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集 花儿雨露消息恶

　　何金燕全省先进工作者的称号下文了，红头文件发到市局，市局又向各县区局转发了文件。整个地区都知道何金燕是全省税务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向她学习的口号一时间影响了整个局。这荣耀就象又给了何金燕一件不同于他人的外衣一样，让她的身价又值钱了百倍，让她本人也增强了信心。工作也十分勤恳，早来晚走，天天起早上批发市场收税，就是有代征员她也不放心，自己要亲力亲为。她差不多每天的九点多钟才能收完一遍税回到所里。然后再处理所里、局里的事。这一天她刚回到所里，柳笛来电话了，漂洋过海的长途。柳笛在大西洋那面，和妈妈接上电话第一句就说，“妈我没钱了。快给我打点钱过来。”何金燕一看是女儿的电话，刚想问问她的近况，学习和工作，就听见这么一句生硬的话，有些不悦的说，“我给你汇了十万人民币的外汇还不到半年，你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柳笛说，“没办法，谁让你送我上这来的，语言也不通，说什么他们也不懂，工作也找不着，也只能管你要钱花了。要不我就回去算了，反正我也待够了。”何金燕一听柳笛要回来，那还得了，花了那么多的钱，费了那么大的事把她给办过去，才一年就要回来？回来了怎么办呐？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回来，就是为了面子也要安抚住她。何金燕慢声细语的说，“百灵，你听我说，你在那好好学习，过几年回来了就能找一个好工作。你现在回来，”何金燕还没说完，柳笛就不耐烦的说，“好了你别说了，记得明天给我汇钱，你要不汇我就回去。”电话挂了。何金燕拿着电话也是愁容满面。柳笛长这么大，她从来没管过，自从出国了，算是有了联系，每次都一个内容：要钱。她第一次体会到，管一个孩子是这么不容易。她放下电话，立刻准备去给柳笛汇钱。复杂的手续她自己又办不了，就得叫上内勤王小楠。

　　何金燕和王小楠到中国银行办完了汇款就到中午了，俩个人就在百货大楼里的大排档吃饭了，那里差不多是全市最繁华的地方了，多少人都愿意上这来逛，逛完了吃饭，十分方便。吃场到了饭口更是火爆，附近的商业人和楼内的服务员加顾客，都到这里来就餐，有的打包，社会发展的标志之一就是有了这个吃场。方便随意，品种全，又快捷，经济实惠。何金燕对王小楠说，“想吃点啥？我请客。”小楠说，“咱俩吃不到一起去，就各买各的吧，不用请，钱太少了。”何金燕笑了说，“说的也是。上这来请客，也太损了点。使劲买能花五十块钱。”俩个人都笑了。在两个摊位前买了两样，小楠买了一碗麻辣烫，何金燕买的青菜盖饭，端到一个餐桌前，对面坐下吃起来。两个人边吃边说如今吃饭有多方便，给不回家的人提供了太大的方便。小楠说，“我经常以为我们在那就挺方便的，小吃部一个挨一个，根本不用回家做。在街里工作更好，上这来吃，多方便。我看以后不用学做饭了，遍地都是卖吃得。”何金燕说，“学什么做饭？我就不会做。长这么大都没做过饭。”小楠吃惊的眼睛瞪的挺大，刚想说什么，何金燕的背后站上了一个女人，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小楠打住了。何金燕回头一看，赶紧放下筷子说，“嫂子。你也来吃饭？”那人说，“闲着没事来逛逛。到了饭口正好来吃点。你吃饭吧。”何金燕说，“我吃完了。这位是我们所的内勤叫王小楠，她是后来的你不认识。小楠，她是咱们已故李局长的爱人。”小楠听说过李全副局长，她刚来不久，李局长就因病去世了。她赶紧说，“哦，你好。”李夫人笑笑说，“好年轻。你们吃完饭还干什么？”何金燕说，“没事了，回所里。嫂子你有事？”李夫人看看小楠说，“我是找你有点事。你要有事改天再说。”李全当副局长的时候，何金燕没低看过他，利用工作方便，年节的都去看他，批发市场的新鲜瓜果蔬菜没少往他家拎，虽然比不上李中堂，但也差不多，所以也和他的家属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只是李全命薄，早早走了。这就是：当权时门前车水马龙，无权时门庭冷落吗。但是，李夫人对何金燕一直是有着特别好的印象。王小楠是多聪明的人，听李夫人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赶紧说，“所长，你们有事就去办事，我回所里坐班，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说着拿起包就和她们告辞了。

　　王小楠走了之后，何金燕心想，有事就办事吧，别改日了，怪麻烦的。顺势应了。从新找了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坐下了。她问，“嫂子，你有事找我？什么事说吧。”李夫人抿着嘴笑了笑说，“自从你李哥走了，我也不太和税务局的人来往了。就一个楼住着的人还经常能看见，说说话什么的。前些日子逛商场和沈乔遇上了，聊天，我听她说你能搞到高利息存款？现在还能不能办了？”何金燕一听是这事，可以说是喜出望外。她忍住喜悦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沈乔都挣了好几万了。”一时间，她也想不起来沈乔有多少钱在她这。李夫人说，“是呀，她说是好几年了，这事我也不知道呀。你李哥不在了，你们也都不去了，我什么消息也听不到。”何金燕怕她不坚持了，就说，“嫂子，你别生气，我实在太忙了，没时间去看你。我不知道你也要存。不过没关系，有的人急用钱取走了，倒出来的额度咱们还可以补上。一样的。”李夫人一听就乐了。赶紧说，“现在有没有？”何金燕说，“正好前几天有个朋友要买房子，把钱提走了。你能存多少？”李夫人说，“我也没有太多。你李哥有病花了不少钱，虽然单位看在老同事的份上给报了一些，那自己还花了好几万呢。”何金燕说，“我听说李局长有个妹夫在什么县当县长，他出面不是都给报了吗？”李夫人说，“那个钱是都给报了。可是没有账的额外花销呢？哪次出去看病，就递给大夫的红包钱不得好几万？出去多少次？省里，北京，天津的，差一点就是全国了，到最后还是个人财两空。想想，我命真苦。”何金燕赶紧说，“都过去了，别想了。对了，你要存多少？”李夫人说，“对，正题忘了。存八万。这可是我留着的‘过河’钱，连儿子都不知道。他结婚我花了三十万。我告诉他，他爸留下的钱都花了。前几天要买车，说要贷款，我都没吱声。你可别给我说漏了。”何金燕笑着说，“不能。你放心。”李夫人对何金燕的信任远远超过了她儿子。想想看，有什么不可信的？税务局的所长，国家干部，多年的系统先进工作者、优秀公务员，工资都比别人高出好几级。李太太连想都没想，就把这仅有的钱交给了她。当她们起身要走的时候，何金燕看她这么信任自己，也别矜持了，干脆就说，“嫂子，我明天有事还不能过来，你要方便的话，我现在就把钱带走，明天抽空给你送收据来。”李太太赶紧说，“好好好。你到下面的储蓄所等我，我回家取存折，打车，很快的。”何金燕说，“我不着急，今天下午就给你办事了。你一定要慢点，别弄错了。”两个人下楼。何金燕把李太太送上车，自己又闲逛了一会，大约李太太该回来了才来到储蓄所。一切都象想得那样如期办完了。第二天，何金燕把李太太约出来，把收据给她，嘱咐她放好。

　　李萍自从要回来钱之后，跟何金燕的关系就算断了，虽然心里的一大块心病没了，可又增加了新的。自己本来就是个小商贩，如果和管你的税务人员关系搞僵了，这活还怎么干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嘴上说不怕，但心里很别扭。心里因为堵的慌，就想出来走走透透气。以前很少到市中心来玩的李萍，这天因为停电，光线不好，就约了人走到街里来了。说来也巧，徐小丽下户搞检查，检查完之后，因为要给女儿买应用品也去逛商场，两个人在那遇上了。俩个人好久没看见了，今天一见很是亲热。小丽说，“李萍，你怎么有时间走这来了？”李萍说，“就兴你逛大商场就不兴我也来看看了？”说着，俩个人咯咯的笑。小丽说，“多久没看见你了？买卖还好吗？”李萍说，“还好。我又扩大了铺面你知道吗？你也不去看看我。”小丽说，“我听金燕说过。说你的买卖做得不错，越来越大，都要成大老板了。”李萍说，“最近你见到她了吗？”小丽说，“还最近？从过了年我就没看见她人影。多咱到局里人家就看局长，赶上名人了，见一面都费事。”李萍沉下脸说，“我俩掰了。”小丽一惊问，“为什么？”李萍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求她给买个摊床的事吗？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苦吧吧凑上的五万块钱，两年后我问她，她才告诉我买不着。那就把钱给我吧。不给，说什么给我存高利息。”听到这，小丽的心一惊，因为自己也存了高利息。忙说，“那不挺好吗？”李萍说，“什么高利息？我怀疑那都是骗人。这次我妈家的房子动了，我也在那要了楼号，管她要钱，你猜怎么着，十趟八趟都要不着。她就拖你，一天拖一天的。后来我姐夫出面，找人要揍她，她才给。我跟你说，我一点也不说谎，给我那钱都是刚从市场收来的税款。”小丽说，“你怎么知道？”李萍说，“有的钱上面血迹还没干。那不是收得卖肉那些摊床的税吗？”小丽估计让李萍给吓着了，脸色都变了。嘴张开半天没闭上，差一点就说了：我还在她那存的钱呢。她低低的说，“不会吧。她有钱呐。和她以前的朋友做买卖。”李萍说，“不会什么不会？别让她给骗了。她说做买卖，你看见了？我虽然把钱要回来了，她也没按照收据上写的数额给我。我想不跟她计较了，要回来本金就行了。朋友一场，我也不想搞得那么狼狈。”小丽听她这么一说，倒抽一口凉气，浑身都瘫软了起来。自己曾多少次把希望放在这三万块钱上，今年新改的收据上已经是四万八了，明年雪姣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五万多了，根本不用愁供孩子的事。这要是象李萍说的那样，这不就完了吗？小丽又一想：不能，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在对方有困难的时候，都象亲姐妹一样帮忙。何金燕骗谁也不能骗我就是。她打起精神说，“她不能骗你，可能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吧？她是不是做什么买卖，把你钱给用了还不好意思说呀。”李萍一撇嘴说，“狗屁。别相信她的话。也不知道你们税务局的领导看上她哪一点，还什么先进工作者？大骗子。”小丽说，“你骂我们税务局的领导干什么？这事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你气糊涂了？”李萍不服气的说，“税务局不这么抬举她，又当所长又是先进的谁会相信她？最可怜的还不是我呢。我们大楼卖羊毛衫的迟柄炎两口子，是南方来的，他们的钱更多，他老家的娘有病了去要钱，硬是要不出来。后来俩口子都要给她跪下了，才要出来一点。不知道是多少。小丽，相信我，以后别再和她来往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何金燕了。反正是我钱要回来了，跟她也没关系了。我正准备搬街里的商场来做呢。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小丽的心快跳出来了，也不知道李萍在说什么，匆匆的告辞了。这是多么大的事呀？多年的血汗钱。自己带着孩子，省吃俭用，最难的时候还有一个星期才开支，兜里就剩五块钱了，那也不动这个钱，为了省钱，中午女儿不回来吃饭，她连一块钱的豆腐都不舍得买，就吃米饭就咸菜。自己天天穿工作装，便衣都是在商店促销时买的，就是这么赞得钱，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也赶上晴天霹雳了。

　　徐小丽匆匆回局里坐在桌前发呆。她想把听来的话告诉顾秀彦，当初是她俩一起去找的何金燕，又怕弄错了，这只是李萍和何金燕产生了矛盾故意整她。那样日后让金燕知道还怎么见面。再说顾秀彦听了也会和自己一样想，一样担心吗？不如自己也找个理由往回要钱试试。小丽这样想了，也就轻松了。第二天刚上班，徐小丽报了到就上何金燕的所里来了，她一进去，商场里的迟柄炎夫妇在坐，脸色很不好看，象是在说什么，小丽和他们不认识。她一进去他们就不说了，小丽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就赶快退了出来。在外间屋等了大半上午也不见那俩个人出来，小丽只好走了。第一次要钱嘴还没张就回来了。不过这成了她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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