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感剑于手 上
第二天，夏司良依然早早来到剑痕崖，苏芷看到他提着那柄雪白长刀对着空气劈砍，只有这一招反反复复，一开始长刀划破空气还发出呜呜的啸声，但到了最后只见刀光不闻刀声，夏司良握着长刀的双手交叠挥舞，好像一只滚动的车轮。
“你这一式刀法倒是有点儿意思，看来五洲天下的武人也不全是蠢笨的榆木疙瘩！”
夏司良听到声音停住劈砍的动作，回头尴尬笑了笑，“芷夫人，今天教我点儿什么？”
芷夫人抿嘴一笑，扬起手整了整头上的钗子，抬手间便露出了那只骨玉镯子，她坐到水潭边的青石上说道，“昨天我回去想了想，或许是我对你太过严格了！毕竟我之前指点过的无不是上五等的资质，对于你这种最末端都不如的粗坯，的确要转变一下思路！”
夏司良除了尴尬和傻笑外，只剩下无奈。
芷夫人指了下夏司良手里的铁剑，“对着你身边那块石头砍一下，我看看你的剑法如何？”
夏司良放下长刀，拔出铁剑双手高高举起，对着那块半人高的石头便劈了过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夏司良被震得一个趔趄，松手一看手心已被磨破满手血，而那块石头上面只有一个白印儿。
苏芷说道，“你把剑给我！”
夏司良将铁剑交给苏芷，就见苏芷对着那块石头轻轻一挥，随后收剑入鞘，石头从里面发出‘咔’的一声，随后从内向外裂开。
“这便是浩然剑道吗？怎么和我见过小师叔用的不一样？”
苏芷摇头道，“这不是浩然剑道，而是无相剑道。”
“同样一柄剑，知道为什么我轻轻一挥就能劈开这块青石，而你却只能震伤自己的手吗？”
夏司良摸着鼻子想了想说道，“是因为夫人那一剑有剑意，而我那一剑空有力气！”
苏芷摇摇头，“刚刚那一剑我没用任何剑意！现在对你而言，谈剑意还太早！”
“那是因为芷夫人你的力气大？”夏司良试探着问道。
苏芷这一次却眯眼笑了笑，点头道，“正是如此！”
“修士的真元是所有法诀的根基，就是修行者的力气，我的体内所积攒的真元远超过你，所以同样一柄铁剑，即使轻轻一挥，威力也比你更强！要完全发挥法诀玄功之力，必有强大的真元最为挤出。”
她站起身说道，“我本来想先教你凝炼真元，但后来一想你之前那十几年从未接触过炼气之法，错过了筑基的最佳年龄，现在开始凝炼真元的话，恐怕到了七十岁也未必能进入中三境，所以我先教你浩然剑道，等你真正领悟了何为浩然，何为剑道之后，再传你炼气之法！”
“夏司良，之前我看你练刀，出刀极快，发劲极狠，为何？”
夏司良脱口而出，“因为熟练，那一刀我从六岁练到了十六岁，每天练每月练，晚上梦游都在练，当握着刀时，感觉那不是刀，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师父说这叫‘手感’。”
苏芷抿嘴一笑，点头道，“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先练剑，每天按照你练刀那样练，什么时候找到了手感，我再带你领悟浩然剑道！”
夏司良看她的嘴角的笑意，心里有些发虚，暗中嘀咕芷夫人该不会见自己资质差悟性差，就要甩手不管吧-------
似乎看出了夏司良的心思，芷夫人拔出杜剑衡留下的那柄白色长剑说道，“这柄白游剑，是杜剑衡悟出浩然剑道那一瞬，炼化贯日白虹而成！尚未在修者天下扬名立威，便被杜剑衡遗弃，也许是心中不甘，此剑虽未经历任何战事，却已经有一丝极细的杀念暗藏剑内，也就是我对杜剑衡了解至深才发现，若以养剑之法加以灌溉，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一柄拥有剑灵的上品飞剑！”
她甩手将白游剑抛出，长剑如一道白虹般刺入石壁，只余下一截剑柄，苏芷对夏司良说道，“从今日起，什么时候你能将它再拔出来，便说明你已经的得到了白游剑的认可，那时才意味着是你已经继承了浩然剑道，是杜剑衡的衣钵传人，否则在那之前，你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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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夏司良真的就在剑痕崖下开始了剑道的修行。
说是修行，其实就是一遍遍挥舞那柄烂铁剑，自从来到这座修者天下之后，见到他的人都说他资质差，在修行上是块榆木疙瘩，夏司良听得多了也就认命了，不过他这人与其说是乐天知命，倒不如说是没心没肺，从未因为自己的资质不好就产生丝毫的自卑和自弃。
苏芷让他练剑‘找手感’，夏司良就去对着空气挥舞铁剑，找那并不存在的手感，一连五天，夏司良天没亮就到了剑痕崖下，开始一天的修行，晚上要等到子时左右才回去休息，有时就干脆躺在谭水边上抱着铁剑睡了过去。
一开始浩然妙等人给他送饭时还要嘱咐几句让他好生休息，后来每天夏司良对着石壁练剑，她们就在一旁看着，尤其浩然嫣，每当轮到她送饭时，就看着夏司良狼吞虎咽吃完，然后蹲在谭水边双手支着下巴，一边笑一边看着夏司良对着空气呼哈劈砍，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夏司良练的累了时，也会偷偷试着去拔那并钉进石壁的白游剑，然而仿佛长在了上面，根本纹丝不动。
“第一万八千剑！”夏司良双手举剑狠狠劈下，然后整个人也随着那一剑趴在了地上，双脚抽搐着。
浩然嫣蹦蹦跳跳跑到他头顶蹲下，将凉茶放到他脸边，抱着双手趴在自己膝盖上，声音清脆问道，“少主，你每天要挥出三万六千剑，真的有用吗？我在这儿看了许多天了，你找到‘手感’了吗？”
夏司良将茶壶嘴对着嘴吸了一大口，脸贴着地面翻着眼皮看着浩然嫣说道，“现在还没找到，但我觉得快了！等我再挥出三十六万剑的时候，我觉得就差不多！”
“十天前少主你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夏司良好像一只渴极的牛一样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浩然嫣纤细的眉尖儿蹙起说道，“少主，我以前听剑衡主人说过，本命飞剑经过真元祭炼后，自然与主人心性相通，从来没听他提过‘手感’这种事！”
“何况五洲天下的武人练武要找一个手感，但我们修者天下的剑修，注重的是剑道和剑意，刻意追求手感，岂不落入了下成？”
夏司良一想对啊！
他恍然大悟，“我要追求的是极致无上的剑道，能够一剑斩开天地，截断江海的极招，每天傻子一样对着空气乱砍，的确有失高手风范！”
浩然嫣咬了下红润的小嘴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少主，婢子觉得你虽然长得一般，有时候还很粗鲁，就像双儿姐说的‘吊儿郎当’，妙姐姐也说你资质不堪，难成大器，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她压低声音说道，“婢子想提醒你，千万不要太过相信了芷夫人，在修者天下，任何人都不值得绝对信任！”
“你是说，芷夫人可能在陷害我？”
“婢子可什么都没说！”浩然嫣紧忙摆手。
夏司良摸了摸下巴，点头道，“等我练完今天的三万六千剑，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
浩然嫣撅了撅嘴，“真是个呆子！”
夏司良不以为意，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练三万六千剑很傻很土？”
“难道不是吗？”说完浩然嫣拍了拍嘴，“少主你知道我就是这么直啊！”
夏司良摸着手上的硬茧，“我觉得总不会一无所得吧！我有种预感，将来我每出一剑，都有现在这三万六千剑之势！”
“对对，少主最英明神武了！”浩然嫣敷衍说道，拿起水壶浩然嫣跑了回去，背后夏司良面朝石壁，每一剑都似是绝命时刻的最后一剑，出手毫不犹豫和迟疑，
三万六千剑，一剑不多，一剑不少！
回到琴雨阁，浩然嫣噘着嘴坐到浩然青苗身边，抢过她手边放着的茶碗喝了一口，“我跟少主说了！”
浩然青苗正在修补夏司良那件皮子甲，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怎么说？”
浩然嫣学着夏司良的神情语气，“嗯，等我练完今天的三万六千剑，一定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他就这么说的！”
浩然双咧嘴道，“那少主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要我说少主就是个呆子！”浩然嫣依然心有不忿，“我看啊，咱们就好好伺候他，顺便找机会劝劝他，让他藏几件不算太好又不算太差的宝贝，等将来谁在去五洲天下就带上他，让他回五洲天下当一个富家翁，平平安安一辈子也挺好，他是真不适合修者天下！”
很少说话的浩然薰皱了皱眉。
“你们太小看他了！”
“怎么，薰美人认为少主前途无量？”浩然双笑道。
浩然薰哼了一声，“反正我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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