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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朝廷新政


  现在,溥荣持着龙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一切回忆都如温馨的春水,轻轻漫过他的心头,渐渐融遍全身。

  “大人在寻思什么呢?”伯父皱眉道。

  溥荣没有正面回答伯父的询问,反诘道:“行至何处了?”

  伯父人地两生,不知该如何回答,正要问队伍中的当地人,就见前面远远地驰来一骑,到了跟前方知是临淄县的县丞,他奉命在这里迎接大吴使节。

  县丞道:“临淄这个地方,我……听闻过,这地方可有什么来历?”

  县丞道:“临,乃君临天下之意,因此地处于雍州高地,又因此地有一佛山,名日灵山,宜于神明所居。”

  溥荣闻言道“佛山?烦劳县丞速去通报,本使节要在这里祭祀神佛,据说,灵山照长郡,所以,本使节还要为皇上祈福,为黎民请瑞。”

  “诺!”县丞随即策马而去。

  只见道路沿着斜坡沟壑向前蜿蜒而去,临淄县城就坐落在沟道里。城池倚坡濒水,呈半圆形框架,只有南北两座城门,两面坡上松柏郁郁葱葱,淄水河静静地从城下流过。此地虽然土地贫瘠,却是郊祀诸神的所在,倒也不显得荒僻。

  溥荣一行来到城下,临淄县令早已在城外迎接了。稍事寒暄,溥荣即在县令的陪同下直接到灵山祭祀。

  溥荣每次揖拜,额头都久久地贴着地面祷告”“昊昊上苍,佑我大吴,茫茫大地,佑我圣皇。”

  县令上前搀起溥荣,双手深揖道:“使君忠心,天日可鉴。下官已在城内‘醉香酒楼’备下薄酒为大人饯行,还请使君赏光!”

  名日“醉香酒楼”,不过两间门面,店主人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就做了几样时令菜蔬,喝的是当地酿的柳林春,一种淡淡的苦味。

  席间,溥荣询问临淄县的风土人情,县令告诉他,县城南一百零八里的石顶山上有一隐者,年逾九十八,鹤发童颜,乃先祖朝的建平侯。

  “是曾经出使大匈西关的建平侯么?”

  县令点了点头。

  溥荣高兴道:“本使明日就去拜见。”

  第二天,县令亲自担任向导,一行人快马走了大半日,就远远地瞧见阳光下石顶山。三峰并立,直插云霄,岚气缭绕,云涌松动,气象森森。

  他们登上东北峰举目四眺,远处逶迤起伏的梁山,近处满川沃野田畴,一览无余。

  半山腰有一座院落,青石围墙,卵石铺道,荆扉柴门,院子不算大,却也宽敞。溥荣连连赞道:“此地真乃妙境也!”

  踩着卵石小道前行,中间是三间草房,两边各有厢房。屋前的几株红杏,正是迎春绽放的时节,满枝粉色的花骨朵透着淡淡的清香;红杏旁边不远处,一丛修竹,枝叶苍翠,透着盎然生意。竹林下,一位小童正在打扫庭院,从屋里传来悠悠的琴声,抑扬起伏,悠远流畅。

  这不是《高山流水兮》么?溥荣情不自禁地赞叹。县令欲上前问话,却被溥荣拦住了,直到一曲终了,县令才上前很谦恭地说道”“烦劳通禀你家主人一声,就说前往月支国的使者了溥荣大人求见。”

  “使君少待,小人这就去告知主人。”童儿进去片刻就出来道,“主人请使君大人到厅中叙话。”

  溥荣让一干人等在外等候,只带伯父、县令进了厅堂。环顾室内,除了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外,其他陈设都十分简朴。可抚琴者却是年约五十的汉子,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在下在此等候使君多时了。”

  溥荣心中暗暗吃惊,忙上前参拜道:“敢问此处可是建平候之居所?”

  中年汉子道:“此外正是家父颐养天年、潜心守静之处。区区茅舍,虽说简陋,却远离俗尘。”

  溥荣作揖道:“在下在故乡时曾听祖父讲过,建平侯谏言定都长郡安陵,首倡与大匈西关和亲,受命徒雍州豪强十万于博罗县,功在社稷。今在下上奉皇命,出使月支国,欲聆听先辈教诲,故冒昧打扰,不胜惴惴。”

  汉子目光中掠过依稀惆怅,叹息道:“家父已于三年前先逝了。”

  溥荣结颤了颤,脸上流露出几许失落。但既然来了,也许还能从这儿获取一些关于大匈西关的风土人情。随后他大略介绍了持节西行的原因,汉子开始还平静地倾听,及至听到皇上将坐骑赐予溥荣时,他就再也无法平静了。

  “当年家父之所以力主和亲,除了和亲睦邻,以求百姓免遭涂炭。可是,他那时最远也就只到了塞北漠的大匈西关。今使君负命西行,何止万里,可见当今皇上的目光远在祖先之上啊!”

  眼前这位年轻的使者,器宇不凡,目光,让中牟汉子想起父亲当年一言兴大吴、壮怀睦邦交的往事,他终于领悟到父亲弥留之际的预见是何等的深邃。

  那一天,童子来告,说老爷病重。他匆匆赶回家中,父亲已是奄奄一息。他强撑着说道”“儿啊!为父亲将去见先皇,只因有重托与你,才苟延以待。”说着,他要童子从靠窗的匣内拿出一卷一一绢轴,缓缓展开道:“这是当年家父出使大匈西关时秘密绘制的《大匈西关地势图》原希望在与大匈西关的交往中有所用途,不想数十年过去,心愿未了,人已逝去矣。今赠予使君,或许有些用处。”

  捧着地图,溥荣望着面前的汉子,一时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先生两代,忠于大吴,其情感天动地。先生若有志于大吴与大匈西关邦交,何不随在下西去,以了先辈心愿?”

  汉子摇了摇头道:“家父临终有言,宦海险恶,要在下守着这山,淡泊一生。在下不可违背家父遗愿,更不愿远走他乡,让家父在此孤守青山。”

  人生得如此明白,也算至高境界,溥荣由此对汉子又平添了几分敬重,道:“前辈情系江山,让在下铭感肺腑。有了这张大匈西关地图,此去就是刀山火海,在下也无所畏惧矣。明日一早,在下就要上路。若是有一日回到长郡,在下再来拜望先生。”

  中年汉子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紧紧地握着溥荣的手道:“那时候,溥使者若是路过此地,不要忘记到家父墓前告知凿空月支国、大匈西关的消息。”

  春光不知何时悄悄升起,沐浴着高原广袤的身躯,回首望去,明月山巅,有光如昼,整个山顶笼罩在奇光异彩之下。溥荣勒住马头感喟道:“其仙人之所居也。”

  ……

  盛大的送别仪式一结束,石伟就匆匆忙忙地进了太和宫。

  这位平日言语木讷,不显山露水,甚至从来就没有进入霍武视线的人正坐在太后的对面,小心谨慎地回答着老人家的问话。

  “皇上近来可好?”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近来一切安好!”

  “没有问你这个,哀家是说,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

  “皇上刚刚送走了溥荣,现在又去城东了。”

  “不就是一个使者么?还用得劳动皇上大驾么?春寒料峭的,又不是春游的日子,去城东干什么?”

  “这个……臣……”

  “说话吞吞吐吐的,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臣刚才听说,皇上到什么堂的工地去了,皇上说,要赶在诸侯朝觐的时候,在那里举行大典呢!”

  “大典?这个孙儿,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呢?”太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霍武愈来愈自行其是,不愿意接受管束,这让太后一想起来就气郁填胸。她孤独一人静坐的时候,总是不能忘记刚帝在世的日子。那时候,她虽然身在宫闱,可朝廷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她不清楚呢?皇上总会在请安的时候把一切告诉她,只要她稍不满意,皇上都会立即改变决定。

  可是现在,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这种自信和荣耀正在渐渐远去,请安虽然每五天一次照常持续着,但她从霍武那里获得的消息却越来越少。而且他在身边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总是一种应付的样子。她很担忧把国家交给他究竟会是怎样的前途,如果朝廷因此陷入危机,她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没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她凭经验断定,霍武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聚集了一批多事的儒生。

  “他们几个近来都忙些什么?”她不禁提高了声调。

  “太后指的是……”

  她有些不耐烦了,喝道:“还会有谁?你们哪,能比得上人家一个哀家也就省心了。”

  石伟怎会看不出太皇太后对自己不满意呢?自从刚帝驾崩以来,石氏一族一直处在朝事国政的边缘,虽说他们父子是长郡有名的黄老之学之名士,但他们所信奉的黄老之学越来越受到皇上的冷落。

  两千石只不过是个虚名,皇上从来没想过要给他一个实在的职务。刚帝在世的时候,每遇大事都会亲自到府上向父亲咨询。可自武帝元年以来,这种礼遇就不复存在了,他和父亲都感受到了威胁,这使他们越来越明白,只有紧紧依靠太后,他们才不至在皇上的改制中举族倾覆。

  现在,看着满面愁容的太后,石伟的心中充满了惭愧,说道:“都是臣办事不力。”

  “罢了!你父亲年轻时可比你等强多了,真是今不如昔啊!”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到时候头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臣想起一件事来了。”

  “快说!想起了什么?”

  “是这么回事。”石伟咽了口唾沫道,“臣看那个王绾道貌岸然,实际上也是个唯利是图之辈,最近从某些大臣的片言只语中,臣听说他的族人利用皇上推行‘限民名田’的机会,私下里抢占民田。臣还听说,就是这个王绾上奏皇上,要皇上不必事事奏皇太皇太后知道。”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王绾!太皇太后在心中骂道,可她说山口的话却分外冷静:“听说!听说!怎么都是听说?王绾如今是朝廷重臣,你怎么能仅靠听说呢?就不怕落个诬陷的罪名了么?”

  石伟明白了,太皇太后不只要消息,更要罪证。不过这两件事办起来十分麻烦,但他又不敢深问。他懂得宮廷斗争的复杂,对太皇太后来说,她要的是“清除皇上身边的小人”的结果。

  “私占民田之事交由王绾家乡的太守王应已前去盘查了。只是后面这件事情,臣还得费点周折,望太皇太后给些时日。”

  石伟说完之后,就从太后那里告退了。他刚回到府上,兄弟石庆就从后花园练剑回来了,他一见面就问道:“太皇太后是怎么说的?”

  “太皇太后责备我们不该轻信那些没有根据的事情,弄不好是要担罪名的。”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太皇太后的深不可测,一切都只能意会而不可说破。”

  “她是不是还在犹豫呢?”

  “这你还不明白,她要我等拿出证据。”

  “什么证据?这还不容易么?”

  “容易?他们现在都是三公重臣,戒备森严,怎么弄得到证据?”

  “这个么……”石庆略思片刻,一拍膝盖,叫道,“有了!”

  石伟迷茫地看看石庆,问道:“有什么呀!看你这一惊一乍的。”

  石庆笑了笑,随即附着兄弟的耳朵说了起来。石伟一脸狐疑地问道:“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不过要一些时日,你就看好吧!嘿嘿!”石庆阴冷地笑着。

  “这事要不要告诉父亲?”

  “告诉他干什么?父亲处世古板。告诉他了,难道还要老人家对案不食,看着我们相互指责么?”

  石伟惊叹石庆心思的幽深,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道理。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是一位很严谨的黄老之徒。他虽然信奉黄老学说,可他的入世思想一点也不比贤良们差。一领朝服,在他老人家的眼中就是社稷的重托,就是皇上的天恩。

  虽然子孙们都是小吏,可每当他们谒见的时候,他都要朝服峨冠,正襟危坐。他教育子孙们的方式也很特别,很少见他在大庭广众面前大声呵斥,他会把他们叫到侧室,要他们一个个脱衣袒肉,面壁思过,直到改正为止。

  这近乎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使得石氏一族在朝野获得了孝谨的美名,获得了太后的尊重。其实,在石伟兄弟的眼中,这不仅是古板,简直就是一种迂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开始对父亲的举止不屑一顾,甚至把他视为仕途上的障碍。

  是的,父亲很注重自己的人品,可人品到底是什么呢?在朝廷上,哪个走上高位的大臣像他那样呢?石伟望着石庆消失在假山背后的身影,在心里想。

  他同样也很担心,石庆的那个办法究竟能有几成把握。

  ……

  朝廷雷厉风行的改制,犹如城下的秦汉河水,在王明波、李信和王绾等人的推动下,波浪迭起地向前推进了。

  首先是还田于民的政策得到了百姓的拥护,但也引发了豪族和贵胄的不满。王绾是这一政策的积极响应者,尽管他辅佐的地方君主放荡不羁,骄奢好勇,但他还是凭借着自己丰厚的学养和人格魅力,说服地方君主把一部分公田退还给了百姓。接着是罢养苑马取得了令人振奋的成效,据从西关洛阳回来的朝臣说,霍勇的几个儿子慑于皇上的威严,缩小了他们父王生前扩建的苑林,把土地分给周围的百姓。那些苑马,在太尉府的督促下,全部集中到长郡,用来作为训练骑兵的战马。

  令霍武十令高兴的是,在诸王送来的苑马中,以鲁王的为最多。从这一点上说,他倒是很称道王兴对鲁王的影响。在王兴八十寿诞的那天,他还特地题了“寿比南山”的匾额让魏公公送了过去。

  其次是国内形成了治儒的风气,那些期望子孙成就大业的长辈们纷纷丢弃了黄老之说,而为自己的孩子请了儒者授课。

  “为政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的琅琅书声从长郡一直飘荡到每一个郡国。这一切都使兴建儒校成为一件迫在眉睫而又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大明堂——独尊儒学的标志性建筑,在七月雨季到来之前,已巍然矗立在长郡的朝阳门外。

  按照皇室旧规,每年夏至一过,皇上都要到长郡外的雍州泉宫去避暑,但霍武在登基的第二年破例没有移驾,而是去了军柳营。在观看了骑兵的演练后,他很是欣喜。与去年秋天阅兵时相比,军队面貌焕然一新,尤其是长途奔袭和射箭的技艺,丝毫不逊色于大匈西关骁将。

  霍武觉得这样下去,进击大匈西关指日可待。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溥荣的队伍至今没有传来消息。每当日暮时刻,他的心便会驾着万里云彩,飞到遥远的西方,望着西沉的太阳,在心里呼唤着溥荣的名字……

  当然,每五天他都要依制与母亲一起,到太和宫去向太后请安。他免不了还要拣些无关大碍的事情向太后请示。太后对孙儿的请安表示了欢心和愉悦,她总是选择鼓励的话语来活跃这五天才有一次的气氛。一般的情况下,皇上总会与李幼思一起去,老人家拉着他们的手,祝福他们夫妻恩爱,早生太子。

  霍武渐渐觉得,老人家并不似他想象的那样偏执和食古不化。只有王倩隐约地感到这种平静的气氛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难道太后真的从此要颐养天年了么?真的对朝政没了兴趣么?

  这种事情是不可乱加猜测的。她只有不断地提醒霍武处事一定要谨慎,万不可疏忽大意。但霍武不这样看,他很乐观,甚至觉得母后有些多虑,他依然一如既往地专心致志地推进自己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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