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银篇: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嫁吗
黄昏的天空掠过一两只飞鸟的身影，藏匿在草丛里的昆虫开始此起彼伏地鸣叫。在圣使团的引领下，青青他们正在走过百米长的木桥。幻雾早已散去，可以看见在木桥前方，铺着青砖的栏杆回廊延展开来，形成了环绕着祈木的两个半圆。具体地讲，围绕着祈木的朝暮楼，是阁，不过和阁略有不同的是，朝暮楼面朝外的，是一排商铺，而面朝祈木的，是可供坐倚的栏杆回廊。现在，有五个人正站在栏杆那里等着他们。
桥上的青青和银正并肩走在圣使团的中间。前方的是领路的灵，左右两边各有三位圣使，后面还有两位圣使。他们都穿着棕色的斗篷，一言不发地往前移动着。青青微微摇动着自己橙色偏棕的耳朵，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花香，转过头对银笑了下。银感觉到青青在看自己，就勉强地回了个微笑。青青知足地回过头去。其实银此刻没有青青那样的闲情逸致，她正在努力地定神，想看清前面的人和桥面，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在恍惚中，银尝试着把自己的瓶子放在青青的瓶子上。青青困惑地拿住了银的瓶子，然后转头去看银，只见银闭上了眼睛，往前倒了下去。他赶忙抛开瓶子，抓住银的胳膊，然后把银抱了起来。
“喂！青青！”在青青右边的一个圣使听到声响，飞身接过瓶子，正想教训青青几句，回身看见青青抱着失去意识的银，也就不说话了。其他的圣使听到声响，都看了过来。
“蘅芷。”灵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在左边的圣使里有人答应了一声，她回了个礼，然后往回廊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边，青青和其他的圣使加快了脚步往回廊走去。到了那里，青青轻轻地把银放在椅子上，握着银的手，坐在银的身旁。早有人递了一碗营养液和吃食过来，青青接过东西，把它们放在椅子上，轻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问道：“银，你现在听得见我说话吗？”银一挨到椅子，其实就已经有点知觉了。听到青青的声音，她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青青如释重负地笑道：“喝点东西吧。”他端起碗，轻轻地把碗靠在银的唇边，等银张开了嘴，再慢慢地微微抬起手肘，倒进了些营养液，然后把碗放在一旁。只见银咽了咽营养液，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有些疲惫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青青随着银的目光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个女子正在和灵交谈，说完灵领着其他圣使离开了，还有就是，周围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了。“起雾了？”青青心想，就在此时，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警惕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披着棕色斗篷的人，认出她是刚刚和灵交谈的人。她微卷的棕色长发简单地束着，耳朵耷拉着，一双棕色的明亮的眼睛正关切地注视着银。
“银，好些了吗？”那个女子柔声地问道。
银笑了，抬起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点了点头。
“你就是杨青吧，”那个女子看向了青青，“不用紧张，我是羽城的守护使——白絮。在对银进行魔力测试之前，银还是羽城的人，受我们的保护。”
青青知道银来祈城必定有羽城守护使的陪护，但他还是有些诧异。因为一般羽城的人的守护任务都是交给四席守护使，而此刻半蹲在银面前的，居然是贵为二席守护使的白絮。青青转头看向银，只见银点头肯定了白絮的说辞。白絮也看得出了青青的困惑，她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说道：“毕竟，陪护银来祈木解约，是很重要的任务呢。”
青青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笑道：“初次见面，失礼了。”
“不过，银的申请表里面，没有提到你呢。”白絮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请你从银的身边离开。”
青青不解地看向了银，只见银不好意思地笑了。
“絮夫人……”银开口了，“当时是不想再见到他了，只是现在……”
“抱歉银，”白絮有些冷漠，“得按规矩行事。”说完，白絮拔剑出捎，有些挑衅地用剑指着青青，重复道：“请你离开。”
“抱歉，”青青摇了摇头，握紧了银的手，“现在银很虚弱，我要陪着她。”
“青青，要不你先离开一下吧。”银有些紧张了，她一面劝着青青，一面恳请白絮收回剑，“絮夫人，请您不要这样……”
“杨青，你现在也很虚弱，我要杀你，易如反掌。我再问一遍：你走不走？”白絮冷冷地看着青青。而青青笑着安慰银说：“没事的。”然后转过头看着白絮，坚定地回道：“不走。”
白絮慢慢地点了点头，迅速地收剑入鞘，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很好。”
“絮夫人……”银有些缓不过神来。
“不好意思啊银，吓到你了。”白絮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弯下腰去摸了摸银的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我对杨青的了解并不多，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负心汉……”白絮转过头去打量了下青青，然后道歉道：“不好意思啊……”
青青摇了摇头，眯着眼笑道：“没事，我知道大人没有恶意。”
白絮笑道：“不过，你真的得离开银一下呢。浑身都是血，赶紧去换一套衣服吧，要吃晚饭了，这个样子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不好呢……”
“青青，你去吧，我好多了。”银抬头对青青笑道。
青青右手端起了装着糕点的小盘子，看着银说道：“现在可不行，看你吃完这些我才肯走呢。嗯？”
银鼓起了腮帮子，说道：“吃不下呢，附近满是血腥味。青青走了我才有胃口吃呢。”
“想要我喂请直说。”青青调皮地笑了，同时松开了左手，捏起了一个糕点送到银的嘴边，“来，张嘴。”
银瞪了青青一眼，刚要开口反驳，哪知一开口，糕点就已经被送进了嘴巴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呢……”银在心里这样想着，慢慢地咀嚼着糕点，“感觉，有点不真实呢。我们，会长久吗？”
“还有两个呢……邾子是使用魔力过度导致虚脱，所以要好好吃东西，来，张嘴。”青青笑着，又拿起一个糕点，看着银吃了下去，问道：“邾子，有没有尝到我的血的味道？怎么样？”银白了他一眼，伸手拿起剩下的那个小糕点吃掉了。
“现在可以走了吧？”银笑道。
“就这么想赶我走吗？”青青伸手摸了摸银的头，“那你不要太想我呢。”
“天黑了，风也冷了，再不去换，会感冒的……”银抬头地看进了青青的眼睛，看到了青青瞳孔里的自己，慢慢地说道。
“知道了啦，我这就去。”青青站了起来，又向白絮行了个礼，“那银就拜托大人照顾了。”
白絮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快去吧。”
银目送着青青转身跑上了楼梯，从自己的面前消失。
“银，你也该去换衣服呢。”白絮提醒道。
银点了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白絮伸手去扶她，陪着她慢慢地走上了楼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其实夫人不用扶我的。”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的。”白絮笑着摇了摇头，“那把弓不是很久没感应到了吗？看你拿出来用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看你帮青青疗伤，我真担心你会出事。不过你现在看上去神色还好……”
“不好意思，让夫人担心了。”银抱歉地笑了笑。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白絮推开门，银走了进去，而后白絮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外面的幻雾越来越浓了，四周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的，月光打在地上，青砖铺就的路显得那么的苍白。沿着青砖路往另一个半圆看去，墨白、慕容沏、卫瑞和嫣，正围着一个餐桌坐着。当求印仪式结束之后，他们就来到预订的房间里等待银，并不知道银晕倒过这件事。
卫瑞看着门前的走廊，自言自语道：“怎么起雾了？难道有人擅闯祈木结界了？”
慕容沏听了，走出去看了看，望着祈木的方向，想道：“奇怪了，难道真的有人闯入了祈木的结界吗？青青和银怎么还不来？按理来说应该到了。”
“银怕是出事了，”嫣站了起来，“我要去看看。”
“嫣，你不要激动，没事的。”瑞轻轻拍了拍嫣的肩膀，“有羽城守护使在，银不会出事的。”
嫣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坐下了。墨白站了起来，也走到了走廊外面。只见一个祈木使走了过来，说道：“请大家稍等片刻，刚刚银晕倒了，现在已经好转了。还有就是，根据羽城守城使的要求，银在明天的订婚仪式完成之后，还会进行新一轮的魔力测试，如果银的魔力真的出现了，在递交申请书之后，银就可以回祈城了。”
“谢谢。”卫瑞说道。那个祈木使憨厚地笑了，然后转身离去。嫣激动地捂着嘴哭泣着。卫瑞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慕容沏追了上去，问祈木使道：“贵使请留步，请问今晚怎么起雾了？没出什么事吧？”
“今天出的最大的事，就是原本的解印变成了正式的求印。”那个祈木使笑了，转而看向了雾，“说起来这雾起得也是奇怪……不过真的没人闯进祈木的边界，就算有，我们也会保护大家的，请不要担心。”
“谢谢，打扰了。”慕容沏道完谢，往长廊的尽头走去，默默地望着河对面的另一半围楼——朝楼。
而青青和银早已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在羽城守护使的陪伴下，正在走过木桥，往暮楼走来。当银出现在墨白的面前时，墨白愣了好一会，才叫出了句：“姐姐。”银弯下腰去摸了摸墨白的头，温柔地说道：“好久不见了弟弟，长高了呢。”慕容沏听到银的声音，赶了过来。而房间里的嫣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银的手，全身颤抖着。“母亲。”银叫了一声，嫣听到这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用手捂着嘴哭了起来。银轻轻地抱住了嫣，也流下了眼泪。
青青和羽城的守护使们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过了一会，白絮说话了：“嫣妹别哭了，好不容易见了面，可别把时间都花在哭上……”
银听到了白絮的声音，松开了手，对嫣笑道：“母亲，平时在羽城，白絮夫人很照顾我，我在羽城过得很好的。”嫣努力地止住泪水，咳嗽了好几声，最后看着白絮说道：“絮姐说的是呢。”转而回头叫卫瑞道：“三年不见女儿，你也不出来问候问候。”
卫瑞无奈地笑了，温柔地回道：“这不是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你嘛……快别哭了，进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于是一行人都走进了房间。
餐桌上，卫瑞坐在正中间，左边坐着嫣，银，墨白，青青和慕容沏，右边坐着五个羽城守护使。
“这三年，想必银没少给絮姐和羽哥添麻烦……”卫瑞向白絮行了个礼，“万分感谢。”
白絮放下了斗篷的帽子，笑道：“那是我们该做的。不过，银这孩子，做得挺好的，已经得到了简笺大学的录取通知呢。”
“大同国的简笺大学？”慕容沏发问道。
“这位是？”白絮问道。
“他是慕容梧秋的儿子——慕容沏。”卫瑞回答道。
“慕容梧秋……哦，想起来了。我们那会悟阁里最爱看书的就是他呢。”白絮笑了起来，“出了悟阁居然不当官，开书店去了。我去过他开的书店，真的很好呢。”
“夫人过奖了。”慕容沏不好意思地回道。
“等银的魔力测试完了，有空我还想去看望他呢。”白絮笑了起来，瞥见嫣正拉着银问这问那的，突然就垂下了眼帘，不再说什么了。
“大家吃饭吧。”卫瑞打了个圆场，“青儿也是好久不见了，来了也不说话。听说你过几天要去地球了，都准备得怎样了？”
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卫瑞回道：“我知道瑞叔、嫣姨和墨白有很多话想跟银说，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明天仪式结束，就得去大同国了，还有些准备的工作要做。”
“青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卫瑞放下了碗筷，“报纸和电视上都说是你写信说要娶甄娉婷的，这是真的吗？”
满桌的人听了卫瑞的提问，齐刷刷地看向了青青。他们想起了那铺天盖地的报纸和防不住的八卦新闻的报道： “惊天大消息，杨青爱的竟然是甄娉婷”， “奉命订婚，另有所爱”，“青银的最新进展——原来银才是第三者”……总而言之，一封青青的密信，几乎把全魔国的八卦媒体都点燃了。在这样的宣传和报道里，银渐渐地坚定了要解约的心，在填写祈城想见的人的名单里，没有写上青青的名字。因此，按照羽城的规矩，青青就成了羽城守护使要阻止的靠近银的对象之一。羽城的人，都为银打抱不平，一提到青青就一个劲地骂他是“负心汉”。要不是看见青青为银挡箭，看见了白絮对青青的测试，其他四个羽城守护使压根不想和青青同桌而坐。
青青也放下了碗筷，平静地说：“当时我写了两封信，托阿痴把一封交给灵大人，一封交给妈妈。阿痴是极可靠的人，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冒出这样的一封信来。虽然那些媒体言之凿凿，但我真的没有写过那封信。”
卫瑞叹了口气说：“灵大人早就知道了呢……”
“那青青哥为什么不出来辩解呢？”提起那封信，墨白还是有些生气，有些不满地问道。
“墨白……”银叫了句，示意墨白不要再问了。
青青无奈地笑了笑，说：“没事……因为作为调研队的一员，我不能频繁跟外界联系，我这已经算是，太出格了呢……每次写的信都要被检查过……更何况，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还是用行动来说明更简单呢。”
墨白沉默了一会，而后拿起筷子，夹了块糕点放在青青的盘子里，然后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没有再说什么。
“吃饭吃饭。”慕容沏笑了，“再不吃就真的凉透了呢……”
卫瑞点了点头，然后招呼道：“不说了，吃饭要紧。”
窗外的月光洒进了这个房间，大家都再次动起了碗筷。而外面的雾，又渐渐地散去了。在月光照耀下，祈木的花泛着银白色的亮光，慢慢地飘落，飘落过了夜晚，飘过到了清晨，飘落在祈木下的银的身上。
现在，有四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并排站在祈木下。她们中，有两个的白纱已经掀起。第三个人，正在慢慢地掀起自己的白纱，外围的人都开始鼓掌欢呼。站在临时搭建的台上的新郎欣喜地笑了，他从台上跳下，跑到了新娘的身旁，一把抱起了新娘，在原地打着转。
“现在有请下一个新郎。”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台上的青青走到了中间，握住了话筒。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看向了远方的银。刚刚兴奋的人群也渐渐平静了，其他三对新人也都看向了他。
“银，”青青开口了，他有些紧张，“誓词我重写过很多次，揉了一整箩筐的纸。我曾想写好多话，写你在我心里有多好，有多重要，但是，我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这些。”说到这里，青青不是那么紧张了，他笑了下，继续往下说道：
“邾子，虽然我们求到了祈木印，虽然祈木已经作出了判断，但是我还是想要问你：你，爱我吗？其实我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优秀，我没有那么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我也会紧张，我也会心慌，我也会做错事，有时候生气我也会想发脾气，我不知道哪一天我会不会控制不住对你发脾气。有时候面对一些事情，我也会无能为力，我并没有那么强大，就像昨天求印的时候，要不是你的魔力觉醒了，可能我们都会死……过几天我要去地球了，我也甚至做不到像朋友那样陪着你……
邾子，我可能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因为我还爱着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我并不能做到只爱你一个人。”
青青轻轻地说着，外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承认世界上比你好看的人有很多，和你拥有相同的品质的人也有很多，我也承认有的时候看见其他漂亮的女孩子我也会心动。
只是我，只想和你分享我的全世界，只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嫁吗？”
风轻轻地刮过祈木底下的草坪，吹动了银的头纱和长裙。祈木花闪着银白色的微光，随风飘落在了草坪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整个内围鸦雀无声。他们都注视着银，等待着银的回答。
银没有动。
又一阵风刮起，银慢慢地抬起手来，掀起了自己的盖头，把它理了一下，成了一个白色的头纱。银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青青，然后晃了晃自己的耳朵，粲然一笑。
外围的人都开始欢呼。而青青慢慢地走下了台，慢慢地朝着银走过去。而银却提起了裙子往青青跑去。青青笑了下，张开了自己的双手，银扑进了青青的怀里……
许多祈木花正在脱离了枝头，随风飘着，最后落在的地上，闪烁着白色的微弱地光芒，就像是祈木诚挚的祝福，洒落到大地上一样。起风了，泛着白光的祈木花慢慢地随风飘着，往远方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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