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银篇:问题的答案
好像是下雨了。伸出手去，那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手里，真的有一种冰凉的感觉。是有人在奔跑吗？这“嗒嗒”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伞被重重掷在地上，而后大厅里出现了青青略带恼怒的稚嫩的声音：“爸爸，我不想娶卫银！我不想再跟她有什么关系了！”
大厅里的杨寒转过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青青，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慈爱。杨寒的身影渐渐地变得高大起来，青青出现在杨寒的身边。他抬头看着杨寒，还是有些生气地说着：“爸爸，取消我和卫银的婚约吧，我不想娶卫银。”杨寒的笑脸出现在了青青的面前，离得这么近，青青的头顶还能感觉到他温暖的大手。青青的怒气有些消了。
“青儿居然生气了呢……”杨寒温柔地摸着青青的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就是不想娶她。”青青看着地板嘟囔着说。
“为什么呢？”杨寒耐心地问。
青青沉默了一会，然后回道：“大家都笑话我。”
“是因为银吗？”杨寒柔声问道。
青青点了下头，有些小声地回答：“他们都嘲笑我，说我将来要娶一个没有魔力的人。”
“青儿很委屈吧……”杨寒继续摸着青青的头。
青青点了点头说：“爸爸，取消我和银的婚约吧。”
杨寒温和地笑了笑，问道：“青儿，如果有一天，爸爸的魔力消失了，青儿是不是，也不要爸爸了呢？”
青青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惊讶，反问道：“爸爸可是全国魔力第四的高手，魔力怎么可能会消失呢？”
“如果爸爸的魔力消失了，青儿也会因为闲言碎语，要跟爸爸断绝关系吧……”杨寒凝视着青青的眼睛说道。
“怎么会！爸爸是爸爸啊！”青青急了， “我只是不想娶银，银又不是家人……”
“可是，银是青儿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呢。”杨寒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青青的头，“青儿，要是有一天银去世了，你会难过吗？”
“爸爸！”青青喊了出来， “我只是不想娶银，又不是要她死。”
“青儿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杨寒收回了手，轻声说道。
“爸爸！我肯定会难过的啊……”青青赶忙辩解，“可是，取消个婚约银就会寻死，太吓人了啦！”
“青儿，”杨寒突然有些悲伤地摇了摇头，“爸爸不是在吓你。还记得白羽叔叔吗？白羽叔叔有一个女儿。”
“欸？可我怎么没见过？”
杨寒伸手摸了摸青青的头，顿了顿，继续说道：“白羽叔叔的女儿没有魔力，因为没有魔力，长期受人欺负，最后得了抑郁症，在你出生之前，上吊自杀了呢……”
听到这，杨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响亮得多：“银现在也很难受吧……说不定……”
青青不停地眨着眼睛，打断了杨寒：“爸爸你不要说了！”而后，青青急匆匆地跑出了大厅，跑进了那淅淅沥沥的雨里。杨寒看着杨青的背影渐渐远去……
“嗒嗒”，“嗒嗒”，青青的脚步声在银回家的小路上响起。
银这时候应该是走到这里了？怎么还没到？
这样想着，银那把黑色的伞就好像是在自己面前倒下的一样，银就倒在伞旁边，在泥泞中用手撑着身子想站起来。
“早就想修理你了！今天被青青撇下了啊！”一个尖酸的女声响起，“谁会要你这种没有魔力的人！”其他的女生中有人上前狠狠地踹了一脚。又听见有人说：“青青已经回去取消婚约了。贱人，你以后不要再勾搭他，听见没有！”银只是咬着牙，没有回话。“青青喜欢的是思渝，不是你，你听清楚没有！”又一个女生上前拉扯银的耳朵。还有一些人在一边嚷嚷：“整天穿着土里土气的黑衣，真是让人受不了，脱掉算了！”有人上前按住银，有人开始扯着银那白色的头发，还有人开始拉拽银的衣服。
那些撑着伞的人就像是巨大的魑魅魍魉一样吞噬了银。
“银！”从远方跑来的青青喊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的只是一群围着的人而已，心里却知道，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就是银。
那些在银旁边的人散去了。而银没有看他，她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弯腰拾起伞，撑开伞，踉踉跄跄地从他身边跑过。
“银！”青青回身叫道。
听到这句，银突然被石头跘倒在地。青青赶忙上前想扶她起来，但是银一把推开了他，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淋着雨往家的方向跑去。
青青愣愣地站着，身旁还有银那把摔破了的撑开的伞。
“嗒嗒”，“嗒嗒”……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青的视线里……
银那孤单又倔强的眼神又出现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跟彼此疏远呢？明明就还在乎对方啊？刚刚……好像听见了邾子的声音——那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声音……邾子，是你吗？你在哪？
青青回头一看，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头发像银白的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也是银白色头发的大人。那个大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静静地听她说着：“父亲，你的头发好好看，在阳光下闪着光呢！”那个大人看见了不远处的青青。而那个女孩看父亲并没有看自己，好奇地转过身。就这样，和她的目光相遇了。此时，那个大人轻轻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女孩突然脸红了，转过头去不再看青青。大人笑了笑，摸着她的头，也不再说什么。这个时候，耳畔响起了阿痴的声音：“少爷，这就是卫银小姐。旁边的是瑞大人呢。”青青愣了愣，痴痴地看着银。这时候，银和瑞的身影越来越淡了。
“邾子！”青青一边喊着，一边努力地加快步伐往银的方向跑去。可银和瑞的身影还是在他赶到之前消失了。青青愣在了原地，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为什么，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青青抬头看了看，那些细小的雨滴不断地往下坠落。
青青摇了摇头，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长廊里，这里不是家里，也不是银的家。
好像是邾子的气息，是她在附近吗？
青青循着气味走到一个房门前，他轻轻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一个巨大的屏风出现在他面前，好像还挂着一幅画。但是青青并没有太在意，他绕过了屏风。屏风后，一把椅子倒在了地上，穿着白色长裙的银悬在空中，仿佛和白绫融为一体。银的头靠在白绫上，她那双毛绒绒的耳朵无力地下垂着。
“邾子！”青青赶上前去抱下了银。
银的身体很冰冷。青青用头蹭了蹭银的头，然后看了看银。银没有回应。
“邾子，邾子……从前是我错了，邾子……” 青青把银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眼泪从眼角滑落，“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邾子……”
不要，不要。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不要，不要！
“不要！”青青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猛然间天花板映入了眼帘。青青有些发愣，慢慢地从床上坐起，做着深呼吸，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是梦啊……”青青这样想着，发了好一会的呆。他环顾四周，看见大同川和顾翀帧睡得正香。把被子叠起放好后，他精神恍惚地下了床，披上一件长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青青来到一处草坡上。他来这里很多次了。在这里望着魔国的方向，思考阿痴提的问题，回顾和银的那些过往，是他那次看完新闻后经常做的事情。此刻，青青坐在草坪上静静地望着月亮。
“还是头重……好难受……”青青轻轻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心想：“没有发烧，也没有生病，怎么会这么不舒服……是因为刚刚做的梦吗？好像，梦见邾子死了……前面好像……”青青回想起了刚刚做的梦的前面部分，有点惊讶地想道：“那是初中时候和爸爸的谈话，之后我确实回去找银了，后面，是我和银初次相遇的场景……怎么会梦到这些呢……”
夜晚的凉风吹来，青青摇了摇头，感觉清醒了些。
夜空下，青青抬头看着月亮，发了好一会的呆。而后，他站了起来，往休息室走去。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在丛林里穿梭着，最后在轻微的关门声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青青，工作回来啦！”茶馆的伙计艾叶热情地跟青青打招呼。
“嗯。”青青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要一杯?茶。”
“今天的?茶卖光了。”艾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喜欢这种茶的人明明不多，怎么会卖光呢？”
“是啊，最喜欢它的人要结婚了呢……今天慕容家办婚宴，昨天订了今日份的?茶，说是婚宴要请所有来宾喝呢。”艾叶有些同情地看着青青，“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青青用手托着头，困惑地问道。
“没什么。”艾叶叹了口气，好像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比翼连枝当日愿’，哎……谁又能陪谁到最后呢……”
“少爷！少爷！让人好找呢！”
青青一回头，发现是阿呆。阿呆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茶馆里，只听见阿呆说道：“少爷，少夫人喊你回家呢。”
我？结婚了吗？
青青迷糊地点了点头，跟着阿呆走出了茶馆，恍惚之间，就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前。
“青青！”
这声音……好像被什么抱住了……
青青低头看了下抱住自己的人。这金色的曲发，长长的黄色的耳朵……只见那个人抬头看着他说道：“青青，怎么回来迟了！你可是答应要去参加沏的婚礼的！要迟到了，连我也吃不了兜着走呢！”
“娉婷？”青青有些困惑地叫了句。
“嗯？”娉婷松开了手，“怎么今天傻傻的……这表情……好像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沏要结婚了？”
“对啊，就是今天呢。”娉婷有些开心地在地上转了个圈，“你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嗯。”青青点了点头。
“你今天怪怪的欸……”娉婷踮起脚尖摸了下青青的头，“好像是有点发烧呢……”
“不碍事。”青青笑了，“我去换下衣服。”
“你可得快点了呢，这都几点钟了……”娉婷也笑了，边走出房间边说：“我先去外面等你了。”
“嗯。”青青轻声地应了句。
慕容沏要结婚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有点头晕呢……我是在做梦吗？
青青低下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穿的衣服变成了礼服，抬头一看，已经是在一个宽阔的草坪上了。草坪上摆着几桌的饭菜。那些桌子围成了一圈，围住了中间的圆形高台。
“青青，愣什么呢！”
青青低头看了下挽着自己手的人。原来是娉婷啊。
“你很累吗？”娉婷皱了皱眉，“要不我们回去吧……”说完娉婷拉着青青的手就要往回走。
“不用了娉婷。”青青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沏要是见不到我，只怕要跟我断交呢。”
“那好吧……”娉婷轻轻地把头靠在青青的手上，“啊……不知道新娘是谁呢……”
“不管是谁，只要沏幸福就好……”青青笑着说。
这时候中间的围台上出现了主持人。
“各位来宾，我们慕容家欢迎各位的到来，也很荣幸能请到你们，来做这场婚姻的见证人。”主持人庄重地鞠了个躬，“请各位赏脸入座吧。”
青青和娉婷坐下了，他们和以前的同学坐在一桌。
“现在有请新娘子。”
“哇哦！”不知台下是谁起了哄，然后全场掌声雷动。青青也兴奋地鼓着掌。
只见新娘子慢慢地随着中心的小圆台的升起出现了。她盖着白色的半透明的纱，身穿白色的长裙，系着思绫站在台上。
这时候，只听见慕容沏的声音从圆台的四周传来：“我，慕容沏，从见到你那一刻起，就喜欢上你了……嗯……终于等到了你……很开心……”
“沏这表白词，我要是新娘我就不嫁了……”和青青同一桌的同学调侃道，“说的好没水准……”
“当时青青结婚说的那一大段，那感人的，唉，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又有人摆了摆手。
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吃着沏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啊？”
“怎么不好意思，我就实话实说而已。”那个同学突然变成了大同川，只见他拿起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皱了皱眉，“这什么茶？怎么这么苦？怕不是在地摊买的便宜货吧？”
“?茶可是我们这最贵的茶。”有同学说道。
“你们都专心点听沏说好不好……”娉婷敲了敲桌面说道。
只听见沏的声音有点紧张，又夹杂着温柔：“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再被人欺负了。这一生一世，我只爱你一个人。余生，陪我走完，可以吗？”
“新娘子点头了！”主持人喊了出来，然后有些俏皮地说，“不过沏少爷你还不能出来哦……请问新娘子有什么想说的吗？”
“感君缠绵意，愿为连理枝。知君用心如日月，此生誓拟同生死。”
这声音……
青青愣住了。
只见台上的新娘子低头掀起自己的盖头，把它理好。白色盖头变成了头纱。新娘子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和白色的婚纱仿佛合为一体，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亮光。新娘子就像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白衣仙女一样，端庄而美丽。
真的是银。
银站在台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一颦一笑，令人痴迷，好像空气就在此刻凝结了。台下的人开始起哄了。而沏此刻也突然出现在银的面前，用头抵着银的头开心地笑着。沏一抬头，看到了下方的青青。而青青也迎上了沏的目光。
这种熟悉的眼神，好像在哪见过……是了……那个时候……
“真是受不了！脱掉算了！”
“喂，你们够了。”慕容沏的声音突然在那些女生后面冒出。
那些围住银的女生听到他的声音，都吃惊地回头看着他。带头闹事的女生看着沏，强撑起场面喊道：“关你什么事！青青都不管，你管什么！”
“以前青青在，当然不需要我管。不过……”慕容沏走进了圈子里，站在银的旁边，用伞伸到银上方，淋着雨，回头对她们说，“既然青青放弃了，我就可以争取了。”
那些女生都有些惊讶。
“你们一起上，都打不赢我。识趣的，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慕容沏笑着说道。
带头闹事的女生瞪了沏一眼，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青青，你终于来了……”沏对刚刚赶到的青青笑了笑。
“谢谢。”青青对慕容沏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喊银。银跌倒在地上，然后被撇下伞跑远了。
沏和青青的目光相对了，只听见沏说道：
“青青，如果哪一天你松开了银的手，那我会牵起她的手，永不放开……”
青青看着台上的慕容沏，看看银，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地摇晃，坍塌。
晃着晃着，眼前一片黑暗。青青抬起头——前方排放着整齐的桌子。好像肩膀上有一只手，青青转头看去，看见了顾翀帧。翀帧笑了笑，轻声说道：“走吧，资料室要关门了。”
青青迷糊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他合上书，和翀帧走出门去。
在路上，翀帧浅浅地笑了，问道：“家里的信，想好怎么回了吗？”
“啊？”青青有点恍惚地问。
“睡糊涂了吗？”翀帧用力地拍了拍青青的头，“清醒点兄弟！你家里不是让你一回去就娶甄娉婷吗？你再不表态，你一生的幸福就完了！”
“疼诶！”青青摸了摸自己的头，对着翀帧笑了笑，“想好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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