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集 五月桃花冷雨浇

　　也许何金燕走这条路子没有失败过？也许她深信那句“当官的不打送礼的”这句话是官道上的至理名言？或许“局长”这个位置对她太有诱惑力，让她想这个位置想得以致于失去了理智？不管是哪一条，都足以让她铤而走险。她准备了三万块钱，用报纸包好，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就冒冒失失的走进了刘皓大局长的办公室。刘局长在看一份文件，看她进去就热情的笑着说，“你是何金燕。别看我们没单独见过，不过你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不少。坐吧。找我什么事？”何金燕绝没有怯场这一说，她没坐，而是往刘局长的桌旁走近一点说，“没有什么事，我来看看你。在税务局干了这么多年，还没亲自跟局长说过话呢。刘局长还知道我的名？”刘局长好象对她的来访没有太大的兴趣，就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回答她说，“恩，大部分都认识，但有时候对不上号。”何金燕见刘局长在拨电话号，就知道他一旦打起电话就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了，这里又人多，自己又没什么话可说的，本来聊天也不是她的长项。就在局长打通电话的那一瞬间，她立刻将三万块钱，不大的一个小包放到刘局长的桌子上，朝刘局长点点头，转身就走了。也不知道刘局长明不明白，当然，不明白过后也能明白。何金燕走出刘皓的办公室，也出了一身冷汗，但成功的感觉又让她轻松而激动。她心里象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轻松的走了。

　　整个双休日她过的都很好，她还高兴的去了一趟清河，看看梁东城，梁东城又和她一起去看看何军和他的井口。井口上的工人干得很起劲。梁东城感慨的说，“这个井口的出煤量和煤质都是很好啊，大哥也算是精心管理了，要这么算下去，半年多点就能回来本吧？”何金燕忽然一愣，回本？开工这两个月到底挣了多少钱，她还没认真算过，有几份没算回来账的除外，算回来的都顺手花了，跟本没还账。想到这，她心里一紧说，“嗯，我没好好算过，应该是吧。”何军以大老板的形象迎接他们，穿着得体大方，换了一部好手机拿着，腋下的包也是纯皮的，这么贵的东西何金燕一眼就看出来了，笑着说，“哥，我看你这没几天功夫，鸟枪换炮了。”何军不好意思的说，“这还不是借妹妹的光吗？今天中午别走了，我让食堂给炒几个菜，咱们喝两杯。再说，梁所长给了许多帮助，我还从来没表示过呢。”梁东城笑着说，“我也不是外人，比起何姐给我的帮助还差的远呢。”何金燕说，“你俩在这干啥？表扬我？给我发奖金吗？”几个人都笑了，开心愉快的时刻总是那么快就过去了。何金燕这几年来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笑都是对外人的，都是为了应酬，为了迎合，象这样为了自己，发自内心的很少。这是看到井口的进展，听到梁东城的算账，她心里真是高兴了。暗想：照他这么说，井口继续开下去，柳笛出国的钱有了，当局长也就是眼前的事了。欠钱慢慢来，我要当了局长，看谁还能管我要钱？正因为有好事在她的把握中，她才能笑的如此开心。

　　第二天，何金燕精神状态特别好，昨天从井口回来就去美容院做了皮肤护理，今天看上去那么有朝气，有干劲。她似乎自己都觉得离成功很近了，走起路来脚步是那么轻盈，浑身上下都是劲。她在市场收了一圈税回到所里，内勤王小楠说，“何所长，有个电话找你，打了三遍了。她还说你的电话关机。”何金燕这才想起来，昨晚睡不着觉就关机了，忘开了。她走近所里电话，看是个陌生号，她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接电话的人是个女的，热情温和的说，“何金燕吗？我是刘皓的爱人。知道你工作很忙。我可以约你出来说会话吗？”何金燕一听是市局刘局长的爱人，紧张加激动的说，“不忙不忙。可以，你在什么地方？”刘夫人说，“就在你们所前面大道上的车里，你出来就看见了。”何金燕挂了电话，匆匆走出来，道对面停了一辆白色轿车，刘夫人从车窗向她招手。她走近了，车门就打开了，她坐进去。刘夫人和蔼可亲的说，“何金燕，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刘哥背地里没少念及你，是个很出色的专管员。最近很忙吧？”何金燕有点忐忑，不知道刘夫人此来是何意。她笑着说，“还行，完成任务了，也算忙过了吧。嫂子，你找我有事？”刘夫人从兜里拿出周五那天她送给刘局长的那包钱，原封不动的放进她的怀里说，“这是你前两天放在你刘哥桌子上的钱，你点点。金燕，你是个好干部，很能干，你刘哥常说。你有成绩他会记住的。急于求成反倒破坏了你的形象，也破坏了你刘哥的形象。挣点钱也不容易。”何金燕急着说，“嫂子，你们一定是误解我了，以为我一个专管员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我这钱是做买卖挣得。我从滑雪队退下来的时候就有一笔钱，几个朋友一起都放在一个人那做买卖，这些年也滚了十几万了。这钱与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给刘局长花，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些年来，他也挺关照我的，我就是表表我的心意。”刘夫人惊喜的说，“奥，你在体校的时候就挣不少钱了？”何金燕立刻就放松了说，“是呀。我们家都在做买卖，都有钱，谁也不用花谁的。前几天，我哥又跟人合伙开了一家煤井，听说还不错。嫂子，这钱你就拿着吧，也不多，有钱大家花吗。”刘夫人笑笑说，“挣钱都不容易。这事万万不可以。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司机也快回来了。”何金燕也不好再执拗下去，下车了。

　　这一次送礼被退回来，在何金燕看来，还是第一次的失败，但也并不等于她要当副局长就没有希望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在提醒着局长：不走这条路，领导是不会记得工作在一线的人很无奈。也许经过这一动作，领导还真就想着自己呢？也说不定。领导往没往心里去先不说，这年她再次被评为省级“先进工作者”，全市的“三八红旗手”，而且，她还光荣的入了党。集一切荣誉与一身。她想，这回分局的第三副局长应该非她莫属了吧？这一切的得来离不开李中堂的努力。他们谁心里都有数，心照不宣。春节，何金燕带着厚礼去看李中堂，最大的心事还是探听第三副局长的任职的事。她先给白兰打了电话，问他们在不在家，其实是在打听家里有没有别人，不方便。白兰高兴的说，“你来吧，都什么时候了，该来的早来了。”不一会有敲门声，何金燕简简单单只拎了两瓶茅台酒站在门口了。李中堂俩口子对她也是没的说，热情随意，象家人。何金燕没进门就说，“嫂子都嫌我来给拜年拜晚了。谁来的最早？”白兰抢先说，“关鹤两口子呗。年前就来了。”何金燕放下东西说，“他们回县里过年？”李中堂看看何金燕拿来的酒说，“你怎么弄到的？这可是一般人有钱都买不来的。”何金燕笑着说，“有钱买不来，有心就能买来。”李中堂眯起他那色咪咪的眼神，笑着说，“谁说咱们的金燕没文化？文化深着呢。”白兰笑着说，“怎么说话呢？你才没文化呢。燕你说是不是？”何金燕觉得无比亲切的说，“是。李局长才没文化呢，这个局长当了多少年了？和我的税龄差不多一般长。”李中堂和白兰都哈哈大笑，李中堂说，“这个金燕越来越厉害了，我还不敢轻看你了呢。对了，过了春节，省局就组织你们这些省级‘先进工作者’，在全省巡回演讲，要看你今天说话这水平，演讲稿你自己组就行。”何金燕一听急了，马上说，“你快饶了我吧。要我自己组织材料我就不去了。”李中堂笑着说，“对付我有本事，上真张就打退堂鼓。”一时间，李家的气氛融合而热烈，李帅第一个春节不在家给李家夫妇多少带来一些沉重和思念。节日这几天中，虽然家里来客不断，车水马龙，也有笑声，但那仿佛是强笑，是迎合。而今天，他们俩口子是真笑了。稍微停了一会，何金燕说，“过了春节就走？得讲多少天？”李中堂说，“到了省局还得培训几天，全省十个市，一个市两天，你算吧？”何金燕说，“那么长时间？小一个月。再说我也不能讲，找人替行不行？”李局长一愣，对呀，他正为这事发愁呢。何金燕的水平谁不知道？叫她瞎说行，叫她说个正经事，念个报纸什么的，比什么都难。给她写好了发言稿让她照着念都念不下来，别说需要背下来了。李局长说，“你说这个事可以考虑。”何金燕高兴的说，“咱局那么些演讲好的，说话还好听，让她们谁替我上台讲，效果更好。”李中堂动心了说，“让我想想，这也是个办法。”白兰端一盘水果过来说，“你看，还是金燕聪明，这你就不用担心稿子太长，金燕背不下来了。”何金燕说，“我还背？念都念不下来。过了节就走？太着急了吧？”李中堂说，“明天你们还放假，我就得上局里准备开会的材料了。过了年，咱们局就又多了一位副局长，排在关鹤后面。”才说到正题，何金燕急坏了。她急着问，“定下来了吗？是谁？”李中堂说，“早就定下来了，咱市组织部李部长的老婆裴永琴，也调进来好几年了，始终没有机会。”何金燕听到这个消息，一下从头凉到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白兰先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呢？她原来是干什么的？”何金燕缓过神来说，“李部长是从县里调上来的。听说裴永琴原来是个老师，到税务局以后在干部学校干了一阵子，干校黄了，她就一直在市局人事教育科工作。没干过业务呀？”李中堂说，“她原来是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组织部长的老婆。就这一点，刘皓凭赏也得赏给人家一个官吧？是谁都能这么做。谁干还不是干。”白兰说，“那么多大领导家属，都赏完了才能轮到老百姓呗？”李中堂笑一下说，“老百姓当官得有特殊才能。象我，我是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突然需要大批的人干这个工作。正好我还有点条件，就干上了。”说完他眯起眼睛笑，似乎很得意。何金燕可笑不出来，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跌到了谷底。心心念念的这个位置，等来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噹噹”，敲门声打断了他们这有些尴尬的品评，接着门外传来声音，“中堂，过来陪我喝两杯。”李中堂赶紧答应说，“好，我就来。”他转向她俩说，“你们俩好好聊一会吧，我上邢局长那去。”白兰说，“怎么又喝？昨天刚喝完。”李中堂说，“这不和你一样，想儿子吗？来人你应酬一下，说我不在家玩去了。金燕你在这和你嫂子说说话，我走了。”何金燕应着，转身问白兰，“哪的局长？”白兰说，“原来是轻化局的，轻化局没了，他们又搞实体，办了一个什么公司，我听他老伴说也快黄了。公司那么好办呢？谁想办一个就办一个？原来都是坐办公室的，指挥别人干行，轮到自己啥也不是了。”何金燕问，“他儿女不在本市？”白兰说，“大学毕业就去深圳一家电厂工作，活倒是挺好，可就是离家太远，你看过年都不能回来。赶上李帅了。对了，听说你把女儿也要往国外办？去哪个国家？”何金燕说，“你消息挺灵通的。准备往法国办。”白兰说，“好是好，就是消费太高了。李帅在澳大利亚还打一份工呢，每隔两个月我就得给他汇点钱。一年怎么也得十了万。我和老李挣得钱一个不花都给他都不够。对了，我在你那存的钱又一年了。真快，这回再继续存，到期利息该是多少了？”何金燕想了想说，“连本带利应该是二十八万多了吧。”白兰高兴的差一点跳起来，大声说，“这么多？太划算了。谢谢你燕，多亏了你让我挣这么多钱。等我请你吃饭。”说完，自己先咯咯的笑了。何金燕笑笑说，“谢什么谢，也不光你自己，只要大伙都能挣着钱就行。”此时的何金燕哪有心思聊天，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她的内心好象被人给捅了个窟窿，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了。她说了一会话，借故有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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