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题篇:我爱的人

　　一个宽敞的房间里，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正倚着书架，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外面的钟声敲响了十一下。听到钟声，他望向了窗外。这时候，一个女仆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进来。

　　“沏少爷，”那个女仆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你最喜欢的茶点哦。”

　　“谢谢，放桌上吧。”慕容沏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把书合上放进了架子。

　　“少爷真的不去看银小姐吗？”那个女仆放下了茶点，然后转身看着慕容沏，“好久没见银小姐了不是吗？”

　　慕容沏微微地摇了摇头，走到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树。

　　“你们是老相识了。银小姐从羽城回到祈城，你去看望一下，也很正常啊。”那个女仆有些高兴，“等今天他们解了印，少爷就可以追银小姐了。”

　　“阿雁……”慕容沏轻轻地说着，回过头勉强地笑了下，“我想自己静静。”

　　“少爷！阿雁知道你跟杨青少爷关系好，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人啊……”阿雁倚着桌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赌气说道：“阿雁偏不走。”

　　“阿雁……”慕容沏回身看着阿雁，“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

　　“少爷就是懦夫！”阿雁打断了他，有些不屑和恼怒地说，“喜欢人家就追啊，窝在这里干什么！都在这里翻书翻多久了……”说完，阿雁转过身去，一把端起茶点就往房间外走去，边走边说：“这些你别吃了！”

　　慕容沏看着阿雁端着茶点离去，无奈地勾起嘴角。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长叹了一声。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桌上和银的合影呆呆地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把照片放下，想道：“三年了，不知道银，变了多少呢……”慕容沏的手指轻轻地划过照片上的玻璃，划过银的身影，“三年了，不知道你，想过我没有……”

　　慕容沏不经意地一瞥，瞥见了桌子上和青青的合照，看着照片里揽着自己肩膀的青青，想道：“也不知道青青现在怎样了……今天就可以见到你们了……我应该很高兴才对，等青青放弃了银，我就可以追银了……”慕容沏又看向照片里微笑着的银，低下眉，摇了摇头，“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要骗自己说可能呢……”他叹了口气，“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也不清楚吗？银喜欢的是青青，不是我……就算青青不要她，她也不会喜欢我……为什么我还要去打扰别人呢？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又是何苦呢……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慕容沏苦笑了一下，“青青你这个混球，你喜欢银你知道吗？你就不能好好珍惜银吗？你真是……啊……”慕容沏深吸了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流下，“青青，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银……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在她孤单的时候陪着她，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护着她，待在她身边，看着她越变越好，陪着她慢慢地变老……”慕容沏的手指慢慢地划过玻璃上倒映的银的笑脸，眼泪在眼眶里兜着圈，最后从眼角溢出，“银，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青青，青青其实也很喜欢你，你不要放弃呢……我要的并不多，我不奢求你能喜欢我，只希望你能幸福……青青，才能让你幸福……”

　　从慕容沏脸上滑落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在桌面上，有些溅起打在照片框上。一边的照片里的沏揽着青青的肩膀灿烂地笑着，另一边的照片里的沏站在银的旁边温柔地看着镜头。

　　窗外的钟声又敲响了，只有一下，却是那么沉重而漫长。那钟声回荡在空中，也飘进了甄娉婷的房间里。

　　“小姐真好看。”在甄娉婷旁边的女仆笑着说，“等到杨青少爷去祈木那里解了印回来，小姐就要出嫁了呢。嗯，小姐？”

　　甄娉婷有些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色婚纱的自己，没有在意女仆的话语。

　　“青青，你真的，喜欢我吗？”娉婷在心里问道，“你在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你不是，和银很要好的吗？怎么可能，会愿意娶我……你说过你只喜欢银，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娉婷眨了眨眼睛，随后她慢慢地取下了头纱，把它轻轻放在桌上，转身问身边的女仆：“茜儿，你说夫人亲眼看到青青的那封信，你没骗我？”

　　“茜儿有几个胆敢骗小姐呢！夫人说得斩钉截铁的！”茜儿赶忙回道，“夫人当时说的话，茜儿还记得真真的呢！”

　　“那你把青青信里的话念给我听。”娉婷直勾勾地盯着茜儿。

　　茜儿对着娉婷笑了笑，有些抱歉地说：“小姐，夫人叮嘱过了，不能多说的。”

　　“枉我这么信任你，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好朋友，想不到竟也和夫人合谋来骗我……”娉婷说完，冷笑了两声。

　　“小姐！茜儿怎么可能会和夫人合谋呢！”茜儿有些委屈，“是夫人不让茜儿告诉小姐的，小姐这不是在为难茜儿吗！”

　　“茜儿，”娉婷的语气变柔软了，她看着茜儿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娉婷低下了头，勉强地笑了下，“是，我是喜欢青青，但是，我知道青青喜欢的不是我……我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夫人说青青的信里说他喜欢的一直是我……可是……可是……”

　　“小姐……”茜儿走过去，轻轻地摸娉婷的头，“要对自己有信心……既然杨青少爷在信里都那么说了……难道小姐……在怀疑夫人？”娉婷伸手抓住了茜儿的手，抬起头看着茜儿，略带恳求地看着茜儿。茜儿自小服侍娉婷，看着娉婷的神情，也就懂了，她叹了口气。

　　“小姐，茜儿从小和你一起长大，茜儿也希望你能幸福。那封信写的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

　　娉婷郑重地点了点头。茜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慢慢地说：

　　“小姐，茜儿亲眼看见那封信，只是夫人发现我在偷看，就把我推开了。夫人叫我不要乱讲，还说要是你问起，就说是听她说的。信里说的，茜儿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卫银’这两个字出现了很多次……”

　　“卫银……”娉婷重复地念了这两个字，问道：“青青叫银卫银？”

　　“是的小姐，茜儿还记得署名是杨青，看着也像杨青少爷的字迹。”茜儿笑着说。

　　“署名是‘杨青’？你没看错吗，真的是‘杨青’两个字？”

　　“茜儿看得真真的，错不了的！”茜儿捏了捏娉婷的脸，“这下可放心了？”

　　娉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眼角流下了四行泪水。她一把推开了茜儿，冲出了房门。

　　“小姐！”茜儿在后面喊道。房门前有人看见娉婷跑了出来，企图拦住娉婷，反被娉婷甩开在几米之外。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跑了！”娉婷后面的人开始叫嚷起来，这时候几个人上前围住了娉婷。

　　“什么信是机密，不能外传……什么都是为了我好……都是假的……”娉婷想起了那些铺天盖地地揭密杨青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八卦新闻，低着头自言自语，而后抬起头，泪流满面地吼道：“你们这些骗子！给本小姐让开！”　

　　“小姐，夫人交代过，今天你不能出门。”那些人中有人站出来作揖道，“请小姐……”只见他语音未落，已被娉婷几掌拍在了墙上。旁边的人正想动手，不料娉婷的动作却比以往迅速得多，魔力也比以往强大得多，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被拍飞在地。娉婷飞奔出了甄府。

　　“我就知道，都是假的……我早就该怀疑了……青青和银那么要好，怎么会喜欢我……他们都骗我……青青从不叫银卫银，他给银的信，署名向来也只有一个‘青’字……我怎么会，没看过信就相信了呢……”娉婷一边跑，一边抹去泪水，她心酸地想着，“这一切，只是父母的安排而已……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娉婷突然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娉婷以为自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了，结果却是轻轻地落到了地上。

　　“娉婷！”眸眸跑上前来扶起了娉婷，“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刚好经过，你早就……”眸眸话还没说完，就被迅速聚拢而来的魔力吓到了，转而问道：“来追你的吗？”娉婷点了点头。

　　“跟我来。”眸眸拉着娉婷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最后绕进了一间茶馆。眸眸拉着娉婷进入了一个茶间，和娉婷坐在椅子上，随后说道：“你只管放心地喝茶，外面的人闻不到这里的气味，也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不过，”眸眸打量了下娉婷，然后取下了自己的帽子戴在了娉婷的头上，“能看见我们。嗯……这样好一些。罢了罢了，”眸眸又取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娉婷身上，“这件锦衣就送你了，这才不像逃婚的人呢。”

　　“眸眸，茶馆怎么会有这样的茶间……”娉婷问道。

　　“茶馆是没有这样的茶间，只是这个茶间，是沏经常来的。”眸眸有些伤感地笑了下，“以前每天放学，他总是坐在这里看着银从门口经过，又不想让银知道……”

　　“眸眸……”娉婷有些心疼地看着眸眸。

　　眸眸笑了起来，说道：“不提这个了，你是怎么搞的，逃婚吗？”

　　娉婷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眸眸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是最喜欢青青吗？不是说青青也同意这门婚事吗？”

　　娉婷的眼泪不停地滚落，她使劲地摇了摇头，哽咽着，没有回话。眸眸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娉婷的后背，没有再说话了。

　　外面的钟声又响起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

　　“八，九，十，十一，十二……”墨白在心里默数着响彻云霄的钟声，看着门前的那条已经长满了野草的小路，“再过两个钟头，就能见到姐姐了。这三年过得真快呢……”墨白也有三年没见银了。从银入住羽城起，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银刚到祈城那一会，墨白还会收到银从羽城寄给他的信，开头总是那么几句：“姐姐很好，不要挂念。好生学习，好好照顾父母”……但是自从卫家举家搬到念城，就再也没收到银的信了。

　　“墨白，回来了啊……”

　　墨白回过神来，才发现慕容沏已经站在自己的跟前。

　　“慕容哥，好久不见。”墨白把右手放在左胸上问候道。

　　慕容沏也把右手放在左胸上，而后他放下手，笑着对墨白说：“快三年不见了，你长高了不少呢……”墨白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笑了笑。

　　“刚到家吗？”慕容沏看向屋里，问道。

　　“已经到了三个钟头了，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墨白回道。

　　“怎么，今晚就要回念城？”

　　“嗯，母亲觉得姐姐今晚就会回羽城，想着也许在回去的路上能碰见姐姐，能跟姐姐说上几句话，毕竟念城就在羽城隔壁。”墨白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白羽大人是怎么想的，连家人都不能进羽城……”

　　慕容沏也勉强地笑了笑，说道：“白羽大人这样做，也有他的道理吧……”

　　“墨白，怎么不请人进来？”卫瑞的声音从墨白身后传来，只见卫瑞从大厅走了出来。看到慕容沏，卫瑞笑了：“沏儿，好久不见。”

　　“瑞叔好。”慕容沏行了个礼，　“我听说你们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可惜来晚了呢。”

　　“没事。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在我家吃一顿？”

　　“不用麻烦了，家里已经备好饭了，”慕容沏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瑞叔的好意。”

　　“沏儿，”卫瑞低头摸着墨白的头，然后抬头对慕容沏笑了下，“谢谢你。”

　　慕容沏有些不解地看着卫瑞。卫瑞注视着慕容沏的眼睛温柔地说：“我知道银和墨白受过你很多照顾……”

　　“瑞叔哪里话，那都是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慕容沏急忙摇了摇头。

　　“有时候打动人心的，就是小事呢……下午银就要到祈木那里了，一起过去吧……”卫瑞浅浅地笑着，看着慕容沏，晃了晃他的耳朵。

　　慕容沏愣住了。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卫瑞笑了，“我还发愁去哪找劳力给嫣搬东西呢，你不知道你嫣姨准备了多少的东西，好像银都会带回羽城一样……”

　　慕容沏也笑了起来：“既然嫣姨需要我这个搬运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不说了，我得回去了。”

　　“慢走……”　卫瑞送别了慕容沏。

　　下午，在慕容沏到达卫家的时候，那个立在祈城城中心的巨大的时钟响了两下。嫣和墨白已经先走了，只有卫瑞还在家里等慕容沏。等慕容沏搬好东西，和卫瑞一起站在围楼上眺望的时候，圣使团已经做好了解约的祈祷仪式了。

　　慕容沏拿起望远镜看向了桥。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幻雾，从桥那边走过来，越来越清晰。

　　“是银吗？”慕容沏有些期待地想着，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人是青青，“青青怎么没带那瓶祈木花粉？这么重要的东西……”

　　镜头那边的青青，不解地看着身边的幻雾越来越薄，往另一个方向聚拢去。

　　“幻雾为什么不攻击我？”青青正在困惑之际，抬头一看，才发现有三支带着巨大的魔力的箭迎面扑来。青青利索地避开了魔箭，绕着巨大的祈木，往幻雾聚拢的方向奔去。慕容沏的望远镜也跟着青青在移动着。魔箭不断地向青青扑来，但青青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些没射中的魔箭一着地，周围的草就瞬间枯萎了。那些魔箭直直地钻入地下，最后只有箭羽还留在地上。

　　“青青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慕容沏在心里想道。

　　等青青终于绕过祈木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一个高达四米的雾人正拉着弓箭对着自己。

　　“还是来了啊。”那个雾人仿佛等了青青很久，有些挑衅地勾起嘴角，“既然只有你在坚持，那解决你就可以了……”说完它连放三箭。青青利索地避开了。

　　“居然不使用魔力……不愧是竹的转世呢，”那个雾人冷冷地笑了两声：“这么小看人……”

　　“邾子呢，邾子在哪里？”青青在心里想着，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在雾人附近的银。银正背对着雾人，双手合十地跪在祈木前。青青迅速往银的方向奔去。

　　“这样啊……”那个雾人顺着青青的目光看见了银。它狡黠地笑了一下，快速地从背后抽出了四支箭，瞄准了移动着的青青，先后放了四箭。青青看见飞来的箭，快速地避开了。在避开箭的同时，青青注意到，雾人已经又从背后抽出了四支箭，三支箭射向了自己，还有一支注入了巨大的魔力的箭，瞄准了银。这时候，银站了起来，转身看见了雾人。雾人把弓拉满，随后松开了箭羽，那支箭飞速地射向了银。

　　“银！”慕容沏拿开了望远镜，往祈木那边喊了出来。

　　“姐姐！”墨白一跃而起跳出了围栏，想赶往祈木的方向，不料却被圣使团的人一掌打落在地上。

　　“闲杂人等，不得干扰解约。”峥嵘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卫瑞赶忙上前护住了墨白，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会管好的。”

　　墨白的脸上眼泪开始流淌，拉着卫瑞的手颤抖着说：“父亲，姐姐避不开的，姐姐她没有魔力啊……父亲，你救救姐姐……”

　　卫瑞摸着墨白的头，无力地摇了摇头，眼角也流下了眼泪。　

　　慕容沏看了看墨白，又看了看幻雾的方向。人群早已经炸开了锅：“青青中箭了！”“什么情况！”“瞬移魔力，是瞬移魔力啊！”“青青要死了吗？那不是要结束了吗？”“胡说什么，没有竹叶，怎么瞬移的！”“就是瞬移魔力啊！”　

　　“怎么回事，他们在说什么……”慕容沏捕捉到了旁人的话语，抬起望远镜望向刚刚的方向。

　　镜头那边，青青站在银前面，震撼到慕容沏的，是他那被那支魔箭穿透了的胸膛。血液不断地从青青的嘴角流出，不断地滴落在草地上，染红了一片。银站在青青的身后颤栗着，她那变大了的瞳孔里映出了青青被箭穿透的身影。青青抬起左手，往后用魔力削断了箭，右手握住箭柄，往前用力拉着，把贯穿自己胸膛的箭拔了出来。血液从青青的胸膛喷涌而出。青青吼了一声，半跪下去，用力把那支箭插入土地，一个绿色的保护罩瞬间从地面冒出，罩住了青青和银。

　　“青青！”银泪如雨下。她缓过神来，上前去跪在青青的旁边，伸手想要捂住青青胸前的伤口。青青伸出手想去擦银的眼泪，但他的手一离开胸膛，血液就像泉水一样从胸膛流出。银摇着头，颤抖着抓住青青的手，把它贴在青青的胸膛上。青青勾起了那满是鲜血的嘴角，瞄着眼睛挤出了个笑容，慢慢地吐出了五个字：“邾子……我没事……”

　　慕容沏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他们，想道：“如果是我，银早就……终究是你，更适合银……”他擦去了眼角的眼泪，回头告诉卫瑞和墨白：“银没事，青青救了她……青青，也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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