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集 泥沼草木幽幽绿

　　何金燕走完一圈准备回所里了。在这几天里，她心里仍然放不下这件事，三天两头去看望赵俭局长，商场的肉票、鱼票、食品票，常常送到赵俭的桌子上。何金燕从市局回来，卖羊毛衫的迟柄炎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她。何金燕吃了一惊：他这么早就从南方回来了？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说，“呀，你没回南方过年？”迟老板说，“昨天回来的。何所长，我要取点钱，我老婆在那边等着，要进一点货再回来。”何金燕现在最听不得谁来要钱。但是，为了别引起纠纷，她还是和气的问，“你岳母的病好了？”迟柄炎说，“好什么好，也没那么多钱在医院耗下去，回家养了。你把我的钱全拿出来吧，我不存了。正好也到日期了。”何金燕说，“怎么不存了？这两年挣得利息，就象大风刮来的一样，怎么就不干了？行，就是得缓一缓。你看，刚过了年，今年的任务数还没下来，银行轻易是不能往外提大钱的。你懂吧？”迟柄炎让她给说的一头雾水，摇摇头说，“不懂。那我先少取点，等钱进货。”何金燕说，“先取多少？”迟柄炎说，“最少得五万。”何金燕摇摇头说，“取不出来。我这就有两万，先借给你用吧。”迟柄炎说，“两万好干什么？进一次货，还能象打酱油似的？”何金燕带搭不理的说，“那就没办法了。你也不想想，给你这么高的利息，人家就不能有点脾气了？这两万还是我的先借给你的呢。”迟柄炎弄得好没意思，只好低声说，“那行，你这两万我先用着，再想别的办法。”何金燕打开金柜拿出两万块钱，让迟柄炎打了条走了。

　　迟柄炎灰头土脸的走回大楼里，迎面遇上了李萍。俩个人过年话说完了之后，李萍问，“莲枝和你一起回来了？”迟柄炎说，“没有。订了一批货，她等发了货再来。我看这还够呛了。”李萍问，“怎么了？差哪？”迟柄炎迟疑了一下，苦着脸说，“我实在憋的不行，就跟你说了吧。我本来是不缺钱的，可是存在何所长那的高利息，好几次都取不出来。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存了。莲枝在那边还等着。”李萍的心“咯噔”一下，先前她下决心要取出来的想法现在就更迫切、更强烈了，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了。她心不在焉的应着走了。当天下午她就来到了何金燕的办公室，笑着说，“何所长过年好。别人长一岁，我看你是又小了一岁。越来越年轻了。”何金燕笑着说，“少说风凉话。我一天累得象个狗似的，只能老不能年轻。今天怎么有空了？听说你的铺面又扩大了？”李萍说，“正好挨着我那个老邓到北京去给儿子看孩子去了，不干了，我就兑过来了。燕，我妈那个地方拆迁，借此机会我也要了一套房，要交最后一笔房款了。正好我的存款也到期了，我要把它都取出来。你给我办一办。”何金燕笑着说，“买房着什么急，挣点钱多好。”李萍说，“房号是去年定的，今年这不就竣工了吗。我妈那个房给我哥了，我不买房上哪去住。再说，由你帮忙也算挣得挺多了。今年正好是八万。”何金燕想想说，“是吗？我都记不住，一天太忙了。行，等有机会吧，我就把你这份提出来。准备好了我打电话通知你。”李萍有迟柄炎的例子，就追问一句，“我等着用，大约得几天？”何金燕说，“用不了几天，你就回去等着吧。”李萍说，“我后天来，开发商也急着要钱。你可别给我耽误了。”何金燕说，“不能。你放心，你那点钱怎么都能拿着。”李萍抱着希望走了。她以为她和何金燕这么多年的朋友加交情，不能和迟柄炎比，不给迟柄炎取也许是因为年初的关系。自己就不同了，一来是钱少，真象何金燕说的那样，怎么都能拿着，也就是说，即使银行没有钱了也不差这几个。李萍这么一想，心里宽慰多了。可是，隔了一天她又来取钱时，何金燕又以种种借口把她给打发走了。五趟下来，李萍真的就怀疑高利息存款这件事到底是有没有这回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越想越害怕，是不是何金燕在骗人？她要钱的频率更高了。她干脆把铺子交给别人照看，自己专门来要钱。她现在可不是前几年，刚出道的时候了，胆小怕事，虽然还有当年当运动员时的虎劲，但也缺乏应有的思考和见识。现在可不同了，她经过几年的锻炼，和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她不但有了胆量，分析能力，更长了见识。她铁了心了要钱。一大早就到何金燕的办公室里来找她。何金燕一看是李萍，还象从前一样，笑着打招呼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人家没上班呢。”李萍还是很小心的，也怕给何金燕带来不便，人家毕竟是先进工作者、所长，有些事情还是要回避的。象存款这件事，也一定不是公开的。所以很主意的笑着说，“是呀，要找你这位大忙人，不早点怕找不着。”说着坐下了，这架势象准备好了，长时间陪下去了。何金燕不是看不出来，象李萍这种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虎劲，不然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呢？她要真闹起来怕是也不好办。她和颜悦色的问，“近来你的买卖怎么样？一个春节收获不小吧？”李萍说，“就春节挣点钱。燕，我今天给你个实话吧，我必须拿到钱。交房款的最后期限快到了，不能再耽误了。”何金燕说，“我知道你着急，我比你还着急。不就是一套房子吗？我有个朋友是搞开发的，不行我就在他那给你弄一套。保证比你现在买的便宜。”李萍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她这是又想拖。她在来的时候想过无数遍，她再给什么样的诱惑也不能松口了，就沉着脸说，“什么也别说了，我那几个钱是怎么挣得，怎么攒得你知道，都是血汗钱，今天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拿出来。不然咱们连姐妹、朋友都没得做了。”何金燕笑着说，“李萍你说什么呢？我有钱，能花你那几个钱吗？你还不了解我吗？就咱们这关系，我花谁的钱也不能花你的钱呐。你要真急着用钱，明天来吧，一会我打电话让他们给送点过来。”李萍不高兴的说，“我不急能耽误卖货过来找你吗？当初存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是随用随取。这都取了多少趟？过了几年了？”何金燕见李萍急了，又在所里，外面就是所里的同事，声音大了外屋就能听见，再说李萍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从小就是运动员，有股虎劲，做事常常不计后果。何金燕想到这，就陪着笑脸说，“我也是好意，不是想让你多挣点钱吗？既然你不想存了，也行，你明天来。”李萍问，“明天几点？我明天决不能跑空了。我这是来了没有十趟也有八趟了吧？换一个人，我早火了。这不是特意遛我吗？”何金燕说，“你想多了，我是那样人吗？明天九点吧。怎么也得九点才行。”李萍看看今天的样子也没有什么结果了，就说，“燕，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虽然没有老爷们撑腰，但是，谁也不能没有个仨俩的朋友。我希望咱不要为了这事撕破脸皮，那就不好了。”说完，何金燕在她身后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萍走了，何金燕总算松了口气。她打了几个电话后就把李萍的事给忘到脑后去了。她为了确保赵局长的材料笔下生花，她能顺利的当上省级先进工作者，李萍走后不久，她就亲自到山货大楼买了上好的蜂王浆，拿着给赵局长送来了。仅仅是省级还不算啥，现在她的目光更远了，不是还有全国的吗？只有当上省级的才有条件当全国的，这个谁都知道。现在省级的先进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了。无论是当哪一级的，赵局长的笔都是重要的。她拿着一盒包装好看的礼品，外面又加了一层普通的纸袋，大大方方的来到了赵局长的办公室，赵局长一看是何金燕来了，就笑着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何金燕说，“看来我来对了，没打扰你吧。”赵局长客气的说，“没有没有。材料我整理完了，想找你过来看看，还有什么漏掉和要补充的我好修改。”让何金燕看材料？那是难为她。况且她心里太有算了，全局最有才的人给她组材料，又是刘局长亲自选的，信的过的人，他组的材料我还用看吗？何金燕笑着说，“这么快就弄完了？我不用看。那今晚我安排你吃饭？再叫上李局长和夫人。”赵局长说，“吃饭就不必了。省局等着要材料看，我今天晚上就走。你要不看，我给班子成员过过目，没什么意见我今晚就带走了。”何金燕真是挺感动的。她也在想：扶植起一个人物真是不容易。也正因为不容易才尤显珍贵。她发自内心的说，“谢谢你赵局长。这几天让你辛苦了。这是两瓶蜂王浆，都说这个挺好的，给你。”赵局长忙说，“小何，你在这样我就不管了？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工作。”来回推让了几下也就收下了。何金燕心满意足的走了。她知道材料报上去没有不批的道理。

　　滑雪队友曾华，自从联系上了何金燕，知道了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又会赚钱又会干工作。在家闲着无聊时，就开始联系她的老队友了。一段时间后，真就联系上了几个，大都是她们本市的。有的人目前生活的很好，工作也稳定，有的一般般，但她看看谁也赶不上何金燕，所以她就在他们面前炫耀何金燕的本事了。所长、先进工作者，税务局培养的“梯队”人物。会挣钱，开过煤矿，单位也好，她越来越会生活了，还进美容院，学会美了，给自己捯饬的比从前又好看又年轻了。让她这一宣传，有的人就想看看如今的何金燕到底是什么样了。刚过完春节不久，大多数人的意思还在春节的松散和悠闲中，又人到中年，聚聚会，聊聊天，也是一大乐趣。有人就提议说，“曾华，你不会联系联系何金燕，让我们看看何金燕如今发财了，有能耐了是个什么样吗？”还有人附和说，“对对对，你联系何金燕，我联系咱们的老队友，能联系上咱们教练更好。”杜艳丽当年是最不看好何金燕的，她总说何金燕没有正事，象没长大。今天她又说，“不管你们怎么说何金燕出息了我都不相信。我表姐在她们市工作，当年和燕子一个学校的，她就说燕子在她们学校都要待不下去了，太没文化了，谁都不爱理她。后来靠她当局长的爸爸才调走的。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就野鸡变凤凰了。行，看看也行。”曾华说，“叫你这么说，在税务局工作就不用文化了呗？”艳丽说，“反正我挺怀疑。税务局怎么了，没人了？就她还是先进工作者？还能当所长？哎，什么事都能发生阿。”几个人看着她的表情咯咯的笑。但还是要聚一聚的人多。

　　何金燕从市局回来，想起了明天李萍的事，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小楠过来说，“所长，你的电话。”何金燕问，“哪来的？”王小楠说，“好象不是咱们本市的。”何金燕放心了，去接电话，一听是曾华，邀她明天聚会。多好哇，就愿意有这样一个场，让大家都看看，如今的何金燕是这么荣光，这么有钱，让以前的朋友们都艳羡，自愧不如。她假装矜持的问了有谁，在什么地方，曾华热情的邀请，甚至哀求，然后何金燕才答应。这就应了那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人知呀。何金燕为了这次聚会能大出风头，真是煞费苦心，带什么东西去才能让他们惊讶，而且还不露声色的显出自己的阔绰、有钱和大方呢？第二天上班，她先到局里参加了一个早会，这功夫市场上的商家也就陆续开张了。关于李萍的事她早已忘在脑后了。她直接到市场卖蛤蟆的摊前，要了一百个母蛤蟆，好好包装起来。卖蛤蟆的小伙子对她很熟悉，她不止一次或几次来买过这种时尚的美味了，而且还买东西从不讲价，不挑剔，出手又大方。小伙子非常欢迎她，感谢她的送温暖。何金燕拿了包好的蛤蟆，顺手扔下两千块钱走了。蛤蟆是一种水路生长的两栖跳行小动物。它生长的环境非常挑剔，只食活物，象昆虫什么的，冬天它只能在水里泥里冬眠，母蛤蟆在这个期间可以孕育宝宝。而且这种小动物只有北方有，所以显得尤其珍贵，大家都把它看成是美味和大补的最佳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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