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集 有棵大树好壮胆

　　何金燕当上全省先进工作者，红头文件下发不久，就接到省税务局的通知，到省里参加授奖仪式。局里派了车，由副局长赵俭陪着前往。那份荣耀，那份自豪，让何金燕在后来想想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到了省局，省局所有的领导都参加了这次授奖大会，一把手亲自接见了她们，跟他们这些功臣握手，中午宴请了他们。之后又派专人带他们在省里玩了两天。也许就这两天，全国的先进工作者就在他们当中产生了。何金燕回到市里不久，再次接到通知，她被选为全国先进工作者了，要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这个消息连市局领导都感到很突然，很意外。当晚市局安排了欢送宴会，刘局长特别讲了话，以致鼓励鞭策和表扬。赵俭局长在宴会上说，“何金燕是我们地区的骄傲。也是我们地区税务局干部学习的楷模。希望你再接再历，更上一层楼。”李中堂在宴会上说，“何金燕，希望你别辜负了领导对你的培养，全体干部对你的期望，做一个税务干部的好带头兵。”何金燕也十分激动，完全沉浸在赞扬声中，祝福的话象海洋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她除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一次的光环要比上一次的更大更亮，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光荣，而是她身后的一个家族，一个集体，影响着更多的人。笑容凝聚在她的脸上，久久不能消去。第二天由市局赵副局长陪着，市局派了车专程送何金燕到省局，又由省局出人陪同何金燕去北京。这一切都象做梦一样。曾经努力过千百次，感觉还是离的老远。可如今，怎么一下就得到了呢？何金燕从北京回来，跟大家讲在北京的日子时，那份骄傲和自豪，有多少人听着羡慕的眼蓝，听着垂涎三尺。有谁不信任这样一个人？又有谁能对这样一个满身都是荣耀的人产生怀疑呢？何金燕从北京回来不久，省局就组织了全省税务系统先进人物巡回演讲团，到全省各个地方去演讲，她虽有代讲，但还是跟着演讲团离开了本市。巡回演讲结束后，省里又组织这些功臣去南方参观学习，一连多日都没有在本市停留。在这期间，省局财务处发来通知，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搞一次票证大检查。通知发到市局，市局马上通知各分局，让各分局在省局检查之前先自查一遍，补补漏洞。

　　分局管票证的综合科科长方菲，平时并不太过问票证的事，都有管票证的具体人来管。这次因为通知说省局要来检查，连她也不敢怠慢了。从第一天检查开始她就一直跟临时抽调的一起。第四天才查到江东所，何金燕的管辖。这个先进人物带的先进所，因为所长是先进，所员也跟着沾光，年年是先进所，奖金都比别的地方多。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呐。方菲也不例外，虽然李局长对她也相当关照，但总比不上何金燕那么吃香，得到的好处多。这会儿人家在南方游山玩水呢，公家拿钱，荣誉利益双丰收。可是，何金燕对她也不错，商场的东西她也没少占，购物票也没少拿，就冲这一点，她也告诫自己要和她保持友好关系。所以有不满的地方也忍下了。到了江东所，王小楠就把自己经手的所有票证都拿了出来，包括缴款书。各部门临时抽调的人不管到哪，各把一项，查入库情况的，查现金缴款的，专查票证的，他们自然有了分工。别人都坐下查了，留给方菲的就剩现金缴款这一块了。她吃完一个香蕉说，“我就爱上你们所干活，回回来都享受客人的待遇。何所长不在也是一样。”王小楠说，“这都是跟我们所长学的。”别人也跟着赞扬了一番。方菲打开账本，拿着单据一笔一笔对照，她发现账上记得每天收款数怎么和入库数对不上。个体收入这块有要求，当天收的现金必须当天入库，内勤金柜里存放现金最多不能超过一千，那还是在特殊情况下。她发现大笔现金在所里停留时间不是一两天的问题，而是长达半月之久。她干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这事呢。她吃了一惊问，“小楠，你们怎么有好几笔现金都是延期入库了呢？好象每个月都有这种情况？”王小楠说，“有这事？我不知道了。每天结完账开完票，都是所长上银行缴款。有时候让我跟着，有时候她不用。和别的所串了吧。”方菲肯定的说，“不可能。”又一转念：何金燕是红人，说不定李局长知道这事，让她这么干的。别弄不清状况的情况下把话说死了。机关的人一天到晚就斗心眼了。她马上又笑了说，“但是，有的时候局里怕当月税超收，影响下个月的收入。也不是不可能。我回去问问就知道了。”监察科来的小窦说，“大惊小怪的。燕的工作干得那么好，这事她还弄不明白呀？行了，票证这块不用查了，楠楠，你帮我把记录写完，我吃会水果，在家可没有这么多好东西吃。”市局的王姐说，“瞧你那点出息。一会我要上山货大楼看看，你去不去？好容易到这来了。”王小楠笑着说，“坐大客就来了，你就是不来。”王姐笑着说，“咱这个小地方，上哪都不远，就是不愿意来，他卖的东西街里都有。”王小楠说，“我们都习惯了，可愿意在这买东西呢。王姐你买啥？一会我陪你去。”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走了。小窦在忙着吃水果。方菲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根本顾不上吃。她看完了现金缴款这一块，就心想：现金都能出问题，难保票证不出问题。她自己看完了，作了记录，又不慌不忙的把票证的账本拿过来了。这一看，她竟然发现有多组无价票证和有价票证在何金燕名下，长达半年没上交款。这问题就大了。可以浮想联翩的：收了税没上缴，收了税给挪用干别的了，再或者票证已经丢失了等等。这个大漏洞让方菲的心跳都加速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种情况，何金燕还想当什么全国的先进工作者？又得奖金又长工资的，美的她。不挨处分都便宜她。她什么也没说，悄悄把票证号记下了。王姐逛完，他们的检查也就结束了。

　　方菲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很是矛盾，跟不跟李局长说呢？她深知李局长跟何金燕的关系，如果这件事他早就知道，或者是他们一起所为，自己启不是自讨没趣不说，同时还得罪了李局长，那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一过，局长还是局长，先进还是先进，什么也少不了人家的，自己还不得碰一鼻子灰。方菲冷静下来之后，想了很多，开始那股冲动劲过去了。但一点不说也不行，要真被省局给查出来，领导都会把责任推给自己的。

　　何金燕从北方出发玩到了南方，走过了大城市又转向了风景区。这天何金燕他们正在杭州游西湖呢。西湖的风景在北方人眼里如同梦中花水中月一样，去的人都要看个够，坐船到小岛上走一会，看看那的花草跟北方有什么不一样，拍照留念。长久在政界奔走，在枯燥的市场里穿行，在钱中转悠的何金燕，又何尝不愿意放松一下自己，感受一下清风和花香。她和大家一样，高兴的不得了，可算见到了杭州西湖的真面目了。他们买好了船票登上船，就准备去对面的小岛了。她的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是所里的王楠。她立刻下了船，告诉大家她坐下趟船过去。这是她走时和王小楠约好的，没有重要事别给她打电话，如今打就一定有要紧的事。到了岸上她急忙问，“小楠，什么事？”小楠说，“所长，昨天市局和分局组成的检查组来检查了。”何金燕问，“查什么？什么情况？”小楠说，“她们说这是省局来检查前的自查。哪方面都涉及到了。检查结果她们没说，就是税款晚入库局里的方科长问了，我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你问问她吧。”何金燕心想：就这一件事吗？不管哪一件抖搂出来都够呛。她和小楠挂了电话，马上给方菲打过去了。方菲正在犹豫怎么跟李局长说呢，何金燕的电话来了。她一下就明白了，税款的事肯定有问题。她接了电话，声音甜美响亮的说，“哎，何所长，考察结束了吗？玩的可高兴？”何金燕心想真能发虚，但笑着说，“没有。也快了。听说再有两三个地方就走完了。最近你还好吗？这两天我们在杭州，我给你买了一条丝巾，保证你喜欢。”方菲赶紧说，“谢谢啦。让你破费了。”心想：买五条你也是赚了。凭什么你去别人不能去？何金燕说，“谢什么。姊姊妹妹的，平时处得都挺好，出门走这么远，捎个礼物。”方菲知道她要问什么，可就是不说，就等她问。接着说，“这么客气。好好玩，这么远的地方我们也去不了，回来好给我们讲讲，让我们也过过瘾，看不着听着也好。”何金燕说，“那是一定。方科长，我听楠楠说你们昨天去所里检查了？不知道查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方菲说，“啊对，昨天去了。这不是省里要来咱们这查票证使用情况吗？局长说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先查一遍。这么就去了。”何金燕说，“查出来问题了吗？我们所大，我也整天忙，疏漏的地方肯定有。”方菲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即使有点小事，我想李局长肯定都知道，我还没汇报呢。”何金燕听王小楠说，方菲查出来现金缴库这一块，不能瞒了，就说，“我们有偶尔现金晚入库这种事，李局长知道。原因我就不跟你解释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方菲说，“没什么了，你快好好玩吧。我这边有事，电话挂了？”方菲挂了电话嘀咕说，“知道？知道就有理了？这在税法上是坚决不允许的。谁知道你把这钱干什么用了。说不准是挪用了。”何金燕挪用这笔税款，李中堂根本不知道，她挂了方菲的电话就给李中堂打过去了，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件事。李中堂干了这么久的税务工作，一听就明白，他只告诉何金燕好好玩，不用惦记家里的事就完了。何金燕怎么能好好玩，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游玩还没结束，她就找了个借口提前回来了。

　　事情真象方菲想的那样，李中堂给揽下了。等检查结束后，方菲在汇报到江东所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提了出来，还没说完，无价票证长时间积押在何金燕手中的事还没来得及说，李局长说，“这个事我知道，不用再说了。”方菲还想争辩几句说，“不是一笔是多笔。税法条例上规定是坚决不允许的，严重点说，这是违反税法。”李局长说，“当时的情况不同，为了税金平衡入库，就放了几天。”方菲说，“话是这么说，可它有想象空间。怎么说怎么是。还有，”李局长知道何金燕当了全国先进工作者，她心里不服气，之前就找局长谈过好几次了。公开说，好事也不能光给一个人，应该轮着来。李局长说，是市局定了，算是推了过去，如今又抓住了这件事，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对于这两个人，李中堂都有感情，从感情上说，他喜欢方菲，人长得漂亮，聪明，她在你身边会让你觉得很兴奋；可何金燕呢，给予他的太多了。如果换成别人，他决得不到这么多。对自己也算是忠诚不二了。他也不能放弃。权衡之后，唯一的办法就是哄。他笑眯着眼说，“工作就是工作，怎么还出来想象了？作文章呢？就你那个脑袋想得太多。江东所的事我知道，就这样吧。”方菲还力求争辩的说，“不是我想的多。你想啊，税款没按时上缴，就一个理由，给挪用了。”李中堂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说话，听到方菲这么说，立刻有点不高兴了说，“谁那么大胆敢挪用？别小题大做了。这个事我来解决。你就不用管了。”方菲生气了，这是明显的袒护。她愤愤的说，“反正我查完了，情况就是这样。省局来要查出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何金燕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到李局长这报到，李中堂笑咪咪的问，“玩的怎么样？都到过什么地方？”何金燕哪里还有心情说这些，就敷衍说，“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是风景区，南方发展的就是快，原来就是一个小鱼村，现在发展的就是一座大城市了。”李中堂笑着问，“到了上海，上没上东方明珠顶层看看？”何金燕说，“上了。真好，全上海都看见了。该去的都去了。这还得感谢领导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李局长说，“报答谈不上，好好工作就行。”何金燕说，“想着是好好工作，可是一疏忽不就闯祸了。不知道我们所那件事方菲找没找你？”李中堂说，“找过了。我给担下了。但是这种事可不能总发生。我能替你担一次，不能次次担，那就出事了，你懂的。”何金燕知道其中的厉害，赶紧说，“懂懂，李局长你放心，不会有了。”李中堂又说，“下个月，省局就要到各个地区检查票证的使用情况，到了咱们地区，肯定要查你们所，你要早早做好准备。”何金燕答应着走出来，也是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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