他人都不用说了，雷子慷慨陈词之后他们要是能再拿钱走了他们瞧不起自己，也瞧不起廖文宇。他们每一个都是9中校内报出大号来能让学生们心头一紧的人物，他们放不下自己的骄傲，也放不下对廖文宇崇拜的心。
那个年代，在我看来是最真诚的时代。改革开放的大潮还没有彻底感染东北，即使有所波及，也还未感染到这群年轻的心。他们知道钱是什么，但是他们还没有到拜金的地步。年轻和感情，是他们交往依赖的唯一工具。站在今天的我们是无法理解80年前后出生的那批东北人的感情的。
就像今天的我们没有资格去怀疑董存瑞处于什么情况下炸碉堡……
那个时代，那些文化，那些感情，离我们很近。却又真的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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