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集 心机费尽为哪般

　　何金燕来张科长的办公室是轻车熟路，从来也不避讳什么，一向都是大大方方的。张科长正在百无聊赖的看一张报纸，何金燕敲门进来了。她进门就把购物票递上去。张科长一看购物票上的价格不匪，就不好意思的说，“怎么又花这么多钱？以后别再花这么多钱买高档东西了，你挣钱也不容易。”何金燕轻轻松松的说，“我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给你花是应该的。我还指望你提拔我呢。”何金燕的来意明白的表达出来了。张科长在税务局当领导这么多年，谁心里都揣着什么？找他的意思是什么？他能看不出听不出来吗？他笑笑说，“你听说什么了吗？”何金燕一愣说，“我什么也没听说。”张科长说，“阿，我想你也不能知道。市局领导班子也刚刚接到文件，根据咱们的机构设置，人员和收入情况，明年分局还要再增加一个副局长，主管内勤。这不快到年末了吗，局里打算忙过了税收再议这事。我想你也不会知道的这么快。”何金燕有点激动，好象这个位置就是为她而设立的一样。她说，“张科长，市局班子开会你都参加，你说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当这个副局长？”张明泰心里也没有准备。凭着他和何金燕的交情和何金燕眼下的影响，各种荣誉给撑着，要说让她当这个副局长一点也不为过，他不假思索的顺嘴就说，“你这个条件就够哇。你看来税务局不久就当上了所长，一直在一线工作，勤勤恳恳，又是多年的先进、优秀公务员。无论是荣誉还是资历你都是最佳人选。当然，事在人为。咱们局你还不知道？市里领导的家属亲戚造了一半，光市长的老婆小舅子就是好几个，幸亏市长少，老婆小舅子还少点，不然得另开一个局了。我说的话你明白吗？”何金燕被他刚才的话逗笑了，明白？明白什么？他们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工人、营业员，调进税务局了，还要官吗？何金燕笑着说，“明白。你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还得大领导拍板。”张明泰无奈的说，“就是。大事还得刘局长作主。要是不涉及政治前途，提拔重用的事，我说说话，刘局长还给我三分薄面的。我向上报个先进，搞个什么荣誉，我说话还好使。就象你们所，冷梅虽然死了，但有四十组‘完税证’对不上，这在别人一定要追查下去的。所长能没有责任吗？这要传出去，今年的省级先进还能从你们所选吗？就为这事，我和中堂商量再三。怎么办？李局长对你还真不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冷梅管理的那部分封存，重新开始。下个星期就给个派去内勤了。原来发票所的王小楠，人挺老实的，能配合你工作。”他这些话让何金燕真是吃惊不小。自己一向抱侥幸的心里，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其实是自己常期以来买下的关系。看来钱没白花。她感激的说，“谢谢你和李局长对我的栽培。我懂。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张科长，你说在副局长这个事情上，我可不可以再努力一下？怎么努力？”张明泰说，“可以呀。当然要努力了。能不能当上是一回事，努不努力是另一回事了。我这边你放心，我只能帮你，而且会尽力。”何金燕非常感激的说，“我先谢谢你。谢谢张科长，认识你是我的运气。”俩个人客气了几句，何金燕告辞出来，心情非常不平静。有激动，有兴奋也有不安。激动的是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年末分局就要安排一个副局长，自己又是一个最有条件的人选，兴奋的是有人帮她努力，张科长、李局长，还有平时自己一向很记挂的大小领导，他们只能说好话，给加糖，而不是加醋的那个人。无论什么事也不是板上钉钉。现在的事有多不打准，头天晚上定下来的事，睡一宿觉，第二天早晨起来就变了。表面上看没有人和自己竞争，但谁也说不准会从哪冒出个对手来。最保靠的就是刘局长答应。如果市局刘局长同意，再有人给帮衬着点，当这个局长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可是，怎么打通刘局长这一关呢？张科长的话里也含蓄的带出了点，她不会听不懂。何金燕真是有点焦虑，因为她不了解刘局长，不赶冒昧行动。否则会适得其反。

　　柳云天现在的妻子是一名数学老师，她在一次系统初、高中老师的交流会上，看到一个老熟人，顺便就问了一下柳笛的学习情况。那个老师直言不讳的说，“你认识她？”李老师说，“是我丈夫和前妻的女儿。学习怎么样？”那个老师说，“哎呀，是柳云天的女儿？怎么可能呢？你俩都是当老师的，怎么让孩子学成那样？她妈妈特别有钱。当初来我们学校就是花钱进的？”李老师说，“花钱进的我知道。不是说离分数线就差不几分吗？”那个老师说，“柳云天说的？你再回去问问吧。”有个老师喊李老师，谈话结束了。李老师把这话回去跟柳云天说了，还说，“你我都是当老师的，有这个条件，高中的咱教不了，我可以给找老师补课呀。我听贾老师说话那口气，可能不是一般的不好。虽然何金燕不用你管，可怎么说她都是你女儿。明天你去问问，高中这三年我给带行不行？”柳云天什么也没说，第二天直接来到了江东税务所，把何金燕叫到门口说，“燕，我问你，百灵学习到底怎么样？昨天李老师看见她们学校的老师，说百灵要这样下去，别说考大学，大专都走不了。”何金燕最知道柳笛的学习成绩，每次开完家长会，何妈妈都无奈的告诉她，又挨老师说了。这时候她很平静的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你我也不是考上的。怎么？给你丢脸了？”柳云天多了解何金燕，从来没在谁面前承认过错误。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就说，“不是，我倒无所谓，那不耽误了孩子吗？”何金燕说，“谁家孩子不是这么养？她不学我还能天天跟着她？”柳云天无奈的说，“燕，我是说，你要是没有时间我和李老师给带这三年也行。你也是一样，你工作干的再好，就是当上了局长，可是孩子却没培养好，你不照样是个失败者吗？”这句话很让何金燕动心。所以说，李帅学习不好，李中堂送他去了外国。什么培养、造就，中国学不好，去外国就学好了？那不是有面子，给孩子也镀上一层金吗？再说现在时兴这个。何金燕想到这，心有点动了，就说，“你先回去，我回去问问百灵再说。”

　　柳云天走了，但何金燕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从外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也在想：是呀，自己如此有名，有钱，能干，也算半个成功的人，女儿呢？三年高中一晃就到，高中毕业她考不上大学，话又说回来，就这样下去她肯定考不上，到那时怎么办？在社会上混，成个小混混？那我何金燕的脸往哪放？柳云天有一件事说的对，就是我成功了，当局长了，女儿成了混混，到那时我还能象现在这么趾高气扬？想到这，她真是有点不寒而栗了。怎么办？怎么才能把女儿的事安排好？她突然想：李帅就学习不好，转了若干个学校，最后还能非常荣耀的出国了。我为什么不让女儿也出国？我有这个经济实力。何金燕想到这，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她决定这么办了。

　　何金燕有了如此想法，立刻就付诸实施。她挖空心思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有这个能力的人。平时她在交往中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想不到现在需要了。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还一准能给她办事，农行信贷科长刘颖。刘颖办不了这事，可是她在市政府给领导开车的丈夫能办了。现在司机的权力大着呢，自己的主子有多大权力，他就有多大。何金燕晚上下了班，打电话给刘颖，约她吃饭。刘颖信贷科长，要说饭局她可以天天都有，可是，饭能随便吃吗？一般人约请她早就推了，不去。可是何金燕请，她是无论如何要去的。金燕是税务局培养的对象，将来前途无量，交这个朋友将来说不定能用上。况且又是老同学加队友，更有大连一行的情义，说什么都得去。两人在《懿合楼》见面，先是客套了几句，刘颖说，“干嘛弄这么隆重？还到这样地方来？”何金燕说，“请你这个大科长吃饭，不隆重点能行吗？”落座后，没几句话就切入正题，刘颖先问，“咱俩你就别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何金燕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还是那么精明。好，我说，你家那口子天天侍候大领导，办个出国怎么样？”刘颖夹一口菜放嘴里问，“谁要出国？”何金燕说，“我女儿，百灵，今年才上高中。我想让她到外国去念书，镀镀金，再回来就是留学生了是不是？”刘颖放下筷子说，“我寻思你就会干工作呢，原来你也有这超前思想。我支持你。不过，就这么一个，走了你不想吗？”何金燕说，“为了她好，想也得忍着。你先说说行不行？”刘颖说，“那有什么不行的？政府大楼里的孩子走了多少？咱又不差钱，差啥呀？”何金燕说，“就差你这个穿针认线的。你给我好好认真的问问，我等信。”刘颖说，“你的事我能不认真吗？放心，等信。”何金燕自己都得意的想：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何金燕本来想找柳笛好好谈谈这事，出国，这叫漂洋过海，离家万里的事，柳笛从来就没离开过家，从小到大，一切都是她的姥姥照顾，伶仃告诉她让她走，她还不得闹哇。没想到吧？柳笛遗传了她的一半好动的基因，人也聪明，但不爱学习。她早就幻想着以后去周游世界，玩一切好玩得，不用这么枯燥的学习。当何金燕把这件事告诉她时，她一点也没有难舍难分的表情，只是惊恐的瞪大眼睛问，“是真的吗？你能把我办出国？”何金燕说，“是真的。这么说你同意了？”柳笛说，“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好不容易为我作一件事，还能不同意？去哪个国家？”何金燕说，“这些还没定下来。你先别往外说，等定下来再说。我先跟你说，让你有个思想准备。”柳笛答应了。她还算是个孩子，跟本不知道未来将会面临着什么。从此她就开心的上学，老师布置的什么作业她也不作，只等出国了。

　　刘颖很快就回话了，她把何金燕约在广场的喷水池旁边，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看景。刘颖说，“我们家老赵说市政府正好有一个人，他家有个亲戚是从法国回来的，专门给办去法国留学的，办一名学生收二十万。我问了一下，去别的国家也是这些钱。要去法国他不出半年就可以办好走人。”何金燕一听和李局长给李帅办花一样的钱，心里很平衡，甚至有点得意，当下就说，“你让他给办吧，什么时候拿钱，需要我帮什么忙吱声。”刘颖说，“咱拿这么些钱，还用咱干啥？还得跟你说件事，你姑娘会法语吗？”何金燕笑着说，“中国话说好就不错了，还法语？”刘颖说，“人家说了，大使馆签证那块，怎么也得会说几句法语。省城有个法语培训班，他可以帮忙联系。一个月八千。当时我就说了，去个说英语的国家还省点事。老赵说没有那么合适的联系人，你又着急，眼前这个人咱放心。他都给政府楼里办走好几个了。”何金燕说，“这个也行，让他给办吧，费费心。”她心想：说英语也得现学。

　　就这样，何金燕开始着手给柳笛办理出国手续了。二十万的手续费，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尽管何军管理的井口很挣钱，可都随手花了，也没想过突然要用这么些钱。何金燕又一次陷入了焦虑。高利息存款的老办法，有点过时了，贷款？没有什么抵押，闲置的一套房，是局里最后分的福利房，可惜没有房照，抵押不了。她想了一会离开了办公室。走出所里漫无目标的走，不觉还是来到了山货大楼，一进楼看见《春风粮店》的老板娘在买山货大礼包，她走过去问，“怎么？要送礼呀？”老板娘迟玉风一回身，一看是税务所长，就笑着说，“这不要过年了吗，要去看看大姑姐，你说拿什么好？拿自己家卖的，人家该说卖不出去了，处理货。拿个鸡鱼，人家肯定都有了。想来想去，守着山货，就送山货吧。我在这挑，哪个好，又好看又实惠？”何金燕瞅瞅笑着说，“让我选，哪个外观好看哪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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