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王爷献策
转眼到了公元前137年十月,名个诸侯王朝谨的时节到来了,这是自西吴以来最宏大的盛典。除了郡国要依例向朝廷进献贡礼外,今年一项最重大的内容就是请燕汲侍郎在大明堂开始讲述儒家经典。
明堂的门窗向着四面开放,周围坐满了从各个郡国、从长郡的各个官署来朝觐的诸侯王和官员。燕汲坐在中央,他旁征博引,洋洋洒洒,让大家听得如醉如痴。
在燕汲讲完经典之后,霍武即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今岁以来,朕全力推行的大计,就是以儒学立国,以治兵强国。朕以为,惟有儒家才能实现同心协力,西吴一统。民者,国之本也,兵者,国之利器也,惟有富民强兵,我皇皇西吴才能享国长久……”
他的讲话,把朝觐的盛典推向高潮,欢呼的声浪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一位藩王走进太和宫看望太皇太后来了,他就是后来几乎酝酿了一场谋反事变的榆林王霍建平。太皇太后以少有的热情在宫中款待了他,这不仅是因为太皇太后这些日子蓄积了太多的愤懑需要向人倾诉,更因为霍建平为她带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
女御长照例把酒爵小心地递到太皇太后手中。在确定霍建平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后,太皇太后以婶娘的身份说话了:“王爷远道而来,哀家略备了些薄酒,以图个说话的机会。”
霍建平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太皇太后乃西吴支柱,臣怎敢当得起您的敬酒,还是请太皇太后接受臣的祝福吧!”
说着,他从座上站起来,酒爵高高举过头顶,言辞恳切地敬道:“臣榆林王霍建平祝太皇太后鹤寿松龄!”
酒过三巡,他们很自然地进入了彼此关切的话题。太皇太后询问着榆林国的风土人情,并且提到他每年都要送来的蜜枣。
“平定七国之乱之后,刚儿就是用你送来的蜜枣在长乐宫招待武儿的。”太后说到这里,泪水就止不住流了出来。
“说起来,洛阳王和刚帝、武儿都是本家兄弟,可哀家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霍建平怎能读不懂太皇太后的伤感呢?他深知她至今仍为刚帝没有立洛阳王为储君而心结难解。他虽然身在榆林,然却时刻关注着京城的风吹草动,他不断获得太皇太后与皇上政见相左的信息。
平心而论,这对独处一方的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长郡的冲突越激烈,皇上就越没有精力去顾及郡国的事情。但是近来他有些惴惴不安了,皇上大刀阔斧的推行新制,这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听说李信已经向皇上建议废除郡国私铸钱币的权力,随着政局的稳定,还要实行盐铁官营。这不是针对他又是针对谁呢?他对废止无为而治的黄老学说充满着恐惧,但是,现在他却用一种非常乐观的语言安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不要过于伤感,自新皇登基以来,国事顺畅,万民安乐,此乃我西吴之福也。”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惆怅地叹息道:“什么呀!又是一个不省心的。”
“皇上年轻,还要太皇太后多加指点啊!”
“他要是听哀家的就不错了。”太皇太后一谈起霍武就来气,“这个武儿,眼中哪里还有哀家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呢?整天就是讲儒学,建明堂,出塞外,他把祖宗的无为而治都抛到九霄云外呢?”
霍建平听到这里,惊道:“无为而治乃我朝的立国之基,怎么可以轻易地动摇呢?”
“可人家就是要动摇这个根基!”太皇太后说到生气处,酒爵在案几上震得“叮当”响。
话说到这里,霍建平意识到该向太皇太后呈奉礼物了,他命随从抬进一卷卷的竹简,从中拣了一卷双手捧给太皇太后,话语中多了许多的谦恭。
“这是臣多年来研习无为而治学说的心得,臣为这部书起了个名字,叫《论国政之无为而治学说》。”
太皇太后接过竹简,转递到女御长手中道:“哀家看不见,你就说说你书的精华何在?”
“臣编纂这部书的主旨是为了批评儒学,弘扬无为而治的。臣以为宇宙万物皆道所生,道者,覆天载地,高不可际,深不可测,达于道者,反于清静,究于物者,终于无为。臣知道,太皇太后精于无为而治的治政,所以这才拿来请您老评评。”
“好!好呀!王爷之意,正是哀家之意。”太皇太后情不自禁地将身体向前移了移。
“臣在这部书中,回顾了我朝自开辟以来一直坚持无为而治之说立国,以无为清静治国的皇皇功业。臣虽远离长郡安陵,可没有一天不为兴我西吴而思虑。”
霍建平说着,就翻开其中的一卷读到:“道德之论,譬犹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弛骛千里,不能易其处……,”太皇太后也知道,我朝之所以历四世而益盛,正在于持道而不移。
霍建平这些话,看似很随意的心得倾谈,却句句戳在太皇太后痛处。她听着听着,身体又向前移了移:“谁说不是呢?可是,武儿就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仗着年轻气盛,非要背离祖宗道统。哀家要把王爷的著作作为我西吴的镇国之宝,号令全国都来研习。”
霍建平听了惶恐逍:“太皇太后的圣意霍建平心领了。这不过是臣平日的一些读书心得,哪里称得上国宝呢?再说了,皇上那儿也……”
“皇上怎么了?哀家要发懿旨,命他接受。”
霍建平知道,懿旨是太皇太后的特权,抗逆懿旨,将落下大逆不道的罪名。可这样一样,他榆林王岂不暴露在国人的面前,以他现在的实力,远不如当年七国联盟的实力,他想到这里,对太皇太后说道:“臣已经将本书抄写了多部,也为皇上准备了一部。”
“好!好!难得王爷的一片忠心,是得让这小子好好看看,看看我大汉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可令霍建平也没有想到的是,在第二天朝见时,霍武竟欣然接受了他的《论国政之无为而治学说》。
朝见仪式结束后,霍武在宣政殿书房单独见了一面榆林王。
霍武似乎也不像太皇太后所说的那样傲岸不羁,恃才傲物。他邀请李信、王绾、燕汲和王明波作陪,并以侄辈的身份称他为皇叔。
皇上很谦恭地举起酒爵为他接风洗尘:“皇叔好读书鼓琴,善为文辞,朕素来仰幕。朕知道榆林乃东楚国兵家必争之地,皇叔可不可为朕作一首赞美兵家的诗作呢?”
霍建平没有想到霍武为何会提出这等问题,他不免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很快对皇上的要求做出了积极的回应:“皇上如此看重微臣,臣纵然才疏学浅,也只有勉力而为了。”
他还十分惊异皇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皇上只是将自己的著作大概翻阅了一下,就从中找到了“苟利于民,不必法古厂;苟周于事,不必循旧”的论述,并且很自然地与朝廷当前的变革联系起来。
“朕看出来了,皇叔也是新制的响应者啊!”
这让榆林王更想不到的是霍武忽然就把私铸钱币的问题提了出来:“皇叔对取缔私铸钱币怎么看呢?”
榆林王最担心就是霍武追问私铸钱币的问题,这半日来,他左回右旋,就是希望躲开这个敏感的话题,谁知霍武还是朝着这个方面来了。此时,霍建平终于感到决不可把皇上当一个无知少年看待了。他的锋芒、气度和后发制人的谋略完全是在一种谈笑和闲适的气氛中表现出来的,而他幽深的内心就隐藏在那双看不透的眸子里。
霍建平觉得自己一向善辩的思维遇到了难以言表的阻滞,他的语言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这个么……这个么……”
正当他思索如何回答皇上的问题而迟疑时,霍武却用爽朗的笑声化解了他的尴尬:“哈哈哈!朕不过随便问问。皇叔请喝酒,喝酒!”
霍建平的心境刚刚平复,霍武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听说皇叔的女儿、朕的妹妹霍春霞这次也来长郡了,为何不带来让朕见见?”
霍建平回答道:“臣一向家教甚严,她又是女儿家,多有不便。”
“这有何妨!她是朕的妹妹,别人敢说三道四?榆林是军事要事,毕竟比不得长郡安陵,皇叔若是有意,就让她在王府住了,朕为她找一人家岂不更好?”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霍建平一时摸不清霍武话中的意思,不敢轻易答复,只得推到霍春霞身上:“这个臣还得问问霞儿再说。”
此刻,王明波却对皇上的提议分外热心,好色的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前几日春霞到长郡时,他奉皇上旨意去灞上迎接,他第一眼看到春霞时,就被她的美艳所震撼,甚至于心猿意马间将霍武至今无后的信息说给了霍建平。现在,他借着霍武的话推波助澜道:“王爷何必推辞呢?郡主在京城,每日与各位公主一起,出入宫廷,荣华被身,是何等的荣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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