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近乡情怯,打入内部
乾坤镜中二人的情意如天远似海深，深深感染了兰烨，若仙界能早点察觉这段偏缘，早点下界正缘，又怎能生出这些孽障，兰烨再一次感觉所谓神仙也并非万能，世间千头万绪即便是满天神佛也有阻止不了的事，命是否由天定仿佛也未可知。朝歌曾暗示自己尽早断了这桩“虐缘”，可这缘他们自己都斩不断，一条红线又算得了什么，即便断了二人的姻缘，可情丝早已缠成一团，解不开理更乱。若再给悠然重系一条姻缘线，或许她能重新为人妻母，但她心中的那株桃花真能凋谢吗？怕不是扎根更甚，刺入骨髓。
但两人命格的巨大变化致使情缘受损却也不假，命格改变不过数月就已经生出许多孽障，往后的岁月还不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端，所以还是要尽快打入内部，细细斟酌二人的姻缘线是断是留，或者在不动用仙法的前提下自己与绯颜能暗中助二人度些难关也是好的。
兰烨自知绯颜虽为二人的处境唏嘘，但她尚不知情为何物，不如自己飞仙不久凡心尚留，现今又情窦初开，尝到情中的百般滋味，所以此次正缘还是要靠自己下决定，细细思考了一会儿后兰烨对绯颜道：“我看乾坤镜还是收起来吧，咋们赶紧想办法混到他们的队伍中，只是咋们怎么混进去倒是个大问题！”
绯颜收起乾坤镜回答道：“若想混进去其实并不难。”
兰烨好奇问道：“在不动用仙法的情况下，你有何办法？”
绯颜用手取下身侧的青玉箫解释道：“世上还有一种惑心术，可用音律更改凡人记忆，以音诱心，以音迷情。”
兰烨心里顿时感觉轻松：“这就好办了，我们快追上他们的队伍，就以仆人的身份接近他们，可以时刻掌握二人近况，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绯颜点头同意，御云携兰烨朝目的地飞去，不一会儿便停在一处云头，绯颜道：“现下他们的队伍正在休息，我们就在此时混入吧？”说罢就要以箫惑心。
兰烨突觉不妥，用手按住绯颜将要奏箫的手，提示道：“你我二人此次下凡最好不要太过引人注意，我还好说，你这样貌在九重天已是佼佼者，若放在凡间...嗯...怎么说呢，就是太过出众，毕竟要入皇宫，万一现今的皇帝是个好色之徒，再生出些麻烦就不妥了。”
绯颜点了点头，施法将二人化了身，皆是最平常不过的模样，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已经与云头下的奴仆没什么区别，兰烨一身灰白内侍服与初阳装扮无二，绯颜则是一身葱黄色丫鬟服打扮，发上红绫也做发绳盘于发髻，虽说样貌大改，但兰烨还是觉得舒心顺眼的很，道：“此番甚好！”
绯颜手执玉箫，临风吹奏，箫音袅袅，响彻云霄，直通人心，只教兰烨不觉看呆了，想起粉棠海惊鸿一瞥，心中不自觉地又开始动荡，总觉得天底下乐器千千万，但唯有洞箫才配得上佳人。
初阳几乎是从悠然的马车中逃了出来，他万万想不到此前即便二人情到深处时也顾及世俗，从未有过出格的行为，可偏偏这个时候，自己已是如此不堪却有了这番情景，那个吻出自真心，可这真心自己却是万万要不得，自己一心想断了情，却又落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真是莫大的悲哀。
初阳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马车中一只手搭在额间，一只手放在小腹上，想要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动荡不安。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寻得到你。”
“你娶不得，我便不得嫁。”
“只要你还是你，即便残了那又如何？”
...... ......
越是极力抵抗，悠然的音容笑貌和决绝的话语就愈发清晰，就在初阳揪心痛苦之时，一阵阵悦耳的箫音传到耳畔直击内心，竟叫人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吵嚷的声音，教初阳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狗东西，护送淑敏郡主这等天大的差事竟然敢偷懒打盹，幸亏郡主没事，否则连累洒家跟你们一起掉脑袋。 洒家回京定要禀告圣上，治你们个渎职之罪。”一个极其尖细的阴柔声音传来。
“罢了！本郡主没事，财物也没损失，护卫们一路辛苦，打个盹也是常情，公公卖我个面子，还是饶了他们罢。”悠然隔着车窗淡淡的说道，教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奴才自然照办。 还不快过来跟郡主谢恩，下面仔细着点，再出差错我看连都城都不用回了，直接以死谢罪就行！”
谢恩声不绝于耳，待声停后，小蝶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一个内侍旁边叫道：“兰烨，郡主叫你有事，你去一趟。”
兰烨笑着回道：“有劳小蝶姑娘亲自跑这一趟，我这就过去。”说完便仿效内侍独有的步法姿态向悠然乘坐的马车走去。到了马车跟前便看见绯颜坐在外面的车板上，兰烨心下顿时安稳，这惑心术果然神奇，不但没改了原本的记忆，却硬生生的将自己与绯颜加了进去，不过惑心术用时对方会陷入嗜睡，若不是悠然拦着，刚刚也差点惹出人命乱子，这惑心术以后也要慎用了，也不禁对悠然生出了些许赞叹，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看来能护他们一时是一时罢。
兰烨立在马车外，低首恭敬道：“郡主是有何时吩咐奴才？”
绯颜将车门打开，门里伸出一只素手，手里放着一个有些旧了的绣竹香囊，一看就是经常摩挲的原因，细看香囊的针脚有些生疏，虽不够精致但足够用心，一阵薄荷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你将它拿给初阳。”
“郡主可有什么话让奴才送到？”
“不必，你只管让他收下即可。”又道：“初阳他...他...身子不好，这一路你便照顾好他，他若有事要马上告诉我。”
“郡主宽心，奴才遵命！”兰烨躬身后转身离开前往初阳的马车，刚靠近就隐约听见一个女子的故意压抑的指责声。
“你果真是疯了，郡主也跟着你痴了，你们俩一个疯一个痴，真成了那千古绝唱，真是比化蝶情还要感天动地！你还不如弃了郡主一走了之，说不定她还能好过些，将来或许能忘了你这个负心人嫁个靠谱的。这下倒好，你自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护她，倒确实不是负心人，活脱脱的成了那剜心人啊。”兰烨怕她再说出些失了分寸的话刺激了初阳，赶紧上了马车推开车门，车内二人皆是一惊。
小蝶看清来人是兰烨，慌忙吐出一口气，责怪道：“兰烨你来做什么？”
兰烨笑道：“小蝶姑娘作何生这么大的气？初阳他身子不好，郡主让我一路照顾着，姑娘快回郡主身边吧，绯颜姑娘不比小蝶姑娘你得郡主心意，别再怠慢了郡主。况且我看这意思是要赶紧启程继续赶路，要在天黑前抵达驿馆。”
小蝶回头瞪了初阳一眼，没好气的顿了顿脚，引得马匹有些受惊乱动扯得马车又是一阵晃动，小蝶差点站不稳头也撞在车楞上，亏着马夫慢慢将马匹安抚住，小蝶捂着额头，似还是不甚解气般的啐了兰烨一口，满脸通红气冲冲的下了车。
小蝶走了没多久，车体前后一摇，车队就重新上路了，想来定远王府距离皇城也就不到三日，这已经行了大半天了，还剩下不足两日的行程，到了皇宫依旧是前路漫漫，前程茫茫，这二人还能走多久，兰烨与绯颜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还能保二人情缘多久皆是未知。
兰烨望着初阳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心下同情，即便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但自己却能看懂他的心意。悠然贵为郡主，若定远王活着必然是有依仗，可现在悠然是整个定远王府的依仗，若初阳执意带着悠然私奔，即便逃了出去，悠然也成为皇室的污点，定远王府就注定没落，甚至已故的王爷王妃也会被牵连。而且悠然从未尝过民间疾苦，逃难的路上初阳真的不敢保证他们能一世衣食无忧，况且但凡被抓，自己如何不打紧，悠然作为皇室污点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万万不能私逃。自己身份卑微，即便悠然去圣上面前以死相逼嫁给自己，怕也不得善果，思来想去，初阳真的没路可走，唯有自断后路才能换得心上人一生无虞。这份苦心，当真是日月可鉴！
兰烨举起手中的香囊劝慰道：“你又何必这么万念俱灰，虽说凡事自有定数，可这定数也有回转的余地，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寻到那条合适的路。郡主让我把这香囊交给你，你还是收下罢。”
初阳猛的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兰烨手中那个自己珍爱无比，爱不释手之物，有些苦涩道：“原本就是我配不上，你找机会还回去吧。”
兰烨将香囊硬塞入初阳垂地的那只手中，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想把她推出去岂是拒绝一个香囊就能了事的？来日方长，何不多给彼此一些时间，或许之后都就想通了。”
初阳感受到那熟悉之物重归自己，好闻的薄荷香味冲淡了自己身上浓烈的熏香，手指不觉用力握紧了香囊，道：“我或许真应该像小蝶说的那样，不该强留在她身边，我应该走的远远的。”
兰烨望着窗外景色不断变幻，幽叹道：“你怎知你离她而去后她会过得好？你是她快要溺毙时的救命稻草，你若撤身她恐怕也会万劫不复，到那时你该如何？”
初阳想象那个画面，不由得心底揪痛，果然就像悠然说的那样嘛？
这一世真的已经纠缠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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