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手!手!手!
战友和师兄弟这种关系往前三十年都是能性命相托的交情,有句话不是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郑华山和郑恒山哥俩被内退了根本不敢回家,连带着跟他们办事儿的那帮哥们也没好,连带着都给清理出户了。要不是这哥俩在军队的关系还算硬实,重伤害就算是轻判了也得蹲几年。后来的这几年,他们过的浑浑噩噩。郑家兄弟俩再也不好回头找政委他爹办事儿了。
魏振刚也带着护士许童童来到了老家谋生活。原先在j省n市的房子也卖了。魏振刚就带着他娘俩来了黑龙江。
其他几个人跟郑华山和郑恒山的情况差不多,被内退了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也就在东北找营生做,就这么起起落落的过了两三年的功夫。
他们当中多数几个弟兄都在各个地方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做,没有工作经验,还是内退大头兵,出了能正经活他们能干的的确不多。董建军家里虽然不缺钱但是还是喜欢和大家混在一起。这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男人们一起在黑龙江感慨了97香港的回归,蹲在电视机前看了98抗洪的抢险。胡混着日子就到了99年的冬天……
这天郑家兄弟俩披着军大衣正在收发室里鼓弄花了半月工资买的手机,哥俩的精神头全都集中在了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上,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断了两人继续游戏的热情。
哥俩抬起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一模一样不耐烦的神情。透过窗子看了一会儿,郑华山紧了紧军大衣的毛领走了出去,恒山紧随其后,张顺捧着个热水袋从里屋走了出来拿着哥俩的手机开始玩他俩刚才玩的游戏。
乍一看见廖文宇等人,郑华山兄弟俩就小心的提起警惕。
的啦穿着和郑家兄弟俩一样的墨绿色军大衣,也是一样的保安打扮。他背后还被着个脏兮兮的旅行袋。
“唉,两位兄弟。”还没等郑华山兄弟俩问话,褚震就把手伸进怀里拿烟往上送了。他说道:“我们是来找刘局长办事儿的。你看,俺们是外面镇上住的。”
褚震大厅清楚了这个小区里住着的不少都是官宦人家,进门的借口早就想好了。主要是进门要登记,他们可不想扣身份证留名。今天出来动手的就廖文宇,姜伟天,赵侯涛和唐举。褚震就在这等着开车就行。三把大锤一柄管钳子,让一辆奔驰大修一次足够了。
“两位兄弟,抽颗烟,抽颗烟。”褚震一副忠厚老实的好人表情,掏出了一盒没开封的中华,抽两根给兄弟俩,剩下的一盒都塞进了郑华山的口袋。
褚震心里默念,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可别在这对双胞胎身上出什么岔子。
“哦!办事的啊?”郑华山稍微松懈了一下,深吸了口烟笑道:“大冷天的,进来暖和暖和签个字登记一下吧。”
“我没带身份证啊?”褚震摊了摊手,那表情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有啥的,写个名,走个程序。”郑华山看着这几个小年轻也不是一般人,他也不想找事儿,拍了拍装着中华的口袋说道:“我看哥几个是来花钱捞人的吧,收发室登记下没什么要紧的。”
郑恒山刚要出声,他哥哥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屋里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啊!那行啊!”褚震大喜,他们五个人跟着这哥俩进了收发室。
登记完了之后,廖文宇等人先出了门。褚震在这跟郑华山哥俩唠了一会儿,也出去上车上等着了。
“哥,你瞅他们那样儿像是来送礼的吗?”郑恒山端了杯热水吹着气一边喝一边说道:“哪有找人办事儿,车停门外那不熄火的?”
“这跟咱们没关系,你看见那个穿军大衣的大个子没有。他背那个袋子肯定少说五十斤称。”郑华山撇撇嘴,推了张顺一把说道:“你说里面是啥?这伙人肯定是来找事儿的。”
“那咱俩是不是该拦下?”说着话郑恒山放下水杯说道:“小区里出了事儿,咱俩不是又得丢饭碗?”
张顺马上站起来披上衣服说道:“这不行,董建军那小子每次请我吃饭,他都嘟囔我。这几个小子我也瞧不出他们怎么的!出去放到他们。”
“你妈的,说你好吃懒做还有错了?”郑华山把椅子拖过来自己坐在上面说道:“要去你去,那个大个子我就不说了,主要是那个领头的,我瞅着那个领头的眼神有点犯怵。”
郑华山说的是廖文宇……
“啊?”郑恒山伸手摸了摸哥哥的脑门说道:“你没病吧?看那几个小子犯怵?我看你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
“老二,不是我说,不信你瞅着。今天要是出事儿,就是犯在那小子手上。”郑华山说道:“这几个人我确实也不打眼,咱们都部队出来的。要是下死手,我有好几种办法整死他们几个。这帮小字辈的出来混凭的就是一股狠劲,敢拼命。但咱们能吗?别忘了咱们是咋混到今天的。”
郑恒山依稀还记得那个雨夜,魏振刚被人打废了一条腿,郑华山和欢子把张瘸子弄的手足具残……
正在郑家兄弟俩谈话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鸣叫声响起……
“亲爱的,这是什么声音?”林舒推开了在身上四处摸索的大手,说道:“你听?”
“警报,车的。走去看看热闹。”张唯正刚解开的腰带又系上了,他拉着小聘走到窗子前往下看,看了一会儿他说道:“这是谁家的崽子,胆子不小。”
林舒不敢吱声,张唯正生气的时候经常拿她撒气,她可是深有体会。
张唯正面色阴沉的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了,他对电话那边说道:“阿强,我车让人砸了就在楼下,你带人过来一趟。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时候董建军也披着军大衣进收发室了看,郑华山兄弟俩还在谈论廖文宇等人。他张嘴说道:“哎!我开车来的时候看见一帮人提着刀往这边跑,就在小区往小区西门来呢,这块出啥事儿了?”
听了董建军的话,郑华山陷入了沉默,一个呼吸过后他说道:“我出去一趟。”
“咋的?哥,你想见义勇为?”郑恒山没动地方,他笑着说:“快去快回。”
郑华山没搭理弟弟就出门了,他是奔着警笛的方向去的。
话分两头……
张唯正放下电话转身进了厨房,就穿着白衬衫提着两把菜刀就下楼了。他是二楼,下楼的时候着急,脚还崴了一下。疼的他直抽气,扔了一把菜刀,扶着楼梯他继续往下走。
当他走出楼洞的时候,找后头正好背对着他。也不吱声,张唯正走上前去,右手抬手就是一刀。
“猴子,小心背后。”廖文宇看着张唯正手里的菜刀心急的喊道:“跑啊!”
赵侯涛向左一个闪身,张唯正的菜刀擦着他背后的羽绒服划出了一道血印子。廖文宇一看自己人受伤了,还哪里顾得住什么只砸车不伤人的事儿。他一个箭步穿上前去,抡起管钳子就是朝张唯正就招呼上了。
“啊!”这一管钳子轮在张伟的肩膀上,他受力不住倒在地上,菜刀也握不住了,疼的满头是汗。廖文宇还想照他脑袋招呼,这时候的啦上前拉住了廖文宇说:“走吧。”
廖文宇脑袋一清,也想到了跑。临走的时候,廖文宇深深的看了一眼当地不起的张唯正,他知道自己犯事儿了。
他们刚跑了一半就遇上了来找他们的郑华山,的啦走到前来目光不善的对他说道:“咋?你想拦着俺们?”
郑华山没说话,他看着廖文宇说道:“西门来人了,你们要是再往西门走就出不去了。”
“啊?”赵侯涛背后疼的龇牙咧嘴,他说道:“真的假的,不是来诈我们的吧!”
“我跟你司机说了去北门接你们。”郑华山也没看猴子,他知道在这主事儿的是廖文宇,他对廖文宇说道:“我没想坏你们,要是我想拦着,你们根本进不来。”
“怎么称呼?”廖文宇盯着郑华山的眼睛说道:“除非我死了,不然你骗我的,都要还我。”
廖文宇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信号,就像响尾蛇的尾巴。
“郑华山。”郑华山笑了笑说道:“抬举了,我送你们过去吧。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像你们栽在这而已。”
“你带路。”廖文宇言下之意是要他做人质,他又砖头问赵侯涛:“猴子还能跑不?”
“艹,咋不能?”赵侯涛哼了一声,发狠道:“马勒呗,这一刀我迟早砍回来。”
赵侯涛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后来张唯正做了他大哥的大哥,他更没想到廖文宇也的确替他还了这一刀。
唐举扶着赵侯涛一起走,褚震看见他们的时候赶快迎了上来。褚震情急的问道:“怎么样了?”
“上车说。”廖文宇脸色清冷,拉着郑华山一起上车了……
…………
“廖哥,朝三儿来了。就一个人。”
“哦。压着点雷子,别动手。”廖文宇挂了小文的电话他对褚震说道:“停车,让的啦带猴子去医院。”
……
“二哥,你的人怎么让人砍了?”的啦和猴子下车之后褚震看着后视镜问廖文宇说道:“你动手没?”
“猴子没注意,抽冷子被划了一刀。”廖文宇揉了揉手腕子说道:“我拿管钳子轮了他一下,打在他肩膀上了。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爷们。”
“喔。”褚震不说话了,这事儿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虽然老猫在三叮嘱,但是褚震也没往多了想。而廖文宇却不这么认为,头回出来办事儿兄弟就被人砍了,他心情也不太好。一时间车上只有唐举在那摆弄甩棍的声音。
“这位兄弟,报个号吧。”廖文宇看着郑华山说道:“我不管你真是个保安或者是车主的人,这事儿要是过了。我再找机会谢你,如果你是车主那边的人,来探我们落脚地的。我还是会找你的,我廖文宇说道做到。”
廖文宇一开始是防着被人堵到,还能拿着郑华山做人质。最不济,自己躺了还能拉一个。可是上车之后突然想到,如果是个线人怎么办?就算跑出来了,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哥几个,其实我挺服你们的。”郑华山掏出了褚震塞在他口袋里的那包中华,一边点烟一边拿眼睛瞄着廖文宇说道:“你们知道自己砸的是谁的车吗?你知道打的是谁吗?”
“这位兄弟没请教……”褚震开口问郑华山的名字。
“没背景,没山头。我就是个保安,刚来干两个多月。”郑华山仰着脖子吸了一口烟说道:“你们就叫我大山吧。”
“哦,山哥能给我们说点啥?”褚震对人一向很客气,他说道:“我们老大接了活,我们就是动手的。”
“哦。难怪。”郑华山看了看廖文宇说道:“我以前就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有时候不是有胆子就能做事的。”
“兄弟提点我记住了。”廖文宇觉得郑华山也不像是要谋他们什么,他戒心收敛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奔驰轿子,在我门前就进去一辆。”郑华山抖了抖手里的烟说道:“那人每个礼拜都是周三周四下午来,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廖文宇一脸的不耐烦,知道还问你?
“那人是张唯正,可能你们不知道他大名。人家都叫他大正子。”郑华山的时机拿捏到位,廖文宇刚准备张嘴骂人他就揭晓谜底了。
…………
面包车停在兴达的时候廖文宇刚要下车,褚震面色难看的说了一句话:“二哥,我们闯祸了。”
开车的时候褚震听到张唯正这个名字那一瞬间手心里渗出了一层细腻的汗水,让他握着方向盘都打滑。褚震不是廖文宇,他在n市不管是马仔也好,小弟也罢都已经度过了两三个春秋了。有些人也许没见过,但是起码听过。大正子这个混号能追溯到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是q4纵横东北的时候。而张唯正就是那个时候出道的……
大正子这个混号都是道上人背后叫他的,人前大伙都叫他正哥。
“祸已经闯下了,你说怎么办?咱们拿钱办事儿,他砍了我兄弟,我轮他一下子。就这么个事儿。”廖文宇指了指兴达旅店的门厅说道:“眼前事儿先解决吧,完事儿在看看老猫什么反应。”
廖文宇的脸上神情坦然,这点让郑华山和褚震尤为感慨。郑华山出手的时候也许不含糊,但是完事儿后肯定是要着急上火的。他们十几个兵痞子弄残张瘸子那次事儿,郑华山后来就没少担惊受怕。
褚震对廖文宇脸上的表情很熟悉,那个表情就像是褚震前一个大哥,一样的对一切毫不在意,一样的冷漠中带着疯狂,毫无顾忌。褚震叹了口,他知道这种情绪只有在饱经风霜的沧桑中才能抹去,而后用内敛来代替锋芒。
“褚帅,朝三儿一个人过来的。”廖文宇偏着脑袋活动了一下脖子,他说道:“其实一切都没什么。不过今天猴子让人砍了,我挺生气的,至于那个大正子谁的不要去想了。”
“廖哥说的对。”唐举也凑合过来了,他说道:“谁特么不是一个脑袋,他整不死我们,我就整死他。”
廖文宇这一伙人在学校横行惯了,抽刀捅人或许会犹豫但是他们不会怕。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这位兄弟,对不住了。你是想现在走呢?还是等会儿吃个饭再走?”廖文宇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想安排你吃个饭,不凑巧,眼前这还有事儿。能留个电话不?”
廖文宇这是笑脸送人了,他确实想感谢一下郑华山,毕竟今天没有郑华山报信说不定都交代市里了。知恩图报,人之常情。而且他也确实想交郑华山这么个朋友。平白无故让人家帮你,总得有点表示。
“行,我也不耽误兄弟办事儿了。”郑华山和廖文宇交换了手机号码,留后联系。就自己打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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