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宫梨院,初次刁难
按常理，两日的行程稍纵即逝，但对于初阳与悠然这对苦侣来说就格外折腾伤怀了些。两人心中虽都深深记挂对方，但一个躲一个怯，即便不小心碰面也只是眼神的瞬间交汇，好几次悠然鼓起勇气走到初阳身边，初阳却总是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明显的疏离感刺痛了悠然的眸，更深深扎痛她的心，兰烨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无语凝望相见难的悲凉感。
如今正值夏末秋初，天气虽依旧炎热，但早晚却也凉爽，车队紧赶慢赶终于在酉时三刻宫门下钥前入了宫。轩辕皇宫入口到内宫总共三道宫门，待到了第二道宫门时马车就不能前行了，除了悠然可以乘坐肩舆之外，其他人必须徒步前往第三道宫门，负责接引的公公已经早先一步去圣上那里复旨。
悠然坐在肩舆上，众仆规矩的跟在轿后，只听见脚步擦地声和轿杆因为上下起伏发出的“咯吱”声，夕阳的光线一大部分被宫墙挡住了，悠然望着四周深红的宫墙和前方不知尽头有些昏暗的青石砖路，心中生出寂寥感，忍不住唤道：“初阳。”
初阳没想到悠然会唤他，有些许愣神，兰烨用手推了他一下，他才加快步伐赶到肩舆的左边，低首恭敬的回道：淑敏郡主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悠然显然不喜欢他这样待自己，看着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头，低声叹道：“差不多一年前我还跟随父王母妃进宫给皇祖母祝寿，没想到区区数月已是物是人非，唯一不变的就是每次踏入这宫门时心中的孤独感甚浓。”见初阳没反应，悠然继续道：“你看这无边尽头的青石砖路，块块拼接而成，见证了皇城多少悲欢离合。父王曾经告诉过我，皇室贵胄表面风光，但内里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你看这宫墙坚固不催，却是用血和情一点点堆积起来的，多少骨肉至亲就埋葬在这里。”
初阳听她说话越发逾矩，抬起头颇有些慌乱的打断她：“郡主！皇宫不比家里，说话还是要守规矩的，否则无端招惹了祸事。”
悠然见他心惊的模样，不由得苦笑：“好，我听你的，是我逾矩了。”
初阳心中有些不忍，安慰道：“郡主怕是触景生情想念王爷王妃了，如此心伤若是王爷王妃泉下有知定会心有不安，还请郡主节哀。”
众人越过第二道宫门，悠然回头看着来路，只见侍卫将第二道宫门缓缓阖上，下一刻传来“咔嚓”的下钥声，悠然回头喃喃道：“我这个人怕是此生注定无法圆满，之前入宫有父王母妃陪着，我会在心里念着若是你能一同来该多好。现在倒好确实你陪我来了，可是此生再无父母，你对我也这般疏离。”
幽幽的叹息声：“初阳，终究是我误了你。”
初阳终于抬头凝视着悠然的脸，见她满脸伤情，心下挣扎，许久似决心般承诺：“近日我对你疏远是我不好，从此以后我定待你如初，你放心此生我决不弃你而去，一切也皆是我心甘情愿，你从未误我，这是我的命，我认命。”
悠然侧头与初阳眼神交汇，见他坚定的模样，终是笑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过，你那样心软的人，可我心硬，若是我认定的人和事，即便挫骨扬灰也不会轻易改变，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身子，我很清楚自己想与你相守一生，你最好不要再疏离我，否则你会更加后悔。”
初阳见她如此决绝，抬头望着宫墙上仅存的一丝余晖消逝，苦笑道：“我心知你是个倔性子，可没想到你竟倔强至此，我这样你都不厌恶嫌弃吗？”
“若是如此，就让我死后坠入无间地狱罢，在你醒悟之前，我许你一生相守。”袖中手狠狠攥起，指甲陷入肉中却不觉得痛疼。
宫中的掌灯太监陆陆续续在路边挂上了灯笼，悠然笑着用手抚在初阳的肩膀上，初阳望着她笑意发亮的眼睛，只听她道：“我现在清醒的很，若你坠入无间地狱，我亦追随。”
兰烨远远的看着二人互诉衷肠，以法术传音给绯颜：
“绯颜，我决定了，这两个人我帮定了。”绯颜点了点头，总觉得自己自从遇见了兰烨后心思不像以前那样沉静。
走了好一会儿，借着灯光远远看见第三道宫门，门里站着数人。
过了第三道宫门后，轿夫抬着肩舆停了下来，只见一位身穿靛蓝色绣银蟒纹的宦官带头跪下。
“拜见淑敏郡主，郡主金安。奴才是御前太监总管刘松，特奉圣命前来迎接郡主入宫。”
悠然正坐笑道： “刘公公快快请起，公公是在御前侍奉的贵人，能得公公亲自照拂是悠然的幸事。”
刘松听悠然话有敬意，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起身弓腰笑道：“圣上听到淑敏郡主入宫的消息喜不自胜，考虑到郡主远道而来，道路奔波必定是十分疲乏了，所以让奴才来传话今晚不用去圣上和太后那里请安了，一切等明日再说。
悠然坐在肩舆上微微福了福身：“圣上与太后体恤，悠然感激不尽。”
刘松道：“奴才必定向圣上太后传达郡主的谢意。时间不早了，奴才引着郡主去寝殿罢，圣上已将梨香苑赐予了郡主。 不过现在只能郡主与侍奉的侍女先行前去，内侍要先去验身。”说完刘松身后站出一个人，满脸奉承道：“奴才是内侍房主事，奉命给进宫内侍验身，还望郡主行个方便。”
悠然心下一疼，眼中黯然道：“既然是宫中规矩，那自然要按规矩办事，我此次从王府带了五个内侍，初阳以后算是我宫内的主事。”悠然示意初阳道：“初阳你带他们四个跟着去吧，早去...早回。”
初阳带着兰烨等人跟着内侍房主事走了，悠然眼睛一直望着初阳的背影，刘松提示道：“郡主咋们走吧？”
“好，一切皆听公公安排。”
刘松将悠然一行人送到梨香苑后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悠然坐在正厅抬眼看着陌生的宫殿，一片冷清，心里想着初阳有些心神不定：“小蝶，你去门口看看初阳他们回来了吗？”
“我的好郡主，哪能有这么快啊！”
“我有些担心，你去瞧瞧吧，毕竟我以前带你来过皇宫，你比较熟悉些。”
小蝶没办法只能随了主子的意去殿门口瞧着。悠然见小蝶走了对旁边侯着的绯颜道：“小蝶与我一同长大，我惯坏了她，不过虽说她脾气急躁，却也聪明伶俐。你跟我时间虽说不久，但你性子沉稳，比小蝶适合待在皇宫伺候，所以以后你多盯着点这丫头，我怕她毛手毛脚得罪了人做错了事。”
绯颜点了点头：“郡主放心，绯颜记下了。”
“你可知这里为何叫梨香苑嘛？”
“奴婢不知。”
悠然眼波温柔道：“这是我父王还是皇子时居住的寝宫，原本叫昭华殿，一次宫廷宴会上结识了我母妃，当时母妃一身粉衣站在一棵大梨树下赏花，枝头数千簇梨花开放似雪海流纱，父王还以为见到了云中仙子，意乱神迷的走上前轻轻唤了声“姑娘”，待母妃转身后父王便下定决心今生非卿不娶，在当晚宴会上跪求父皇赐婚，也终是随了父王的意，为表真心父王便种了这满园的梨树，将殿名改为梨香苑，以示定情。”
“其实我母妃曾经偷偷告诉我她并非喜欢梨花，她只是在梨树下等自己的母亲太无聊了才数梨花解闷，可因为父王她终是爱上了梨花，觉得梨花是天底下顶漂亮的花。”
绯颜静静听她说完，回应道：“所以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喜好？”
悠然笑道：“不对，应该是情可以让对方觉得为了彼此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
见到绯颜有些迷茫，悠然笑道：“你现在不懂没关系，等你遇见那个你想托付终身的人你就能懂了。”
没过多久小蝶气喘吁吁的跑进正厅慌张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郡主郡主，我刚刚瞧见蓝鸢公主带着奴仆朝咋们这里来了！”
悠然责备道：“你作什么咋咋呼呼的，公主来了又能如何？”
“可是...可是公主一直与郡主不和，说不定又是来找麻烦的！”
“够了小蝶，你去殿门口接着看看初阳他们回来了没有，我这里有绯颜侍奉着就行，免得你又闹出些乌龙来。”
小蝶有些委屈，眼中含泪，只得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一个太监的尖细嗓音：
“蓝鸢公主驾到。”
绯颜扶着悠然走到正厅门口，看见一位身穿青莲色宫装，梳飞仙髻佩戴点翠孔雀步摇的华贵女子被太监搀扶着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女子十分傲气，满眼的精光盯的悠然十分局促，待她走近，绯颜与众侍女跪下行礼，悠然曲膝福身道：“悠然给蓝鸢公主请安。”
蓝鸢公主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进正厅坐在了主位上，看见悠然她们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觉得十分畅快，扬起一侧的嘴角半晌才道：“堂姐见到我何须行礼，快些起身吧，许久未见可是想我了？”
悠然站直身体，腿部由于长时间曲着有些麻木差点摔倒，绯颜见状赶紧起身去扶。
蓝鸢身边的太监见绯颜起身用尖细犀利的嗓音骂道：“大胆奴才，公主还未让你起来你竟敢乱动，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来人呢！把这个大胆的侍婢拉出去仗毙！”
只见公主身边的几个侍卫冲进来作势就要拉绯颜，悠然见状心急“咚”的一声跪在蓝鸢公主面前：沐嫣，我的这些侍婢初次入宫，我还未来得及给她们立规矩，侍婢不周是我做主子的错，看在我是你堂姐的面子上你就饶了她这一次罢。”
蓝鸢看她跪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冷冷嘲笑道：“堂姐刚刚入宫，是皇祖母命我过来看看姐姐，我又怎么能在姐姐入宫第一天就杀了姐姐的奴仆呢？可无规矩不成方圆，姐姐既然没来得及教导底下人，那妹妹就受累代劳了吧。来人，拖下去杖责十棍，也算是以儆效尤，警醒下人。”
悠然还想张口求情，蓝鸢公主直接堵住她的口，道：“莫非姐姐觉得沐嫣处理过当，那要不然去让皇祖母定夺可好？
悠然语塞，绯颜跪下道：“奴婢愿受惩罚。”说完就被侍卫拖了出去，不久就传来棍棒击打的声音，悠然跪着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裙摆，直到行刑结束也未听见绯颜的□□呼痛声，蓝鸢公主心里不觉解气，冷冷起身道：
“我看堂姐这梨香苑挺好的，毕竟可以时时怀念亡父亡母，也算自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堂姐休息了。”
蓝鸢公主与众人一离开，悠然赶紧跑到院子里查看绯颜的情况，见到绯颜虽满身尘土但却好像并无大碍，不由生疑：
“绯颜你没事吗？”
绯颜见她惊慌失措，不由心生暖意，安慰道：“郡主放心，我自小练了点气功，所以挨点板子不碍事的。”
上界九重天上再清冷的女神，被拉入凡尘后也开始慢慢尝到了七情六欲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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