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临渊之人 上

　　人界，珈佐利亚王国最大港口城市雪拉城，暴风雨之夜。

　　往常热闹的街巷早已没了人影，蛮力在狂风中把商店的横幅撕啃成碎片，不时用令人畏惧的粗壮手臂掀走屋檐的几块残瓦；这混沌之间唯一的光亮似乎只有来不及收帆的渔船，上面的煤油灯被波涛玩弄于鼓掌之间，那微弱的余光随时都可能葬身海底，为这拼死的挣扎画上可悲的句号。

　　一扇布满了蛀虫洞的木板门发出腐朽的呻吟，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少年倒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和他那银色的头发不差上下。他浑身湿透，手脚冰凉，白袍吸了水紧贴在身上，衬映胸前暗红色的血渍。他翻个身，疲惫的脸上纠结着复杂的感表情，天蓝色眼睛的光芒逐渐涣散。

　　冥冥中有只手在拉着他，少年用眼角余光向后瞟去，一条长长的水渍自脚底生出，光明犹如落日，在地平线上缓缓消失。

　　“塔纳托斯阁下，我是要死了吗？”少年的嘴角抽搐着。

　　“你能撑到今天，已然是个奇迹。”

　　“阁下，能否......”

　　“怎么，你怕死？”死神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嘲讽。

　　“您是我诺拉杰自打来到神界后接触最多的大人物，死亡其实时不时过来拜访。”

　　“这个笑话可不怎么好笑。”

　　“只是我肩负王的重托，五年前的折戟沉沙，怕是真得......我愧对于王和当年战死的兄弟们！”

　　死神放下诺拉杰，后者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像是有什么门被打开了，而他感觉力量又回到了体内。

　　“你中了希伏斯的诅咒，身体变回了幼年的形态，可还是那么重。”死神的话语总有种骨头的摩擦声，“行了，快起来迎接他们吧。”

　　死后的世界仿佛一片沙漠，但雾气充斥着整个空间，赤红色的地面到处干涸开裂，有的地方一望无际却寸草不生；有的矗立着一座座破败的楼房，隔远了就只能看到还有的开满坟墓，一个个亡灵面部扭曲，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天空灰蒙蒙的，有时会变成暗红色或暗绿色，但绝不可能放晴或下雨，也不会有人界的四季变换。

　　一队灵魂吸引了诺拉杰的眼球。

　　“他们......”诺拉杰咽了口口水，“为什么他们穿着神......还有神使的服装？”

　　塔纳托斯轻咳一声便不再说话，似乎融入了这个世界寂静的秩序中一般。

　　诺拉杰冲上前去，仔细查看每一个生前为神族的幽灵，感觉他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而他所寻找的却又不是他想见到的。

　　“好了好了，她们不在那里面，”死神敲敲自己的头，“没有那个灵魂的思维能够摆脱我的脑袋，虽然它在你眼中只是个骷髅——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希伏斯十天前袭击了主神殿，神族......伤亡惨重。”

　　诺拉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嘴唇不住颤抖。

　　“王呢？王怎么样？”诺拉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行，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去。阁下，我......”

　　死神的弯镰锁住了他的咽喉。

　　“殿下，看来您还不太明白回去的代价，这足以让你后悔一生。”死神一字一顿说，“要明白死神无所不知。”

　　“阁下，您和帕瑞斯蒂娜和莫妮卡一样，是少数几个无需对王宣誓效忠的神，您不明白身为神臣的职责！”

　　“那您看看这些神的下场，”塔纳托斯的语气骤沉，“在场的一千多个神都拦不住他，就凭你？以你现在的身体？”

　　矮小瘦弱的身躯面对高大冰凉的骨骸，没有丝毫退缩。眼睛里散射出的如大海似的蓝色光芒令死神倍感意外。

　　“别小看了我，我可是星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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