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神的祝福

　　“塔纳托斯阁下，宴席并未结束，您这是要去哪里？”阿克蒂克几个箭步上前拦住塔纳托斯，面朝铱特王，历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笑容。

　　死神慢慢抬起头，那如枯树死皮般的脸动了动，张开缺皮少肉的大嘴，露出腐烂的牙龈。阿克蒂克的脸在一瞬间僵住了。

　　“在你们眼里，死神难道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死神开始大笑，那表情十足像一条扭曲的蛆虫，“阻拦死神的路，你倒是第一个。”

　　铱特王眉头一皱，眼睛牢牢盯住死神，目光逐渐燃出杀气。

　　“识相点就给本尊让开，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敢怎样？！”铱特王把权杖重重往地上一戳，伟岸的身躯无形中彰显王者气势，光滑的大理石板给硬生生震出几条裂纹，“希伏斯，你背叛神族，如今又假扮塔纳托斯来此撒野，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铱特决不罢休！阿克蒂克、波纳斯！”

　　得到命令的一刹，阿克蒂克急速后退，右臂的大地散灵鸟图腾发出灼目的红光，一双强健的翅膀从他背后喷薄而出；与此同时，波纳斯的光链也从背后缚住了希伏斯。阿克蒂克念动咒语，羽毛化为利刃从不同方向向希伏斯冲来。席上的众神不敢拖怠，也纷纷起身施展神力助阵。

　　“雕虫小技。”希伏斯一声冷笑，左手青紫色的闪电沿光链奔跑跳跃，仅一下就让波纳斯昏厥了过去。接着扬起右手，手心产生一个强大的引力场，所有的羽刃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竟全部弯曲变形，且似细胞般不断分裂叠加，根根对着阿克蒂克，虎视眈眈。

　　“鬼刹涅罗咒！”希伏斯大喝，刃片朝铱特王和阿克蒂克分别袭来。

　　“保护陛下！”帕瑞斯蒂娜轻拨琴弦，悦耳的琴声好似编成一张网，将铱特王层层包裹，免疫了攻击。

　　而阿克蒂克却只能靠自己左躲右闪，却依旧无法顾及数以百计的刃片，其中一片瞅准他防御的空隙，钻入了他的脖颈。那刃片一触肉体就产生自燃，殆尽后留下一个暗红色的符印。

　　阿克蒂克努力想撑起身体，但事实证明他失败了。

　　希伏斯咬破指头，在自己的斗篷上画下如鬼火的图案，再把斗篷往大门一扔，撕下面具，他的脸也便暴露在众人之下。

　　他瘦瘦高高，穿着黑色的铠甲，比真的死神看上去也胖不了多少；脸部更是瘦的夸张，简直就是干尸套上一层人皮；眼窝深陷，画着浓重的眼圈，倒是头发乌黑秀长，斜发遮住了右眼，左眼瞳孔流出邪气的暗红色。

　　整扇大门的门框燃烧起来，门外传来杂乱尖锐的嘶叫声和哀鸣声，又有什么东西抓挠门面，一声比一声剧烈。

　　“畜生！”莫妮卡二话不说撕去衣裙，露出贴身的哥特式盔甲，神力幻化出矛与盾，从三层台基上一跃而起。

　　但矛尖刚触碰希伏斯，他的身体化为了上千只鬼族的蝁?妖，把莫妮卡团团包围，在空中反复盘旋。

　　门被撞开，食尸鬼疯狂涌入，见人就啃。铁尔穆拔出佩刀，第一刀捅穿了一只鬼的心脏，又一个漂亮的侧身回旋，把第二个鬼的脑袋劈成两半。直到身上中了数十道创伤，才由帕瑞斯蒂娜掩护着和受伤的嬅娑从后门撤退；至于林思洛，在希伏斯离开后才有人发现了他那给啃了一半的头颅。

　　由里向外看，外边也已是血流成河，不少神使和食尸鬼的尸体铺满了汉白玉的台阶。这曾经是条通往胜利的凯旋大道，如今却见证了一场惨烈的生死决战。

　　铱特王见势不妙，高举权杖，上面的古文字闪现急剧的电光，不少淡蓝色的圣骑士灵魂从里面飘出，在食尸鬼群中纵横千里，鬼族的战斗兵器对这些圣骑士似乎毫无还手之力，转眼间蝁?妖的尸首堆积如山。

　　希伏斯不得不化为人形，趔趄了几步站住脚跟，啐了口血沫，口中念念有词。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食尸鬼只能张牙舞爪，并不向前移动半步。圣骑士组成盾阵，铱特王扶起近乎昏厥的莫妮卡。

　　穹顶传来细微的震动。

　　希伏斯的冷笑再度浮现。

　　“呯————啪！”

　　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穹顶猛然塌裂了，四周激起十米高的烟尘。铱特王用尽全力，也被气浪掀起六米开外。

　　再一声巨响，主神殿侧面的承重墙骤然崩塌，一根几十吨的石柱正面砸在王座上，五层台基瞬间便被咂穿四层。

　　现场满目疮痍，碎肉、鲜血和烟尘铺天盖地，众神死伤一片。主神殿中处处嗅不到生灵的气息。

　　死神来不来，结局不都一样吗？

　　铱特王忍着额头传来的剧烈疼痛，睁开双目，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庞然大物。它正把它的利爪收回去，而仅仅一爪之力，几乎瓦解了整个万神殿。打断一根石柱，无非像玩皮球那样轻松。

　　它的怨灵之眼赫然出现在穹顶的破洞中，几乎让人联想到整个穹顶不过只是它眼睛的一部分罢了。

　　“老头子，我想你对它并不陌生。要论辈分，你恐怕还得喊它一声爷爷。”希伏斯的脸上划过一丝轻蔑，毫无疑问，今天的这场战争他是稳操胜券。

　　“那个传说......是真的......”

　　“是啊，但可惜的是，它唯一的对手，庇佑着神族的圣铠龙，早就死了。”希伏斯的手臂化为巨蟒，卷起了波纳斯的身体，“本来只是来劝降的，也不想杀这么多人，但既然你们神族先出手了，那这结果就当是你们自找的，南极神先借用我几天，权当赔偿。”他吹了声口哨，那龙乖乖地把头伸了进来，“不过我保证南极神不会出任何差错，三天之后，在斯塔图克沙漠，我必将她双手奉还。西里奥，我们走！”

　　那魔尊龙长啸一声，载着希伏斯和波纳斯飞向已趋夜色的暗空，翅膀扇起的狂风不知刮断了几株参天古木。

　　终于平静了。

　　......

　　“父王，你跟我说实话，”被帕瑞斯蒂娜搀扶的莫妮卡一脸怒色，“诺拉杰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到底有没有死？！”

　　铱特王满脸尘埃，凝视着台阶上的斑斑血迹，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敢骗我，我此生再也不会认你这个父亲！”莫妮卡甩开帕瑞斯蒂娜，顾自走了。

　　那一个晚上，铱特王似乎一夜苍老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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