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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微微思及,尤佐天便目呲欲裂理智全消。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银光闪逝满天星辰皆落于眼。他含愤出击,下手不留情面。

  眨眼间,剑飞喉归鞘,众女皆化为沙铄。

  尤佐天不曾分余光予她们,踏沙无痕,身形闪动出现在二楼,挥掌裂门,急切查看房间,一间间不曾错落。

  但凡有人出手拦截,哪管姿色多妖娆,尽斩与剑下。

  一路闯荡,翻遍整栋绣楼皆无佳人身影,持铁剑重新立于大堂。

  深邃眼眸扫过只余黄沙不留半点血腥的地板,理智稍稍回笼,他面露庆幸,自言自语道:“原是骗我的,太好了,凤漪没事……必须快点找到她才行,她一个人,还不知怎么害怕呢。”

  剑归鞘,他自绣楼离去,身翩如游龙,目有猩色。

  睨眼,上上下下打量水凤漪,墓主人纳闷不已:“那家伙对你是有什么样的误解?居然会觉得你在害怕,太不可思议了,他是眼瞎了么?”

  水凤漪淡定地掀眼皮,十分镇定地继续品茶。

  她坐的位置有些独特——找不到凳椅,她干脆坐在抬棺的一条趴卧在地的金龙身上。甚至非常大胆无耻地吩咐古墓公主把水镜挪到她眼前来,方便她观看。

  “我说,他确定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人影?”围着水凤漪转悠,墓主人费解万分。

  “我这么优秀,他会喜欢我是理所当然的吧。”水凤漪一脸自傲。

  “……”

  瞅瞅水镜,再瞅瞅眼前表情傲娇的女人,墓主人沉默了。

  都说爱情会使人盲目,眼前的何止盲目,简直眼瞎。

  去他丫的害怕,这个女人真的知道怕字怎么写么?!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中白衣缓缓前进,融于风雪,几乎找不到影子。

  他的手指已被冻僵,脸已被冻得发红,身上也落满了雪花。若不是他还在前行,差叫人以为是雪地里一尊雕塑。

  一行足印孤独地走到这里来,又孤独地走向前方。

  他的眼神孤毅而决然,似没有什么可以将他打倒。

  脚印很深,他无法计算自己走过多少路了,身体温度被风雪带走,他已走得精疲力竭。

  但他却还是绝不肯停下来休息,低落于胸口的眼神充满温情。任尔风雪再大,也带不走那足以融化冰山,好比岩浆的火热爱恋。

  “等我,凤漪,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发紫的唇畔抖落出呢语,他的表情是朝勃的旭日,虽然掩不去疲惫与忧愁,心中的希望促使他艰难行动。

  动容,不足以表示出心中复杂情绪。

  褐土下岩浆翻滚涌动,哪怕一时被压制,也总有爆发的时刻。

  凤眸紧盯水镜,外物不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力,全身心都被那个儒雅的身姿所吸住。

  在这一刻,谁能说她没有情!

  不是挂在口中,述之以表的情才算是爱。

  深埋心中,无法轻易对人吐出的情,亦是爱。

  曾几何时,她誓誓旦旦地对自己的兄长保证,这世界上不会有能让她动心的男儿,她不会轻易被感情蛊惑。

  誓言尤在耳,她却被那不知何时走进她心中的修长身影堵住了话。

  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人?

  是什么时候把这人记挂在心?

  她,无从而知。

  只知,回过神以后,再难轻易摒除掉那人身影。

  昔日的言语就像一个笑话,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可以控制的。

  比起这个人的坚持,她曾经的犹豫与怀疑倒显得不堪。

  不明白的,只不过见了几面,相处了一阵子,这个人怎么就死心眼地认定自己了。

  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她的情是基于感动,是因为他的所为而动容,所以她能够理智地分析。但是,他呢?这疯狂的爱恋是基于什么?

  不明白的,始终不明白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确,她的情没有他的深,但是只要他不放手,她会永远陪着他。

  不能完全理解!

  没有关系,我用我的一生来回报!

  她在心中许下誓言。

  雪,终于停了。

  风,不再呼啸。

  天地间的寒气却更重,身体仿佛被冻裂,失去了所有知觉。

  一间木制小屋出现于银白世界中,点燃他眼中希望。

  速度加快,他运足轻功狂奔,血液在这一刻加速涌动,一丝丝温暖涌入心头。

  木门前,他礼貌地轻敲,朗声询问:“屋内可有人在?”

  低哑的声音钻入耳里,越发迷人。

  门,无声开启。

  一个女人站在门内,盈盈笑靥。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相貌清秀算的上小家碧玉。一袭布衣,未配饰物。

  亲切、淳朴,是她给人的最深印象。

  风吹木叶,阳光满地。

  像是一下子从冬季来到春季,暖气熏人,冰雪浸透的肉身开始回暖,紧绷的精神不自觉放松。

  “快进来,喝碗姜茶驱驱寒。”女人神态温柔体贴,未有半分疏离,似一个妻子面对离家的丈夫,态度亲昵而温和。

  尤佐天迟疑片刻,实在舍不得那温暖烛火,持剑行礼,疏和有度:“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火堆旁坐下,一碗姜汤下肚,寒意驱散,整个人似活了过来。他不由舒心一笑,眉眼放松。

  女子添柴,坐灶前吹火。

  橘光暖暖,那不平凡的面容亦生动起来。

  “不知姑娘可曾见过一名紫衫女子?她长得极美,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优雅可爱。”朱唇回色,他迫不及待地发问,眼中温柔足以令人溺毙。

  睨眼,墓主人撇撇嘴角,笃定道:“这男的绝对是眼瞎,你这个人漂亮是有的,优雅高贵也能说的来,不过可爱是什么鬼?就你这样,哪里可爱了!”

  水凤漪含笑侧首:“你这是在嫉妒吧?可以理解的,毕竟你的那位性格沉闷,连对你的感觉都不敢说出口,更别说是甜言蜜语了。虽然我不太喜欢油腔滑调的男人,偶尔听听还是很顺眼的。”

  脸皮抽搐,墓主人很想一巴掌将这个女人给抽死——很遗憾,她与水家先辈有过誓约,除非水家后人做出毁了墓穴之类不可饶恕的大罪,她是不能伤害他们的。

  切,靠先辈吃饭的,讨厌死了。

  摇头,女子笑容和善,缓缓启口,声音柔软似羽:“公子将人描述的如此美,小女子倒也想见一见。可惜,除了公子,再未有别人踏足。”

  素手掂木勺,她动作熟稔地烹制菜肴,看模样甚是贤良。

  江湖人漂泊已久,对于家有种本能的追寻。

  一间简陋的木屋,一个贤良的妻子,或许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事。

  手持姜碗,尤佐天微微一叹:“既然如此,告辞了。”

  说罢,起身就走。

  回首之际,铁锅碰木勺之音停下,女子一脸错愕。

  “公子为何急着要走,可是嫌弃此地简陋?”

  眼泪说来就来,她泪痕满面似嗔似怨,眼巴巴望着,犹如在看欲狠心离家的丈夫。

  情与景,最能蛊惑人心。

  风雪中归来,暖炉贤妻最是醉人。

  面对哭泣的女子,便是自诩大丈夫的男子亦会心肠软上几分。

  特别是面对一个看似平凡、处处贤惠温柔的小女人,拒绝的话到嘴亦会难以吐出。

  然而尤佐天的目光淡然,不为之所动。

  “此处没有尤某要找的人,纵然白玉为壁亦留不得我。”

  他是真的不为所动,没有一丝犹豫一丝留恋,再度踏进冰天雪地中。

  水莲怒放,风带清香。

  一行四人分坐两排倚靠木柱或横梁闭目休憩,疲惫不堪。

  冬雪取饭菜置外间,酱瓜、糖蒸茄、炒蒜苗、清水煮白菜、南瓜汤,四菜一汤也算是丰盛。

  闻香肚饿,他们却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水凤漪也在用膳,铺粗布于地面,从百宝囊里掏出个食盒。

  上牢丸、索饼、镂金龙凤蟹、三和菜、王母饭、雪花酥、酥儿印……一样样摆出来,足有十余碟。

  菜色丰富,色香味俱全,她观之却没有下肚的胃口。只因水镜中,那人就着雪水啃馍馍,看得她心酸。

  尤佐天这人,看模样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如今却胡乱用雪水充饥,简直令人潸然泪下。

  “此子难得,错之可惜。”喟叹一声,墓主人真心诚意道,“若能相守,千万别放弃。”

  她笑,眼蕴柔情:“这是自然。”

  “再看下去也没了必要,他用情之深,不会轻易为外物所动。直接让他来此,我欲亲自考校他。如他能通过我这一关,我就送你们出去。”

  墓主人叹息,为水镜中男子动色——金银财宝他弃之视若无睹,名利权势他不曾为止留恋,武功秘籍换不他相顾。

  心心念念只为寻找心中那一抹倩影,为此不畏艰险。

  当年但凡那个人有他的几分坚持,或许他们会是另一种结局。可惜了!

  “真是羡慕你呀。”墓主人摇头,随即消失于室。

  水凤漪笑了,灿若阳光。亦如流星,转瞬即逝。

  她站起身来越过粗布,凝视水镜。

  那人浑然无觉,停留在雪地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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